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脸崇拜,仿佛亲眼目睹了正值少年的三郎,骑着骏马,左突右冲,将吐蕃人打得落花流水,扬威于鞠场之上。
这个时候,突厥马队也登场了,没有人为他们喝彩,像十二个孤儿,孤零零地绕场奔驰。
“尔等可曾听闻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的故事?”
一名头戴蕃帽的大汉突然开口,打破尴尬。
而旁边的吐蕃勇士坦言道:“听过,说的大唐名将薛仁贵。”
“这个被唐人视为神明的将领,在进犯我吐蕃时,全军覆没,一甲不归,若非赞普仁慈,他连成为阶下囚的资格都没有……”
踩一捧一。
手段不光彩,但确实很有效果。
思及父辈的勇武,吐蕃马队的成员纷纷振奋起来,他们誓要扬威于国门之外。
而这些话并没有避讳旁人,尤其是喝彩、满堂皆寂的情况下,只要耳朵没聋,都能听到。
正在回忆少年时代自己如何英武的天子勃然大怒,“彼辈猖狂!”
幸亏杨太真及时宽慰,高力士从旁附和,说永王会替圣人教训这些蛮子。
不多时,巡游仪式结束。
双方人马开始列队,呈一字排开,共十二队。
永王一方骑得是皇家御马,经过精心挑选、培育,个个体格健壮,并接受对抗性训练,以适应激烈的对撞,同时兼顾灵活性。
吐蕃一方的马匹个头稍小,胜在耐力强韧,灵活性强,且善于疾驰。
刚才那一通挑衅,永王心中憋了一肚子火气,抬眸看向场外,示意赶紧宣布开始,他要教训吐蕃人。
如此,一通鼓响!
比斗正式开始。
规则很简单,球场两段各竖一处短门,门上雕红涂彩,只要用月牙形的球杖,将拳头大小的实心木球打进对方门中,就算谁赢。
“为我大唐而战!”
永王一马当先,冲向场地中心,去争第一杆,其他勇士国向前奔驰,或护卫左右。
碰!
一声脆响在球场炸开,月牙杖头掀起好大一片黄土,实心木球高高飞起,争夺开始。
马蹄声如惊雷一般炸开,二十四名骑士都在追逐。
只要自家勇士触球,观众台上就高呼:“彩!彩!彩!”
等球落入吐蕃人手中,大家齐声嘲讽,嘘声漫天。
不料这种氛围没能持续多久,一开始还能势均力敌,打得你来我往,可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吐蕃人连进三球,永王府的勇士被冲得毫无还手之力,唯余永王勉力支撑,才进了一球。
见状,吐蕃使者们纷纷大笑,得意至极。
谁能忍受这种嘲讽?
在自家门口被虐!
若非有自知之明,早就冲上去替永王迎敌了。
“力士,何其相似啊。”
天子发出慨叹,眼神中流露出莫名的神采,“你可记得当年?”
“老奴记得,三郎英姿勃发,提杆上阵,率领将士灭了吐蕃威风。”
高力士不断点头,因为,当年他也是其中一员,飞马护在天子身侧,与之一同冲阵。
“魏武帝曹操曾说,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今日朕为娘子战一场。”
第352章威武(合一)
在场众人皆被镇住。
承平已久,人们似乎都已忘记,这位统御天下的九五之尊,年轻时曾是大唐有名的弓骑高手。
在唐隆、先天两次宫廷政变中,亲率士卒,上阵厮杀,如此才有了今日的太平盛世。
“圣人,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不等高力士劝阻,一名身披重甲的将军旋即拜倒在地,“蕞尔吐蕃,怎劳圣人出手,末将愿率禁军出战。”
击鞠是一种很奢侈的运动,只有贵族才玩得起,永王和他麾下的马队就是其中翘楚,但真要论起来,这些人还算不上大唐第一次梯队。
龙武军只选用唐元功臣子弟,以护卫天子,且要求格外严格:需试弓马六次上、翘关举五、负米六斛行三十步。
而他们操练的常规项目中,就有击鞠这一项,因此,完全可以将其视作国家队。
交谈之际,吐蕃又进了一球。
此刻,永王心中叫苦不迭,此次对阵的吐蕃人比以往要强劲,球队左冲右突,不断寻找机会,可局势却越来越糟。
无颜见长安父老……
突然,哗然声在永王李耳边响起,他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原来两个吐蕃人一左一右,撞上了永王座下的御马,随着一声嘶鸣,马倒了下去,而永王则被甩了出去。
