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个便士,暖手饱腹。”
喊声在雨中回荡。
一个便士买食物,饱腹。
一个便士买咖啡,暖手。
最后一个便士,只在大雨天收取,给需要的人提供个地方躲雨。
不知不觉中,潘明晃到了一个无名小广场,里面摆满了摊子。
有些格外简陋,搭了一个顶棚,几个炭火炉,用毛毯挡风;
有些看起来装备齐全,介于吉普赛帐篷和店铺之间,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摆着板凳、台子,以及正在往外冒热气的巨型锡制锅炉。
“暖手饱腹,来看一看。”
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再度在雨夜中响起。
潘明渐渐显露出身影,撑起伞,往那个最大的帐篷走去。
七八盏灯,将里面显得格外明亮,十几张桌子上都盖着布,上面还摆好了餐具。
叮叮当当。
金属刀叉与盘子碰撞出发的声音传入耳中,潘明暗自吞了吞口水。
失踪的这几天,他不是吃盐水煮土豆,就是吃炭火烤土豆,假如魔药能饱腹的话,还得算上这玩意儿。
“欢迎光临。”
潘明刚找了个地方落座,立刻就有领班过来服务,用自认最甜蜜的声音,播报着价格:
“先生,我们有烤牛肉、烤羊肉、烤羊腿和洋葱,炒小牛肉和凉拌欧芹、火腿和豌豆,猪肉排、鸭肉、龙虾酱和新土豆。”
潘明又不是没有见过微笑服务,在现世,比这高档几百倍的餐厅,他经常去,属于贵宾中的贵宾。
正当潘少爷准备矜持地点餐时,新土豆,这三个字让他瞬间破防。
“一份猪肉排,搭配凉拌欧芹,半品脱黑啤。”
“猪肉排是一先令,欧芹两便士,半品脱酒是一先令两便士,加上两便士小费,以及两便士取暖费……”
由于潘明是生面孔,领班用充满温情的话,要求他在上菜前付款。
宰客?
念头一闪而逝。
潘明懒得计较,爽快的付了钱,并在心底盘算着,如何劫富济贫。
在这一点上,他跟杜克惊人的相似。
城市另一端。
“温斯里警官,您想吃什么?随便点。”
杜克将菜单推给老熟人。
这是一家位于金融城的高档餐厅,不仅提供食物,还提供报纸和几百卷杂志,甚至还有谈话隔间、雪茄室。
对于中产阶级,也就是现在的陆离而言,来这地方吃饭,已经超出了自身经济承受能力。
但有杜克在,这些都不是问题。
天晓得,他究竟问资本家借了多少,买完高档四轮马车,竟然还有钱邀请温斯里警官吃饭。
此时此刻,小米高已经陷入了迷茫。
今早,杜克还穿着收灰工的衣服,走街串巷,艰难地为生活奔波。
现在摇身一变,变成了出入高档场所的上流人士,连带着他也跟在后面沾光。
这可是金融城!
寸金寸土之地。
“没必要这样。”
温斯里有些摸不着头脑,斟酌字句道:“两位是我们苏格兰场的顾问,守护百万伦敦居民的安全,要不换个地方,我请?”
虽然很想豪气一把,但温斯里警官知道,自己的经济实力并不允许他在这种地方请客。
“没事,谁请都一样。”
杜克大手一挥,就差把壕无人性刻在脸上了。
对此,陆离不禁扶额。
外面下着大雨,把人请过来吃饭,算个什么事?
不过,今天夜里确实没正经事要做。
假如没有下大暴雨,陆离打算去最近一次命案发生地,毕竟,他的嗅觉堪称作弊器,比什么推理法靠谱多了,但雨水和大风毁掉了一切。
左右闲着没事,一起出来吃个饭,联系一下感情,这样想倒也不错。
“四块羊排,一点火腿,几份牛骨髓,如何?”温斯里放下菜单,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同时,又补充道:“我中午吃的很饱,不怎么饿。”
事实上,警官先生饿得前胸贴后背,但菜单上的价格,让他不愿点太多。
一份芝士牛排,售价六先令,也就是六枚银币。
随便吃点什么,就得花好几镑,要是放开吃,他这个高级警司一整个月的薪水都不够用。
“在此基础上,我再点几道菜吧。”
杜克脸上浮现出轻描淡写的笑容。
在小米高看来,这充满了诡异。
“收——灰!收——灰!”
