阿黛西亚在唱歌。
她站在空旷的舞台上, 对着毫无一个人的观众席清唱着歌谣。其声婉转动人,宛如天籁,让听过的人不由得发自内心赞叹为‘歌剧界的明日之星’。
剧院外雨声激烈, 不时有树木、栏杆等倒塌发出的声响传来。然而这些都让处于巴黎歌剧院舞台中心的的女孩歌声停顿片刻。
阿黛西亚热爱歌唱,这是她诞生起初有别于其他兄弟姐妹最突出的天赋。
掌声突然响起在观众席的后排。
一位身穿黑色风衣,面如冠玉的男性正在鼓掌。他黑发紫瞳,面容含笑,气质温文尔雅到了极致, 像是书香世家培养出来的贵公子。
但倘使只是依据外貌作为评价,怕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阿黛西亚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他们位于巴黎歌剧院, 一家名扬全球, 追溯历史满是传奇的著名歌剧院。富丽堂皇的装潢,恢弘大气的布局, 于头顶固定的灯照与精美的墙壁浮雕相互映衬, 美轮美奂, 夺人眼球。
维多克·雨果卷起自己浸湿的袖口,些许惋惜地称赞着:“你的歌喉真是动人。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你,我还真想继续听下去。”
和入侵者少年道别后, 他果不其然如预想般被空间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可当雨果站稳脚步, 望向四周后, 他内心受到震撼。
他所在的地方是巴黎, 但又不是巴黎。
身为空间系异能[悲惨世界]的拥有者, 维多克·雨果一眼便可发现这个空间的构成是多么的巧妙。
在如此大规模的范围覆盖下,祂甚至还能在复制巴黎的所有街道, 桥梁和大楼被等建筑物的前提下,做到不去吞没真正的巴黎城市。
倘使说真正的巴黎深陷在暴雨的泥潭里, 那么此城便是沉没于泥潭之下的死寂之城。
那漫天遍地的雨水早就化作塞纳河的河水,化作大西洋的海水,化作滔天的洪水吞没了这座城市。
澄清的流水蔓延到雨果的脚边,激烈地撞击着他脚前的台阶。
雨果半蹲下来,随意地拉起袖口,将手伸入水中。
冰凉的触感瞬间占据了他的感知。
他无奈失笑:“这里就是原因吗……”
早在气象局反馈巴黎上空没有任何可能形成大规格的暴雨云层后,雨果就明白必然会是有个存在可以大范围影响到整个巴黎的。
这个存在绝不可能是一个异能者,最有可能的是异能者制造的某个东西。
祂很大,很广阔,但又足够隐蔽,足够不为人知,不为人知到当时在巴黎的所有超越者都没来得及想到。
未知的异能使用痕迹可能是障眼法,也可能是其他国家潜伏到巴黎的间谍卧底,但唯有这条线索是明确通向巴黎接连暴雨背后的幕后黑手的。
会议上乔治·桑的不满,雨果也是有的。地毯式搜索花费精力和时间极大,不知道何时才能抓出真正的犯人。
但当时,一筹莫展的超越者们的确没有联想到会有异空间的情况。
过去他们从未遇到过这种规格的异空间,尤其是他们的领袖维多克·雨果本身是极为强大的空间系超越者的前提下。
在场的法国超越者自然而然把这个猜测排除出名单。
倘使连雨果都无法做到长时间开展大规模的异空间的话,自然其他异能者也没可能做到。所以他们也一并忽略掉空间的形成时间其实是算不上开展时间的。
“看来我的存在潜默移化地误导了很多人。”维多克·雨果叹息道,“我对空间系异能的了解也存在不少盲点……”
“世界上原来还有在未形成期,便可影响外界的空间系异能。”穿着黑色风衣的男性感慨,“真是难得的发现。”
只是巴黎接连暴雨的源头已经明晰的现在,最优先的不少自我反省,而是解决掉这个空间。
歌剧院外暴雨越发肆虐,些许水花穿过敞开的大门,溅落在了雨果的脸上。雨果望着舞台上的阿黛西亚,露出温雅的微笑。
很多时候他都是笑着的,无论眼底到底有没有笑意,无论是否发自内心。
可现在他皱起了眉。
歌剧院舞台中心,和他有着相似发色瞳色的女孩只是看着他,并没有做出除停止唱歌以外的任何举动。
她满是墨紫色的眼瞳浑浊得不成样,卷曲的黑发逆风飘动。
良久,祂动了。
精致的面容和华丽的衣着如同泥塑的人偶遇水融化成粘稠的黑色液体,向前流淌,很快就没有了人形。
雨果不动神色地暗地里观察着周围情况。倘使这是个陷阱,那么异能者想必就在周围。
身为空间系异能者的他不敢贸然在此地开展大规模空间,异能空间和异能空间的互相对抗极大概率会让事情的发展进入另外一个极端。
尤其是在他知道特异点的概念的情况下。
雨果佯装随意地向前走着。他刚刚猜测过异空间的出现会不会和特异点有关,但哪怕知道有关,他也无法保证开展[悲惨世界]后的发展会如自己预想中发生。
现在发生的事情就好比是一场行为恶劣的绑架,幕后黑手绑架了外界巴黎的所有人,并以此要挟所有正欲解救人质的法国超越者。
即便他们有通天的本事,也在拿刀挟持人质的绑匪面前束手束脚。
但雨果很快停止了脚步。他深叹一口气感慨:“我阅历真的太过于浅薄了……”
那滩淤泥竟然凭空长出了成年人的嘴巴,伸出了无数只幼小的宛如婴儿的小手。
在祂伸出小手的间隙,天花板上、墙上、地面上无数滩不可名状的生物如同婴儿般‘咿呀咿呀’地喊着叫着,爬到雨果看得到的地方。
维多克·雨果瞬间就被一堆不可名状物包围。
可这还没有结束,这群淤泥生物的嘴巴在同一时间夸张地咧开,咯咯咯笑着喊道:“早上好早上好早上好……”
“早上好早上好早上好早上好……”
祂们重复喊着,声音不断回荡在歌剧院里,就好比是一场精神污染。
好了——
雨果面不改色地内心吐槽道:解决掉空间之前,他还得思考怎么才能处理掉这些生物……只把超越者拉进来,怕是已经想到普通人抵抗不了不可名状物的精神攻击了……
异能者制造的异能生物,可不会随着其他异能者停止异能发动而消失。
他绝不能让任何一个不可名状物有机会抵达到外面的世界。
雨果顿感头疼到爆炸。
作为拖延战里的一方,他真的好想和对面策划这场战役的人喊一句:你是什么卑劣手段全部都要用上吗?你到底怎么做到次次都在戳人痛点的啊?