幸亏他麾下的骑兵在第一时间冲过去,将其牢牢护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李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碍,就是脸色阴沉,走路一瘸一似乎拐,右腿受了点轻伤。
“殿下怎么如此不小心?竟在这种时刻分心,若非我吐蕃勇士及时勒马,上元节怕是要多出一缕亡魂咯。”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再加上吐蕃自身国力强盛,唐军不敢轻启战端,因而,这群使者才敢肆意挑衅。
最重要的是,若是永王没有临阵分心,撞击还真不一定能成功。
“休要再劝,朕要亲自上场,为娘子而战。”
自从杨太真入宫以后,天子就沉迷于饮酒作乐,龙武卫大将军陈玄礼嘴上不说,但心里已将其视为了一个年老体衰的老人。
正因为如此,他急忙跪劝,并在君前承诺:不胜吐蕃使团提头来见。
可惜,李隆基骨子里与生俱来的烈性,注定了陈玄礼的劝谏不仅起不到作用,反而会适得其反。
“老奴愿随三郎冲阵。”
世间没有比高力士更了解天子的人了,他知道此刻多说无益。
只是,曾经自比太宗皇帝、为大唐国运而战的圣人,今日竟为了讨一女子欢心,做出这等荒唐事,
不过,杨太真是天子从儿子手中抢来的,为她做出什么都不稀奇。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此时此刻,陆离终于知道杜牧所言非虚,毕竟,眼下这种事李隆基都能做出来,更何况用传递紧急军情的精锐骑兵为爱妃送一盘荔枝?
下意识地,他看向杨玉环,想看看这位“红颜祸水”是何反应。
可惜,一句话传来,将计划给打乱:“爱卿可愿随朕下场?”
当一个人失去曾经的锐气,他就迟暮了,可杨玉环的出现,让李隆基重新燃起了斗志,只不过没有用对地方。
陆离收回视线,拱手道:“臣愿往。”
“既然如此,爱卿就随我一同去准备吧。”李隆基满脸自信,“叫永王和他的马队下来吧。”
在他旁边,太真笑意盈盈,仿佛在等心上人凯旋而归。
千蕊自诩阅人无数,可长袖善舞的她现在却搞不清楚,眼前这个绝美坤道是否真爱上了年近花甲的天子。
“三郎。”杨太真轻唤一声。
李隆基旋即回首。
陆离甚至有种预感,天子其实一直在等这一幕发生,他所做的选择,不仅仅是认不清现实,沉迷于过往的英武晓勇无法自拔,更是想听杨太真唤一声:三郎。
说句大不敬的话,李隆基跟陆离先前街上遇到的浮浪子弟差不多,他们大声喧哗、与人打闹,希望通过展示个人武力值,来吸引眼球。
“妾身等你凯旋归来,一同去曲江赏景。”
“必不负娘子所托。”
话落,两人眉目传情。
陆离心中则百感交集,这狗粮撒得……着实让人无语。
若是有的选,他都想出工不出力,让李隆基认清一下现实。
这时候,皇甫鸿出言打断了天子与杨太真的腻歪:“圣人,吾等也想上去。”
一群少年郎能抵什么用?
陈玄礼有些头疼,这场鞠赛只有十二人能上场,天子、高力士均年事已高,起不到什么作用,要是再带上几个少年……
念及此,这位龙武卫大将军不禁打了个寒战。
幸亏李隆基关键时刻没犯傻,先夸皇甫鸿一行人年少有为,又说等他们长大为自己开疆拓土。
言外之意就是婉拒了。
而后他便不再废话,带着众人去下方更衣,准备上场。
黑色幞头、红色战衣,偃月形球杖,上面还包裹了一层豹皮,看上去威风凛凛。
跨上御马的瞬间,陈玄礼变得格外严肃,在他看来,高力士和圣人加在一起,勉强能抵一名禁军卫士,相当于尚未交手,己方就少一人。
至于陆离,身为一名年轻贵族,马术应该拿得出手。
只能说他有眼不识泰山。
吐蕃人虽强,但面对开了挂的陆离,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陆离挥了挥球杆,试了试重量,跨上仆从牵过来的战马,心道:要是李隆基可堪辅佐,那就尽力把球权交过去吧,一把年纪为了哄爱妃开心,也确实不容易。
场内。
吐蕃使者愈发得意:“殿下可还能战?不若投降,早点结束,吾等急着去街上看花船,临走前多望几眼长安的锦绣风光。”
受了腿伤的永王怒目视之。
可是,一想到己方已没有再战之力了,李又垂头丧气起来。
看台上的看客亦然。
毕竟,将士们扬威于边疆,可代表皇室尊严的永王却在自家门口,被一群吐蕃蛮子打得毫无招架之力,面上着实无光。
这时,一支骑队冲入了球场,气势远胜永王府的球队――
不仅装备更加华丽,连坐骑也是这样,马鬃全部编成三花形、马尾紧紧编扎起来,以免在近距离碰撞中发生纠缠。
什么叫专业?
