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有张辽代为引荐的原因,更是因为他亲率两名随从,逆着乱军而上,直接表明心迹。
但即便是这样,赵云的心中依旧十分满意。
正如陆离先前所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能遇到一个赏识自己,并且雄才伟略的明主,确实值得庆幸。
在这种宾主尽欢的氛围下,一行四人进入大营。
丁原屏退左右,叫亲卫去帐外守着,不许闲杂人等靠近,这才问陆离道:“可曾取下贼酋首级?”
“正要献于主公。”
话落,陆离解开黑囊,取出一颗冻硬的脑袋。
由于二月天气酷寒,首级尚未腐烂,可以轻易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丁原大喜,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说道:“此行大获全胜,只待解了雁门之围,便回师扫灭黄巾余孽,还并州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突然听闻黄巾余孽,赵云眼中划过一丝担忧,相比于异族,他认为善于蛊惑人心的太平道更值得警惕。
而陆离同样想尽早回师,于是,当即提议道:
“主公,依末将看来,只需将谷蠡王、左贤王的首级高高挂起,叫休屠各胡的头人知晓,匈奴大势已尽,雁门之围自解。”
话落,许久未曾说话的张辽正色道:“不必如此麻烦。”
三道视线齐齐投了过去。
第265章屈人之兵
亥时。
风雪之间,一名披甲骑兵在营盘内纵马疾驰,十几骑紧随其后。
“奉主公之命,出营执行紧急军务。”
随着为首骑将的一声呼喊,站在瞭望塔上的士兵纷纷爬下来,合力抬起沉重、复杂的鹿角,以最快的速度为他们腾出一条小道。
这么晚了,雪势又大,执行什么紧急军务?
负责夜间营门出入的文吏一手持簿,一手持笔,内心一阵嘀咕:
如此大动干戈,似乎只为护送着两个木盒,送给何人?
这时,寒风袭面而来,文吏不禁打了个哆嗦,不再琢磨这些琐事,只想赶紧完成工作,回帐篷里烤火、喝热汤。
“文牒、姓名、所属何营?”
骑将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官印,而文吏默默让开一条路,亦不再多问。
事实上,他担任这一职务已有十年之久,见过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而每次出事,主将都会给掌管门禁的官吏定个玩忽职守之罪,拉出去军法从事——
斩之。
尤其是丁原掌控军权以来,更是制定了数十条砍脑袋的律条,其中一条为:违背主帅命令者,当场处死。
而刚才骑将出示之物是象征身份的官印,为主公丁原所有,只要有此物在手,便如主帅亲至。
至于是否为盗窃所得,文吏根本不担心。
首先,没得到主公准许,连靠近他十步都做不到,就更别提盗出官印这等重要之物了。
其次,只有主公的心腹爱将,才能悄无声息地调集十余骑,在夜间执行紧急军务。
“将军,鹿角已经移开,可以走了。”
这个时候,一名士卒抹去额头上的汗珠,毕竟为了阻拦马足,这些鹿角形的坚木埋入地中足足一尺多深,确实不易清理。
“走。”
骑将点了点头,缰绳一扯,胯下的黄骠马直接飞身冲了出去。
时间紧迫,宋宪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赶到雁门关,替主公向休屠各胡的头人传递一则消息——
天明之前,自缚双手前来认罪,否则大军一至,休屠王便会如匈奴左贤王、谷蠡王一般,成为丁原敬献给皇帝的战利品。
“将军,我们为何要往西北方走,去与雁门关守将取得联系吗?”