这也太恶心人了吧。
他面容挂起一贯的假笑,只是紧皱的眉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极为糟糕。
【人物情报解锁】
【资料:
阿黛西亚·佩里(■■)
异能:■■■■■
异能描述:……%¥##¥
已确认为未登记■■。
■■识别名:歌唱家
■■编号:(空白)
发现时间:(空白)
——以上记录来自坡在美国的笔记。
“每次做记录总是让我有种自己正在意图毁灭全世界的感觉……这种体验糟糕透顶……”
——来自坡的随笔。
】
*
“阿黛西亚?”
有人在柔声呼喊着阿黛西亚的名字。
阿黛西亚感到一丝恍惚,她定神看向周围,发现自己此刻在一间复古装横的大宅内。
窗外雨声依旧密集,狂风依旧在疯狂拍打着玻璃。
巴黎就好像被永远困在了雨水的漩涡中。
刚刚抱着双膝坐在窗口,对着暴雨失神的女孩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克拉拉夫人提着一盏煤油灯,眼瞳满是担忧地注视着她:“你已经盯着窗外一下午了,阿黛西亚。”
“很抱歉,克拉拉夫人。我只是想到了不太好的东西。” 黑发紫瞳的女孩将脸埋入膝盖,低落地回答。
克拉拉轻叹一声,坐到阿黛西亚的身边,亲昵地抚摸着她柔软的黑发,像是一位严厉宽厚的妇人在安慰着心情低落的女儿般道:“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下。”
“舞台剧推迟是真的让人难受,但这是无可奈何的。等到雨停后,我们的阿黛西亚就又可以站在舞台上了。”联想到最近发生的舞台剧延迟事件,克拉拉柔声安慰道。
但阿黛西亚依然埋着头到膝盖里。
阿黛西亚之所以呆在克拉拉夫人身边,是因为在暴雨来临之前的几天,担忧阿黛西亚的克拉拉夫人说服了自己的丈夫,邀请阿黛西亚来自己家躲避暴雨。
克拉拉夫人是一名著名的法籍歌唱家,她的丈夫则是法国重要的政员。他们深信自己的房屋比避难所来得更坚固。
“所有人的童年都是如此艰难的吗?”
听到阿黛西亚的轻声询问,克拉拉轻抚着头发的手一顿。保养得当的老歌唱家瞬间回忆起其他对自己说过的有关阿黛西亚的话。
‘她的歌声的确美丽,但是克拉拉你要小心。这孩子是因为美貌被人从贫民窟捡回来的,听说捡到她的时候,她甚至连正常的伦理观念都没有。谁知道她被多少人上过……’
克拉拉暗了暗眼神。年过半百的老妇人语气怜惜地说道:“不是的。”
“但人的一生不只是童年。”
话出口的下一秒,她柔声补充: “阿黛西亚,你能告诉我你从当初那个流浪汉身上看到了谁吗?”
话题突然拐入陌生的方向,阿黛西亚小心翼翼探头,然而她只看到了眼角含笑的老歌唱家。
她有些不好意思低偏过头,局促地问道:“您为什么会觉得我在透过波德莱尔先生看谁?”
“我也曾年轻过。那个男的可能没有意识到,但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你的确在透过他看其他人。”
“不,这应该不可能……”阿黛西亚失神喃喃。
怪物怎么会有灵魂?
她是全天下最不可能让人有这想法的女孩。
阿黛西亚嘴唇轻启,话语正要吐露,但是下一秒她困惑地抿起嘴唇。
她能问什么?您难不成是觉得我拥有灵魂吗?您难不成在把我当人看待吗?
这可真是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阿黛西亚不懂父亲的话。作为出生于这个世界美国本土的怪物,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父亲口中的朋友。自幼年时期,她的身边就只有父亲和她每天在地下城瞎转悠的兄弟姐妹。
有时候她也会跟着兄弟姐妹一起出去做弄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而父亲永远只是无奈地捂住头苦恼道:“不要太过分了,阿黛西亚。”
阿黛西亚·佩里,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名字。
她是父亲那么多个孩子里,唯一拥有‘佩里’这个姓的孩子。
但倘使说‘阿黛西亚·佩里’拥有灵魂的话,那么她的灵魂又是谁的?
候选人名单里——
首先她就排除了怪物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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