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
旋开象牙细筒,一股芳冽的甲煎香气瞬间传出,指尖轻轻一点,颜色艳丽的口脂被她带了出来。
半边娇、圣檀心、天宫巧、媚花奴、大春红、小春红……这些千姿百态的唇妆,千蕊姑娘都会画,但今天却画得格外认真、细致。
不远处,一名女婢打开箱柜,取出一颗波斯螺子黛,送到梳妆台上,相传此物是海中螺贝变异而成,价值十金,为长安女子梦寐以求的画眉绝品。
珠帘碰撞声响起,一名引路的婢子快步走来:“娘子,陆卿到了。”
由于正在描画唇妆,千蕊只是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知晓。
穿过用廊道勾连的院子,陆离走进推拉式的木格子门,迎面就看到一扇大屏风,上面画着一对戏水鸳鸯,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而珠帘帷幔后,隐隐有几名女子在走动,看上去很是忙碌。
显然,千蕊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负责带路的小娘子指了指侧边,柔声道:“郎君,浴斛、漱具都在那边的隔间里,您先去洗漱,等会儿出来再换新衣。”
通宵达旦的宴饮,即使没醉,身上也沾满了酒气,再加上今日过节,陆离觉得沐浴一番、换身新衣,确实很有必要。
不过,他叮嘱道:“本官自己来,不需要人服侍。”
在这个时代,女婢帮忙浇水洗澡是常有之事,因此,必须事先打好招呼。
而小娘子颇感诧异,她第一次听说这种要求,无奈道:“喏。”
不多时,隔间紧闭。
没有冲淋设备、没有桑拿房,更没有按摩喷头。
一条引水道,一条排水道,中间放着浴斛,供人躺进去。旁边则放着衣架、澡豆、齿木、牙粉,虽然有些简陋,但胜在齐全。
尤其是澡豆,本以为就是由草木灰、浆水制成的简陋物件,但陆离用了之后,才知道里面竟掺了不少好东西,面粉、豆末、皂荚、珍珠粉用以吸附污垢,花汁、香料用以提香。
除此之外,擦身子也特别讲究,女婢提前准备了两种布巾,上浠下绤,一个材质精细,用来擦上身,一个材质粗薄,用来擦下身。
对于陆离而言,整个过程颇为新奇,若非担心有人中途突然闯入,他还想多泡一会儿。
“郎君,开开门。”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离放下外衫,道:“何事?”
“娘子命我来送干净衣服。”
“进来吧。”
话落,房门被缓缓拉开,一个小娘捧着新衣跨进来,满脸坦然。
“郎君,可要奴帮你扎幞头?”
“不必了,我自己来。”
许是知道陆离不喜被人服侍,这名女婢没有多言,放下新衣后就叉手离开了。
圆领袍、腰束革带,六合靴,头上裹条黑幞头,休闲、得体。
神清气爽的陆离走出浴间。
然而,千蕊姑娘尚未梳洗完毕,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在外面傻站着做什么,莫非是怕奴家吃了你?进来吧。”
“帮我看看这打扮怎样。”
“上元节酒宴甚多,作为郎君的女伴,总不能失了体面吧?”
听到这里,陆离不再犹豫,快步走了进去。
艳!
高腰红黑间色裙、小团花对襟窄袖襦,外罩锦绣半臂衫,两足如霜——
千蕊姑娘此刻正在换鞋。
坦白来说,这一身光鲜亮丽,走在街上无疑是谋杀男人眼球。
可陆离却不太满意,觉得过于张扬了,欲言又止。
而千蕊姑娘一直在暗中观察,见陆离眉头微蹙,便猜出了他的心思,主动问道:“郎君今夜可有酒宴要赴?”
陆离摇了摇头:“只有明晚的宫宴不可推脱。”
“那今日有何打算?”
“遍观长安风貌。”
果然,会错意了。
不,应该是遇到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恩客。
心思百转之间,千蕊姑娘笑道:“既然如此,那奴换身爽利的衣服。”
“善。”
陆离脸上浮现出笑意,又道:“娘子善解人意,某出去等……”
“好好待着吧,头一次见来平康坊,还这么放不开的客人。”
抱怨声中,千蕊姑娘除去外衫,叫侍女取一套男装过来。
黑纱幞头裹住发髻,穿上圆领缺胯跑,束蹀躞带时还特意挂上了火石袋、革囊、割肉小刀。
褪去裙帔层叠的华丽装束,换上这身简约硬朗的男装,着实令陆离感觉耳目一新。
当然了,没人真会将其当成男子,因为她的脸上明显施过粉黛,黛眉细长,恰到好处的朱红口脂,走在街上,三岁稚童都能看出这是位颠倒衣裳的小娘。
“如此,郎君可满意?”