早上听到的魔性喊声,在米高脑海中回荡,他怀疑,这是有钱人的怪癖,喜欢客串小人物,体验生活。
出于对陆离的信任,小家伙没有把劫富济贫这方面考虑。
当然,他也不会乱讲。
“秘制羊排、牛尾汤、香煎比目鱼、龙虾汁……”
杜克唤来侍应生,轻声吩咐着。
左手边,陆离低头看起了免费报纸,其中,有大报社印刷的,也有无良小报,以及花边报纸。
第556章无良小报
很快,一篇文章吸引了陆离的注意,标题很长——《可怕剪影,又一具畸形尸体被发现!》:
十月四日,清晨,迎接霍本区东街居民的是一幅令人震惊的可怖景象。
靠近济贫院的某条小巷里,流浪汉们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据悉,这位女士生前曾遭受过极大的痛苦,像牲畜般,被凶手剖腹,大腿更是遭到了剥皮。
……
很快,四邻就认出了她的身份,贝姬·费尔德曼,一个年轻漂亮的犹太裔流莺,男士们对她印象极佳,都称其「身材高挑丰满,穿着很有格调,有些像百合花一般甜美的笑容」,也因为长得好看,好几位男士愿意出资养着她。
陆离眉头一挑。
不愧是无良小报,一场丧心病狂的恶性凶杀案,竟然能描述得如此香艳。
但内容还是存在一定的真实性,剖腹、剥皮、诡异的器官摆放顺序,全部跟过往案件对应上了。
由于这时候菜还没有上,陆离按下心思,继续审读报刊上剩下来的内容:
贝姬不需要像多数流莺一样,深夜去街上拉客,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熟人作案。
而验尸官宣称,贝姬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由人移尸至屋外,进行惨无人道的奇怪仪式。
另外有一点必须要提,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在东区已有近四十具女尸呈现出这种极度诡异的状态了,但恐慌只在东区,尤其是白教堂区蔓延。
显然,当局封锁了相关信息,像《泰晤士报》、《便士报》,这些大型报社对此视若未见,因此,西敏寺的老爷们至今仍生活在太平安逸之中。
看到这里,陆离抬眸扫向身侧,此刻,温斯里正盯着这份小报,脸色格外复杂。
“事实上,文森特老爷子已经抽调了大量警力前往东区,负责值夜和守卫工作,可这些努力一点用都没有。”
“那个犯罪集团就像幽灵般,神出鬼没,夜晚看似平静,但每天清晨都会有最新案情上报过来。”
为了证实自身说法,温斯里警官补充道:“平均下来,每两条街道就有一名警员驻守,再加上数百名便衣暗警,依旧无法阻止凶杀案发生,我们是真没有办法了。”
“我觉得,苏格兰场方面可以求助一下神职人员,这些案件也许是魔鬼所为。”杜克半开玩笑道。
而温斯里却低头陷入了沉思,似乎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异教,所以说,这群人信奉的神祇,究竟是什么东西?
瞬间,正义强尼的话浮现在警官脑海中,他时常听闻东区存在可怕传说,可那仅仅是传言,没有实际证据。
而现在,随着一系列无法解决诡异事件的发生,温斯里开始怀疑:
是否真有超越世俗理解的力量,在暗中操弄着一切。
在警官思索之际,陆离一口气把剩下的内容全部看完:
本报有幸采访到了几位目击者,虽然他们并未直接目睹凶杀案发生的全过程,但这几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市民不约而同地宣称,曾在案发地周围看到了一道诡异剪影,它能够一种反常的方式,进行快速移动。
不约而同?
怎么个不约而同法,究竟是杜撰,还是确有其事。
陆离将报纸递给温斯里警官,沉声问道:“能查查这家报社吗?”
因为有首席长官文森特做靠山,温斯里说得很有底气:“当然,我饭后就立刻派人过去。”
“最好由您亲自带队,问清楚那些证人的名字,确认这是否为无良媒体人为博取销量,特意编造出的谎言。”
“嗯。”
在这篇文章最后,附有一张图,报社花大价钱请来专业画师,以娴熟的技巧勾勒出了案发现场。
砍伤遍及全身,令人不禁联想到凌迟,这个古老的词汇。
同时,画师也没忘记给那张血肉模糊的脸颊添上“惊怖”的表情。
“等等。”
为了不让小伙计被吓到,陆离将报纸叠好,准备扔进旁边的桶子里。
但杜克突然开口叫住了陆离,他接过报纸,认真审视着那张图。
纹章学。
随着时间推移,杜克仍然没有说话,直到身穿马甲侍应生过来送餐。
“我能把这份报纸买下来吗?”