下一刻,人们立刻又燃起了希望,再次高呼起来。
永王回头望去,一眼就看到李隆基策马而来――黑纱幞头遮住了白发,身姿格外挺拔。
若非那是他亲爹,化成灰都认识,李甚至觉得自己看错人了。
弹指之间,由禁军组成的马队抵达场中央,李隆基忽然举起球杆,大声喊道:“我为娘子而战!”
“哗!”
场下顿时一片喧哗。
此战关乎国家尊严,这人却口出狂言,说要为自家娘子而战,不怕被官府治罪吗?
唯独坐在高台上的贵宾知道,那人是当今天子。
出于好奇,千蕊偷偷看向杨太真,只见她脸上泛出一抹红晕,娇羞地低着头,可大家都看到出来,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妃十分开心。
千蕊姑娘心生羡慕,暗自叹道:“我何时才能遇到良人?不求如此,只要有个十之一二便好。”
另一边,永王正准备行礼,就被圣人挥手赶走了,他堂堂天子,在彻底将吐蕃人打服之前,不准备表明身份,众人统一称其为:
三郎。
“汝等是何人?”
穆赤是吐蕃使团的头领,他看着突然冲出的骑队,语气不善道:“我代表赤德祖赞与大唐切磋鞠技,你们突然打断,不怕天可汗怪罪吗?”
自太宗李世民以来,李唐王朝的皇帝均被异族称为:天可汗。
可汗是指西北各族君长,而天可汗,意为全天下人民共同的君长。
这是对大唐实力的认可,哪怕穆赤来自吐蕃,两国关系十分紧张,但在公共场合谈及李隆基时,他都会毕恭毕敬地称其为天可汗。
闻言,陈玄礼代为回答道:“吾等为龙武卫将士。”
龙武卫?
穆赤一愣,语气软了许多,问道:“这是天可汗的旨意吗?”
“没错。”
“既然如此,那便继续吧。”
穆赤无奈,他没想到大唐皇帝会在上元佳节关注一场击鞠比赛。
不过,局势不算糟,毕竟已方现在已经拿下四筹,占据优势。
第六通鼓响!
声音激昂,令人恍若置身战场。
李隆基心中涌起无限豪气,一马当先,冲向对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高力士与陈玄礼两人跟了上去,护持天子左右。
坦白来说,两人身上的压力很大,若是不小心让圣人磕着碰着,他们万死难辞其咎。
而陆离的任务很轻松,准确来说是在他眼中,任务很轻松:
带领另外八名禁军卫士,将实心木球传到李隆基手中即可。
喂球是一门艺术。
不仅要得让接球的人得分,还得让他产生有成就感――
此战能胜全靠我。
即,不要喧宾夺主。
身为一名资深演员,陆离表示,我很在行。
只见一名龙武卫小将拿到了球,陆离旋即大喊:“传!”
那小将略微犹豫了一下,选择信任。
砰!
这一杖力道很巧,不重不轻,刚好落到陆离身前,只能说不愧是国家队,没白领朝廷发放嗯俸禄。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名吐蕃骑手冲了过来,呈左右包夹之势。
见状,陆离第一时间把球挑高,凌空抽射。
为了避免惊世骇俗,实心球只向前飞了五十步,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另一名禁军骑士马下。
“好准头。”
“力道不错!”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声。
新球队一上场就主动进攻,一扫先前的颓势。
而千蕊姑娘也不由得站了起来,为正在赛场上“拼搏”的陆离喝彩。
“龙武卫士气正旺,得想办法把他们的气焰给打下去。”穆赤喊了一声。
接着,赶忙率领两名骑士前去追球。
球场整整长两千步,施展空间很大,这就导致取得小范围优势,并不意味着胜利。
木球几度易手。
二十四骑奔腾如飞,其中以李隆基与陆离最为惹眼,前者长驱直入,犹如离弦的箭一般,后者仿佛无处不在,只要唐军稍稍劣势,他就会出现,一杆夺走木球。
渐渐地,短门越来越近。
大将陈玄礼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突跳个不停,龙武卫上场的第一球,不容易有失。
念及此,他不断用眼神示意陆离把传过来,直到……
“陆卿,把球给我!”
李隆基大喊,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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