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擦一百二十双皮鞋,并清理两百四十只裤腿,不停工作至少六十个小时,才能赚到这么多钱——
没算上交给协会的运营费,否则,还得在此基础上,多干二十个小时。
而陆离,仅用了几分钟就搞定一切,其它时间要么在发呆,要么在摆弄药柜,混时间。
对此,患者没有一丝怨言,在临走时更是握住陆离的手,说:
“先生,以后我们家,不整条街区的医疗工作就交给您了,我会帮忙宣传的,这是贝克街的荣幸。”
看着布莱恩先生远去的背影,陆离心中愈发好奇,那位约瑟夫医生,究竟是什么来头。
目前已知的情况是,他跟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有关联,在房间内遗留了一本神秘书籍,此外,医术极其蹩脚,身为一名外科医生,连给病人拔个牙都很困难。
午间。
诊所大门上挂起了暂停营业的木牌。
米高将提前切好的洋葱撒了上去,然后是少许黑胡椒。
平底锅上,一大一小两块牛排正在滋滋冒油。
一旁,炖锅飘出肉香。
从九点炖到现在,醇厚的土豆已经化作泥状,浸满了牛肉鲜美的汤汁。
“先生,我觉得咱们应该再添置一些调料,这样会更香。”
米高将炉火熄灭,从小凳子上跳了下来,“安娜太太说,炖肉时放些自产葡萄酒,甚至杜松子酒,味道会更好。”
“但今天的早市上并没有这些东西,我只买了些啤酒回来,现在还剩下一些,您喝点?”
“好。”
陆离点点头,将风衣脱下,挂在一旁的架子上,等待上餐。
三菜一汤。
煎牛排、牛肉炖土豆、凉拌西洋菜、蘑菇汤。
看着眼前这乖巧懂事的小家伙,陆离笑道:“以后厨房就交给你了,上午给的钱,拿去采购吧,最迟明天下午我会回来,再重新给零花钱。”
“明天?”
“先生,您不回来吗?”
“那晚餐怎么办?”
听到陆离这么说,米高瞬间慌了神,他好不容易找到家的安全感。
见状,陆离揉了揉他的脑袋,等小伙计冷静下来,解释道:“最迟明天下午,如果进展顺利的话,我晚上会回来过夜。”
“记得把门锁好,早点睡。”
“要是需要什么麻烦,去一号找房东大叔,我临走时会委托他帮忙照看……”
最终,小伙计接受了这个残酷事实,保证尽早把东西从神父那里搬回来,并在太阳落下之前,回到诊所。
……
下午一点左右。
在成功为一名本地患者提供医疗服务之后,位于贝克街的这家小诊所正式歇业,老板陆离朝东伦敦进发。
由于要赶时间,他没有再挤进人潮,而是不计成本,直接包下了一辆马车,让车夫为自己提供长期服务。
东伦敦。
又被称之为群栖地,因为,生活在这里的居民,就像白嘴鸦那样,挤在同一个树上。
当然,这么做并非是因为喜欢热闹,而是生活条件所迫。
“先生,像您这样的绅士,到这种地方有何贵干?”
车夫是个老人,他驾驶着马车,在各条小巷中穿行,似乎没有明确目标一般,全靠车厢中的那位客人瞎指挥。
一会儿往东方行驶,一会儿又退回来,沿着反方向前进。
“访友。”陆离言简意赅。
正如乔尼大叔所言,受限于经济条件,约瑟夫医生搬到了东伦敦。
因为,很多街道都有着他的气味存在,只不过,干扰因素很多。
流浪汉身上散发出的各种刺鼻味道,流莺身上难以言明的堕落气息、牲畜粪便味、工业废气味……
这些都在干扰陆离那灵敏的嗅觉。
万幸,随着时间推移,可疑区域被不断压缩,马车越来越接近那位来历神秘的约瑟夫先生了。
与此同时。
一间还算宽阔的房间内,海德·约瑟夫医生正在写日记。
更准确的说,他在一边观察窗外,一边做着记录。
【白教堂区,一个充满不幸的地方,哪怕闭上眼睛,也能听到、闻到、感知到,居民们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如果想在现世,找一个最接近地狱的地方,那我能给出一个明确答复:
白教堂区。
在这里,来自不同种族的穷苦人,可以说随处可见,他们身材矮小,神情麻木或者醉醺醺的……
刚来此地两天,我便发现了一个怪异现象,人们在讲话时,经常低头看着人行道,然后,毫无预兆地弯下腰,那姿态,如同平原上觅食的土狼。
原来,他们从到处是唾液和垃圾的黏滑行人道上捡橘子皮、苹果皮、葡萄梗来吃。
他们用牙齿嗑各种果核,吃里面的核仁。
他们捡起指甲盖大小的面包屑,上面又黑又脏,开心地咀嚼着。
我并不知道,这些现象从何时开始出现,但它们目前仍在发生着,并将一直持续下去。
讽刺的是,事发地点是世界历史上最强盛富足的帝国之首都。】
咔哒。
钢笔合上。
窗外。
流浪汉正在为可以裹身的破报纸大打出手,失业工人与流莺则在为嫖资多与少,而大声争吵。
此外,几名孤儿,其中有男有女,正在充满污泥的垃圾堆里翻找烂马铃薯、豆子与西洋菜。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尊重任何,但他们真的很像苍蝇。
对于这些孩子而言,烂掉出水的苹果,无异于一顿大餐,没有任何犹豫,当场狼吞虎咽吃掉,以免引来同伴的争夺。
“我是不是该换个地方?”