一名骑卒紧随其后,一边问,一边用手掸了掸眼窝里的飞雪。
“确实是去雁门关,但不用见守将,咱们代表主公直接出关,当面斥责休屠人。”
“将军,属下还是不懂,为什么跟这些异族浪费口舌?明早大军开拔,最迟后天便可以与之在关外搦战。”
摧枯拉朽击溃匈奴大军后,郡兵们士气高涨,这名骑卒的心思,象征了营内大部分人——
不必担心自身安危,因为,异族不堪一击,需要他们做的事也不多,在主将斩杀敌酋后,能够痛打落水狗即可。
风雪越来越大,宋宪身上涌起一抹微光,随意将其震开,淡淡答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大军开拔需要时间,虽然雁门郡民风彪悍,加上守军比云中郡多,不出意外的话,确实可以坚持很久。
但,用副帅张辽的话来说: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当时,正在帐篷内看兵书的他被主公亲卫叫去了中军大营,商议该如何应对休屠各胡。
牙门将军陆离觉得可以集中全军的骑卒,率先奔赴雁门关,然后,以匈奴二王的首级震慑休屠各胡,最后配合雁门守军,与之正面对垒。
起初,宋宪也觉得此计甚妥,虽不及昨夜劫营那般刺激,但听起来同样提气,更可以再捞上一笔战功:
凡临阵对寇,矢石未交,先锋挺入,贼徒因而破者,立陷阵之功。
这种功劳极其稀有,可以让一名士卒鱼跃龙门,成为校尉,若是受主帅青睐,被提拔为将军也不值得奇怪。
当然了,单枪匹马把敌人吓得就此散乱溃逃,只有领悟战魂者才能做到,寻常士卒单骑入阵的后果是立刻被人乱刀分尸。
然而,副帅张辽却提出另一个方法:劝降。
派出一支精锐骑队,提着匈奴二王的首级,星夜赶赴关外,斥责休屠人的行为,令命令各部头人前来请罪。
不得不说,这个计划很疯狂,但仔细思考一下,它确实具备可行性。
号称拥有十五万大军的盟友在一夜之间被击溃,并佐以二王首级为证,休屠王怎么可能不畏惧?
然而,真正促使主公做出决断的人是赵云,宋宪从未见过此人,但见其站在牙门将军陆离身旁,再联想对方昨夜追贼才回,他便大致猜出了一些东西。
“迟则生变,铜漏内的水正在慢慢敲击着时筒,而每一滴,都可能意味着数百户家庭流离失所。”
“事发之前,谁也没有想到,刺史张懿亲自坐镇的云中郡会被突然攻破,若悲剧再一次上演,遭殃的还是黔首百姓。”
这是赵云的原话。
假如三日之内,连被异族屠灭两城,哪怕立下泼天大功,恐怕也得被朝廷问责吧?
宋宪倒是觉得,主公是担心上面这个问题,才会选择兵行险招,命自己带着二王首级连夜出关。
“宋将军,阖城民众之安危,都托付给你了。”
此时此刻,赵云临别时的话,不断在宋宪耳边回响。
十步之内,必有忠信。
说的大概就是这类人吧?
另外,听其口音,似乎是从幽、冀那一带过来的。
宋宪单手拖着木盒,长叹一口气,按下各种杂念后,说道:“加紧速度,必须在寅时之前抵达雁门关。”
“驾!”
身后低喝声响起,战马纷纷发出嘶鸣,四蹄踢踏如飞,速度更提一分。
与此同时。
大营内一片寂静,唯有用来照明的火盆,以及躲在明暗各处的值夜者在发出动静。
“陆将军,陆将军。”
由于丁原信赖,所以赵云知晓今夜的暗号,一路畅行无阻,来到了陆离所在的营帐。
而不久前,陆离才送别前来叙话的张辽,正准备脱下甲胄,放松一下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睡个好觉。
“子龙又见外了,此处无旁人,你叫我兄长即可。”
说着,陆离抓起水壶倒了两碗热汤。
第266章大势汹汹(一)
虽然军中条件简陋,但由于汉军大获全胜、俘获了不少战利品的缘故,今夜的菜食丰盛了许多,陆离甚至还带了一些马肉、菘菜回帐篷,当作夜宵。
“子龙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说着,他捧起倒在碗里的菘菜汤,轻轻抿了一口,咸淡正好,随后又取来两叠烤至七八成熟的马肉,摆出一副秉烛长谈的架势。
赵云则跪坐在矮案旁,表情有些凝重,无心去看摆在面前的菜食,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烦心事。
正当他准备开口回答时,陆离的声音再度传来。
“让我猜猜,以子龙你的性子,怕是在担心黄巾贼?”