侍者愣了一下,爽快道:“您直接拿走就行,本店每天都会将全伦敦的报纸买下,并及时进行更新。”
现在快要到深夜了,外面又下着暴雨,不会再有更多客人进来享受服务了,因此,送出一份快要过期的报纸而已,并没有什么。
再者说,跟饭钱相比,价值几便士根本不值一提。
“有什么新发现?”不等陆离开口,温斯里警官便忍不住问道。
“不太确定,我需要再研究一下。”
杜克摇摇头,同时看向陆离,确认道:“关于这起案件的卷宗,咱们应该拿了吧?”
“嗯,编号41。”
“那就行,先吃饭吧。”
杜克似乎真有所发现,但又不欲多言,开始招呼众人吃饭。
当然,为了让温斯里警官不去乱想,他又补充道:“等确认下来,自然会通知苏格兰场,现在仅仅有些眉目罢了,还很可能是乌龙。
更何况,苏格兰场是占据主导地位的雇主,我们不可能刻意隐瞒什么。”
大部分私家侦探接手官方案件,完全是为了获得赏金。
可温斯里却不认为陆离和杜克是这种人,他们更像是“热心市民”、“绅士”,积极维护伦敦秩序。
夏洛特·福尔摩斯。
这个名字在警官脑海中一闪而逝,他同样居住在贝克街,也是一位热心肠、不求回报的名侦探。
吃完饭顺路去拜访一下?
念及此,温斯里脸上重新挂起谦和的笑容,道:“那就拜托两位了,等吃完饭之后,我想引荐一位同行给你们认识。”
杜克点点头,表现得不以为意。
一旁,小米高更是举着刀叉,只等客人率先开吃。
在陆离好奇的目光中,温斯里以一种很放松的姿态,边切羊排边说:
“福尔摩斯先生,他跟两位一样,都住在贝克街,对那些稀奇古怪的案子充满了兴趣。”
“是位很有趣的侦探。”
第557章神秘剪影
得来全不费工夫?
杜克脸上闪过一抹激动,但他很好地压制住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边切着羊排,一边回应:
“我很期待跟这位远近闻名的侦探邻居进行会面。”
“没错。”
陆离点点头,脸上带笑。
刻意放下身段去结交福尔摩斯,无疑是一招昏棋,只会起到反作用。
正因为如此,陆离才更加倾向于通过破案,让福尔摩斯对自己产生兴趣,主动过来结识。
可惜,今天下午并未在白厅街的苏格兰场总部见到对方。
但温斯里警官的主动引荐,也是个不错的方法。
就这样,四人纷纷加快了用餐速度。
陆离、杜克以及警官先生,是想早点进入正题,毕竟,他们对案子特别重视。
而米高则不同,他单纯是饿急了,再加上没有吃过这么精致的美食,现在恨不得把胃给撑爆。
半小时后。
随着小伙计将最后一块香煎比目鱼咽下肚,杜克起身招呼道:“结账。”
“四人份秘制羊排是两镑,加上牛尾汤是三镑六先令,加上两份香煎比目鱼……加上三小杯朗姆酒八镑,最后,服务费五先令,一共是八镑五便士。”
温斯里一瞬间的失神,他在感慨,自己一个多月的薪水就这么没了。
堂堂高级警司,竟然如此贫穷。
在他失神的时候,米高直接呆愣在原地,虽然知道这顿饭要用很多钱,但没想到会这么多。
这得帮别人擦几千双皮鞋,才能赚到一顿餐钱?
而那些资本家却经常光顾这里。
“走吧。”
结完账的杜克从侍应生手中接过风衣,披在身上,向外快步走去。
陆离摇了摇头,他感觉这样有些张扬了,当然,若非来此,也不会凑巧看到一份很有价值的小报,同时,温斯里警官也不会说,要顺路去拜访一下那位传奇侦探。
幸运?
命运的指引?
随意思索之际,杜克将四轮马车拉了过来,将雨棚固定住,喊道:
“上车,现在路况不错,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到贝克街。”
坏天气让伦敦居民不再上街,只有一辆辆载着客人的马车,在主干道上飞驰。
杜克奔放地操控着他的豪车,轻松躲避着各种障碍,在宽敞的道路上飞速飙车,但车厢内一点也不颠簸。
与此同时。
潘明也结束了用餐,临走时,他打包了早餐和午餐。
那是一整排合金器皿,像小浴缸一样,接着热气腾腾的烤肘子上滴下来的肉汁,用金属签固定好,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为此,潘明又买了个类似保温桶一样的物件,带走了一些肉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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