约瑟夫头疼不已,因为,钱袋里的存款不允许他再搬家了。
另外,目前租住的地方在贫民区还算可以,虽然比不上西区,但也比棚户区、下水管道强上百倍。
“麻烦您在这边等待,我去那边的诊所一趟。”
“当然,您是雇主。”
一辆马车停在了巷子外,而陆离从车厢内跃下。
眼前,衰旧建筑沿着小广场呈放射性散开,不少屋子旁,还保留着种植蔬菜的小园圃。
脚下的石板下陷,与泥土混为一体。
“在白教堂区,这地方称得上不错了……”
低语声传入车夫耳中,他不以为然,心道:出身西敏寺的老爷怎么可能来过这里,大概是道听途说。
崭新的猎鹿帽、一尘不染的风衣、长裤,皮靴更是被打理得油光锃亮。
陆离天生跟东区不搭。
路人们停下脚步,有模有样地在心里分析着,他要么来自金融城,要么来自西敏寺。
叩叩叩——
敲门声打破寂静。
头顶,木牌上用红油漆刷着四个大字:外科诊所。
“请问约瑟夫医生在吗?”
陆离语气中透着笃定。
因为,他在空气中嗅到了目标的味道,之所以不把约瑟夫医生说成猎物,是因为目前情况不明,无法妄下定论。
【关键人物】
用这个词来形容,比较贴合实际。
不多时,约瑟夫把头从二楼窗台探出来,大声回应道:“来了。”
咚咚咚。
陆离的耳朵捕捉到了下楼声,格外沉重,像个大笨熊一样。
事实上,约瑟夫医生与棕熊的体格相差无几,他推开锁好的大门,瓮声瓮气道:“老兄,什么事?”
话落,视线在陆离手中的狼头剑拐上一凝。
并非看穿了这其实是一柄武器,而是因为它的材质与雕刻工艺。
“可以进去聊聊吗?”
陆离很满意约瑟夫医生的表情,普通人在看到剑拐的第一眼,会猜测它价值几何、锻造年代有多久远,同时,或多或少还会带着些许贪婪。
而这位与神秘学院有联系的蹩脚医生,目光中却带着审视与思索。
“当然。”
在流浪汉与路人的注视下,诊所再度关闭。
用来诊治病人的前厅算不上昏暗,煤油灯亮着,散发出柔和的光线。
“手术台还没有准备好,药品倒是不缺,您要是牙疼,我可以开一些麻醉药,但不要滥用。”
约瑟夫医生似乎在装糊涂,又似乎是真把陆离当成了病患。
但,真有上门求诊的病患能做到陆离这般,满脸沉静吗?
“你好,我是外科医生协会的陆离,就在昨天,搬进了贝克街。”
说着,陆离将背在身后的箱子放下,里面装着四本书。
三本毫无价值的医书,以及那本来历神秘的牛皮书。
与此同时,约瑟夫被震住了,他在诧异,世间竟然有这种人存在,跨越半座城市,特意将一群废弃垃圾物归原主。
虽然最后一本,确实有特殊意义存在,但那早已成为过往。
第545章密大往事(1)
“非常感谢。”
出于礼貌,约瑟夫并未出言嘲讽陆离,哪怕他认为这种行为确实过于迂腐了。
“您是从哪里得知我的消息?”