“不错。”
闻言,赵云点了点头,稍稍顿了一下后,开口道:“左贤王、谷蠡王被杀,只有休屠各胡在勉力支撑,如此看来,异族已不足为虑,撤军退走不过是迟早之事。”
声音清澈、冷静,十分有条理,肯定是心有腹稿,在来之前便思考好自己想要说些什么了。
见状,陆离跪坐在对面,默默听着。
这时,赵云用手指关节叩了下松木几案:“中平元年,黄巾贼蜂拥而起,响应张角,其中以冀、豫二州的声势最为浩大。”
身为第一次黄巾之乱的亲历者,赵云十分忌惮其死灰复燃。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数以百万的黔首百姓仰天狂呼,有些变成了身高丈许的巨人,有些则不惧疼痛,冲击着各县各郡,大肆抢劫,致使更多人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加入其中。
正是因为那场动乱,使他家道中落,父母死于兵乱,兄长为保护阖城百姓,强行动用术法改变天象,虽招来六月飞雪,封冻了小半座城池,但也因此落下来病根。
听完讲述,陆离长叹一声,本想告知对方,无需担心并州南部的局势,两万狼骑、飞将吕布俱在,哪怕张角再活一世,依旧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但当初为了忽悠赵云过来,他可是明言:局势不容乐观。
结果,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与黄巾贼之间竟有如此大的仇怨。
再者说,一旦大军回师南下,随行的赵云发现黄巾贼不堪一击,恐怕会觉得自己故意欺瞒实情。
一念至此,陆离决定打下预防针,以免到时候翻车,“子龙不必过于忧心。”
说着,他夹了一块烤肉过去,示意赵云放轻松。
“正如子龙先前所说,而今局势逐渐明朗,异族已不足为虑,只待宋将军将休屠各部的头人唬来乞降,主公便可腾出手对付黄巾贼。”
“而且,黄巾余孽虽来势汹汹,但声势却不如第一次起义,若与之鏖战,久而久之,其必败无疑。”
闻言,赵云忙收回纷乱的思绪,说了句愿闻其详,便侧耳倾听起来。
事实上,他并没有怪罪陆离的言论前后不一,因为,战场局势本就瞬息万变,没什么值得深究的。
“其一,并州地处偏僻,丁口数目远不如中原、荆楚一带,黄巾余孽裹胁不了太多流民。其二,并州民风彪悍,成年男丁皆为弓马娴熟之辈,只需有名望的人振臂一呼,定应者如云。”
听到这里,赵云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弛,可依旧没有彻底放心,毕竟耳闻不如目见,在没有亲自与黄巾贼交手之前,一切都尚未可知。
而陆离继续打自己的脸。
“其三,在主公的治理下,并州吏治尚可,怀怨望者甚少,若是将太平道视作星火,那没了薪柴,他们又能如何?至多只能算癣疥之疾。”
话落,陆离看了一眼赵云,见其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索性将最重要的一点引出:
“最后,我并州军内有一员绝世猛将,堪称勇冠天下,虽无缘见他出手,但文远兄曾对其赞不绝口,不吝褒美之辞。”
说的自然是吕布。
陆离从来不会低估任何人,尤其是对这位飞将。
文远?
在听到陆离说无缘得见对方出手之后,赵云心中倍感失落,他虽初涉行伍,但也知道军中不乏名不副实之辈。
不过,后来又听这是张辽亲自认证,瞬间来了精神。
儒雅与猛鸷,只一面,赵云便知张辽不可轻觑,甚至他还有种直觉,若与之争锋,哪怕全力以赴,都很难取胜……
更何况,对方还一合取下匈奴左贤王的首级,施然而返。
换而言之。
张辽实力更强,说出的话自然更具可信度。
“兄长,此人是谁?”
“吕布,吕奉先,目前任并州主簿一职。”
“主簿?”
赵云愣了一下,主簿乃股肱要职,算得上位高权重,但主簿又是典型的文职,典领文书,办理事务。
让一个绝世武将担任文职?
察觉到一道带着探寻意味的目光投了过来,陆离摇摇头,坦白来说,他也不知道主公为何这样安排。
或许,其中有什么深意吧。
不多时,营帐内变得空无一人。
其实,陆离本想与赵云来个同塌而眠,增进一下感情,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进展太快,有些不合适,最终只能作罢,将其送了出去。
看着赵云远去的背影,以及不断在耳边回荡的刁斗声,陆离默然驻足了片刻,发出一声低叹,而后,转身回了营帐。
异族不足为虑。
并州黄巾贼亦是如此。
但天下大势却不用乐观。
接下来,分散在全国各地的黄巾势力将再竖反旗——
冀州有黑山军,号称百万之众,豫州汝南亦将有大股黄巾贼作乱,四月,也就是下个月,在第一次黄巾之乱中,相对平和的青、徐二州也将变得无比热闹,其最盛时拥众数十万,俨然有席卷天下之势。
再加上北方的乌桓诸族叛乱不断,鲜卑在外虎视眈眈。
完全可以断言,风雨飘摇的汉家天下会在接下来的数月内,变得摇摇欲坠,而潜伏在各州的同学,亦会耐不住寂寞,在即将到来的乱世搅动风云。
此时此刻,杜克是否已经投靠了他最看好的潜龙刘皇叔?
潘明又会选择何人为主?
另外,关于虎牢关下再相聚的约定,似乎已无法实现,就更别提十八路诸侯讨董了。
这一卷快结束了。
第267章大势汹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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