为了先前那身穿搭,千蕊姑娘和婢女们忙碌了整整一个时辰,现在却直接换成这样,真是应了那句:抛媚眼给瞎子看。
“满意、满意。”
“等吃了朝食,带娘子去东市逛逛。”
绸缎衣帽肆、胭脂花粉铺、珠宝首饰行,以上三处,自古以来就是女子最喜欢逛的地方。
正因为如此,听到陆离的话之后,千蕊姑娘展颜而笑,吩咐女婢去后厨端些朝食过来。
而陆离提议直接去街边吃市井美食,美其名曰上元佳节,宜与民同乐。
就这样,两人离开妓馆,正式开启长安之旅。
不过,陆离并没有忘记醉到不省人事的李白等人,吩咐女婢给他们煮醒酒汤,还留了字条:
上元安康,明夜勤政务本楼再会。
第348章上元节·早市
,从伦敦开始的诡异剧场
辰时。
报晓鼓才停一个时辰,各条街道上就已经挤满了人,很是热闹。
陆离牵着黑鬃马,走在黄土压实的大道上,慢悠悠地打量四周,成行的槐树、榆树,一家隔着一家的深宅大院。
粟特人、大食人、昆仑奴……
“郎君,现在还不算热闹,等到了晚上,全长安的百姓都会走出家门,去年上元节灯会,有人被挤得双脚悬空而走,前行了数十步才停下。”
从妓馆离开后,千蕊姑娘倒是活泼了许多,嘴里说个不停。
不过,一年里只有这三天,可以不受约束地玩耍、体验夜文化,怎么可能不开心?
“长安人口何止百万,倾巢出动,不拥挤才反常。”
说着,陆离想到了前世国庆黄金周去名胜景区旅游的场景,等到了今天晚上,那些都变成了小儿科。
“胡饼,热腾腾的胡饼,最后两笼,来看一看咯。”
吆喝声在耳边回荡。
陆离循声望去,前方不远处一位高鼻深目的胡人师傅正在打烧饼,大半个身子被蒸笼内漂出的白气笼罩。
而喊话者估计是他阿爷,同样高鼻深目,戴了个尖帽在路边揽客,汉话说得跟晁衡一样流利。
察觉到有人在打量自己,那胡人老汉连忙招手:“这位郎君来尝一尝,正宗的胡麻胡饼,又香又脆。”
“娘子,可要尝尝?”
陆离确实闻到香味了,准备过去买两个解解馋——跟杜克一样,他也有着吃遍长安城的宏伟目标。
而千蕊姑娘摇了摇头,柔声道:“太腻了,奴奴过会儿找地方喝完馎饦汤就好。”
“行。”陆离也不纠结,“你在此处等我,算了,骑在马背上吧。”
眼下人流如潮,万一千蕊姑娘被叵测人顶上,可就麻烦了,因而陆离将其扶到黑鬃马的背上。
喝了自己这么多血,这货实力暴增,若是放到三国世界,至少能单杀黄巾军将领裴元绍。
嗷呜呜……
诡异的叫声中,陆离跑到饼摊前排队,刚出炉的胡饼金黄酥亮,尤其是胡麻,个个颗粒饱满,看着就有食欲。
“呼~”
“真香。”
排在前面的几个食客已经拿到了羊肉馅蒸饼,也不管烫口,往旁边一站直接吞吃起来,满嘴流油。
可惜,等到了陆离,两大笼蒸饼只剩下一张,胡人老汉也感觉不太好意思,未言先躬:“实在不好意思,这张饼就送给郎君了。”
其实陆离并不在意,不管是一张饼,还是两张饼,都填不饱肚子,尝个味道而已。
因此,从老汉手中接过裹了油纸的胡饼之后,陆离摸出一枚开元通宝放在案板上。
反正不缺钱,没必要吃白食,更何况人家小本生意也不容易。
“郎君留步,自家晒的薄荷叶,吃完饼食嚼两根能解腻,别嫌弃。”
一包叠好的干薄荷叶塞到陆离怀中,胡人老汉露出朴实的微笑,同时招呼儿子收摊回家。
质朴、和善。
“两位,上元安康。”
“小老也祝客人上元安康。”
笑声中,陆离提着一袋薄荷叶,转身走了回去。
千蕊姑娘一眼就看出他心情极佳,脸上不由浮现出笑意:“郎君,奴改主意了。”
“拿去。”陆离豪爽地撕下半张。
见状,黑鬃马不甘示弱的嘶鸣起来,也想尝尝味道。
“郎君……”
“无事,我这坐骑比较特殊,能喝酒能吃肉。”
起初千蕊以为陆离在开玩笑,直到她亲眼目睹黑鬃马一口将小半张饼吞进腹中。
“走吧,今日不说看尽长安花,也要逛遍东市。”
“奴陪郎君。”
“可有名胜推荐?”