“房东乔尼大叔。”
接着,陆离又模棱两可地补充了一句:“事实上,为了能将东西物归原主,我特意雇了一辆马车,在东伦敦转了许久才找对地方。”
下意识地,约瑟夫想要的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为了租下这套房子,我几乎把全部积蓄用尽,现在可没有多余的钱给你,如果可以,这四本书就当做奖励了。
念及此,这位蹩脚医生越想越觉得可行,因为,他早已看出,陆离并不缺钱。
而且,像个迂腐的老派绅士——
深色衣裤,就差打领结,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腐朽气息,完全不似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时下,雾都流行豆绿色、橘黄色和粉色手套,搭配深红背带、万花筒式的衬衫装饰扣,衣服上最好还要绣上大丽花、骷髅头、向日葵和芭蕾舞女……
若非经济实力不允许,以及自己那不上不下的尴尬年龄,约瑟夫医生也想追逐一下潮流,买顶颜色闪亮的帽子,再来个造型夸张的手杖。
当然,陆离并不知道这些,更不知道,蹩脚医生把他想成了这样。
“不瞒您说,由于边缘年代过于久远的缘故,这三本医书上错漏之处太多,加上缺页现象严重,除笨重之外,没多少价值了。”
在委婉表达了它们是废弃垃圾的意思之后,约瑟夫又道:“但这本书不同,它承载了太多故事。”
闻言,陆离端起茶几上的牛奶壶,倒了一杯递过去,“愿闻其详。”
看着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意外访客,约瑟夫有些无语,但还是缓缓说道: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由于负担不起本土高昂的大学费用,以及父亲的工作出现调动,我去了大洋彼岸的亚美利坚,在那里继续求学。”
“出于对医学领域的好奇,以及未来能够获得更好的生活,我报考了哈佛大学。”
“可惜,面试情况不太理想,对于考官提出的问题,我无法给出明确答案,同时,也没有很好的推荐人。”
陆离默默点了点头,表示他正在认真倾听。
与此同时,约瑟夫医生也被自身情绪所感染,不再纠结于其它,沉声叙说着往事。
“那段时间格外煎熬,我日夜祈祷,希望哈佛能对我敞开大门,但随着时间推移,希望越来越渺茫。
然而,就在我和家人即将陷入绝望时,邮差敲响了大门,他递来了一封用火漆封装的信件。”
听到这里,陆离心中有些古怪,他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
成绩不理想——等待通知书——绝望——邮差上门。
“当时,在父母的催促声中,我从兴奋中清醒过来,用小刀轻轻将火漆刮开,发现里面确实是一封烫金色录取通知书。”
说着,约瑟夫医生摇了摇头,摊手道:“可惜的是,那时高兴得太早了,向我抛出橄榄枝的学校并非哈佛,而是密斯卡托尼克。”
“事实上,我从未向这所学校发出过申请,更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来头。”
“那么……您去了吗?”
陆离终于开口,此时此刻,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位约瑟夫医生跟自己有着相同的经历,从世俗界迈入了一个非凡世界。
“去了。”约瑟夫发出自嘲的笑容,无奈道:“那种情况下,我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等明年重新来过,要么就过去看看。”
“而且这所高校给了我一个很有说服力的理由,密大并非一所野鸡大学,它与哈佛是联谊学校,前身也相差无几,同为神学院,哪怕是现在,两者之间都有着广泛的学术交流。”
“正因为如此,哈佛面试官将我的申请资料交给了密大,他们认为,那里更加适合我成长。”
这鬼话……
哪个学校会把不要的垃圾,往兄弟学院送?
可约瑟夫先生偏偏就信了。
【亲爱的海德·约瑟夫同学,您已被我校医学院录取,请于收信后三周内抵达阿卡姆,全校师生敬候您的到来。】
时至今日,通知书上的内容仍历历在目。
蹩脚医生指了指手中印有神秘纹章的书,叹息道:“这个古怪的五星芒就是校徽,上面还有一只诡谲的眼睛,也不知道建校人当初为什么要这么设计。”
“您的医术便是从那里所学?”陆离不动声色道。
“没错,很蹩脚,对吗?”
约瑟夫仿佛看穿了访客的心思,补充道:“医学领域,确实是密大的弱项,但它在文学、艺术学、哲学等领域,在亚美利坚,甚至整个西方世界都非常有竞争力,不亚于哈佛。”
“另外,校长是为了将密大建设成综合性学院,才特意开设医学院、建筑学院的,我算是最早那批学生。”
“相应的,教授也不是很靠谱,他们在上课时,没有任何激情可言,仿佛教导学生仅仅就是一门生意罢了。”
不用陆离引导,约瑟夫就忍不住开始抱怨:“医学不是巫术,它是科学的一个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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