“郎君不是长安人?远有灞桥风雪、曲江、终南山,近有兴庆宫、乐游原,可谓处处是景。”
事实上,最有名的还是平康坊,京都纨袴常来此狎游,及第进士也每以红笺名纸游谒其中,故谓“风流薮泽”之地。
而此处不仅有能歌善舞的小娘子,还有保唐寺、阳化寺,以及长安城最大的马球场,占地八分之一个坊,就紧紧挨着长宁公主的府邸。
当然了,一路行来,给陆离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些长安游侠,嗯,腰间挂着长剑,打扮得花里胡哨,像极了浮薄浪荡子,一直盯着女扮男装的千蕊姑娘看,还时不时吹几声口哨。
得亏他们没有太漂,不然陆离单手教他们做人,事后还不会被官府追责。
三品大理卿,跟谁说话都有底气。
“郎君,现在东、西二市尚未开市,想好接下来去哪里了吗?”
“不急,先填饱肚子再说。”
视线略过路边,一家卖朝食的摊子映入眼帘:一口油锅、一口汤锅、一锅清汤,四张桌案,最巧的是有几位食客刚结伴离开,将位置腾了出来。
“浮元子,奴最爱吃了。”
唐朝没有糯米做的元宵,上元节吃浮元子才是正解,陆离自然不会拒绝这种特色美食,笑着应允。
等到了摊子前,一名伙计招呼边擦桌子边问:“客人想吃什么?咱这里有羊汤馎饦、水盆羊肉、浮元子、火蛾儿、丝笼。”
“浮元子,两份。”千蕊笑靥如花。
不等陆离说话,她又道:“火蛾儿也要两份。”
伙计第一次见如此娇艳的小娘,愣了许久,才察觉到自己失态,赶忙应承,“两位要什么馅的浮元子?”
“南枣。”
话落,一双清亮的眸子落到陆离身上,“郎君呢?”
“一样。”
如此,陆离来大唐的第一顿早餐已经定下:小半张胡饼、浮元子、火蛾儿。
其中浮元子最好吃,也最像元宵,五仁干果、咸肉、鲜菜,都可以作为馅料,用面皮裹好,先放进清水锅里煮熟定型,再用上等胡麻油煎炸个三五回。
表面金黄酥脆,内馅儿香甜烫口,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此间乐,不思蜀。”六分饱的陆离要了一碗水盆羊肉,不禁感慨。
什么叫生活?
没有地狱级考试,不用勾心斗角,不必与人竞争,吃、喝、玩、乐,想去哪里去哪里,想买什么买什么。
一旁,千蕊以为他抱怨平日里公务繁忙,莞尔一笑,温声宽慰。
第349章看杀陆离
从伦敦开始的诡异剧场雾都杀机第二十七章看杀陆离南陌青丝骑,东邻红粉装。
唐朝自由开放不假,但还是比较尊重礼教的,主张女子不宜抛头露面,尤其是那些家风严谨的贵族高门,规矩更多。
不过,大唐的女人真能被束缚住?
初唐年间,宫人贵妇骑马外出,戴个宽檐帽,下面垂着长罩纱,把全身给遮住,防止大好容貌被人平白窥去,至于那透明罩纱能有多少效果……
半遮半掩,更具风情。
等到了女皇时代,女主当国,罩纱缩短到颈部,只遮脸,姑娘们展露柔美的身体曲线在马上驰骋,游遍长安城。
眼下到了玄宗朝,风气更加开放,用来遮脸的帷帽直接掀掉,那些老夫子一边偷瞟,一边大呼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若是放在平时,小娘子还稍微遮掩一下,穿上自家丈夫、兄弟的靴袍,来个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老娘是男人,出门逛街败家,不行?
而上元佳节,更是想怎么穿就怎么穿,不仅如此,小娘子们还要私会情郎。
什么,没有情郎?
长安人全城出动,找个心怡的俏郎君邀约就是。
千万别觉得不好意思,只要没有婚约,或者丈夫,官府还真管不着。
逛街时,千蕊姑娘跟陆离说了桩前年旧事:李节度有宠姬,元夕,以红绡帕裹诗掷于路,约得之者来年此夕会于相蓝后门。宦子张生得之,如期而往,姬与生偕逃于吴。
官员的美妾和文人私奔,这个不稀奇,但两人此前根本不认识、素未谋面,小娘子临时起意,扔下写有诗文的手帕,被路人捡起来……
缘分,如此奇妙。
若张生觉得是恶作剧,亦或者胆小怕事,怎么可能抱得佳人归?
就是可怜那李节度使,据说,至今都未曾将宠姬找回来,只知道她跟情郎跑去了吴地。
“世上良人千千万,何需为我空劳神?”
此刻,陆离停在路旁,仰天长叹。
并非不想前进,而是不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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