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扫了一眼正躺在软垫上打鼾、陷入熟睡的陆诩,明知他误会了,也不解释,语气平淡道:
“张角已死,他们掀不起多大风浪。”
身为那一战的见证者,亭卒们纷纷感觉与有荣焉。
因此,有人忍不住附和:“不错,陆义士不久前还斩杀了一名贼将。”
就这样,房间内喧闹了一阵。
直到背负行囊的亭长季忠到来。
“这位便是陆君吧,久闻公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
不等他恭维完,陆离出言打断道:“东西收拾完了?那就走吧。”
毕竟,趁着夜色掩护,可以免去很多麻烦。
“郎君要去往何处?”周俊赶紧抓住了陆离的袖袍,提醒道:“贼曹尚未苏醒。”
“阿翁的伤势已无大碍,而我准备去九原投靠丁别驾。”陆离顿住脚步,坦然道:“大丈夫当建立功名,以取富贵,安能久处贫贱邪!”
“而今并州局势混乱,迟则生变,必须尽快出发。”
话落,周围一片寂静。
试问谁不想搏个前程?
时值乱世,正是有志者建功立业的好时机,所以,一直盼着恢复祖上荣光的陆诩醒来之后,定然不会怪罪陆离,最多只会担心他。
这个时候,本亭求盗庞春,那个胡服青年半跪在地上,正对着陆离,朗声说道:“主公,某孑然一身,愿追随!”
良禽择木而栖。
亭内众人皆知陆离身手了得,更是见证了他觉醒战魂的全过程,而并州别驾丁原又是个知人善任的豪杰,一旦见陆离来投,定然会受到重用他。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亭卒们并不愚钝,在想通其中的关窍后,一个接一个地纳头便拜,口称陆离为主公。
可惜的是,在场众人,除了亭长季忠,以及求盗庞春以外,只有家中护卫周俊能入陆离的眼,可对方必须留在这里照顾陆诩,暂时无法脱身。
因此,最终只有两人随他趁着夜色北上。
四更天。
三人三骑,借着黯淡的星光,在官道上纵马疾驰,发丝随着飘舞的雪粒不断抖动。
嗷呜呜!
吃饱喝足的黑鬃马口中发出怪声,时不时地加速,似乎在向同类炫耀。
“怂货,慢点。”
陆离双腿夹紧马腹,时不时地回首看一眼被甩在身后的季忠、庞春,同时用刀背拍打马屁股。
嗷呜……
黑鬃马吃痛,瞬间变得老实起来,放缓速度等待两名同伴。
不多时,季忠与庞春跟了上来,满脸羡慕,虽说并州盛产良马,但千里神驹却十分罕见。
“主公,按照现在这速度,应该能在天亮之前抵达平陶。”
季忠担心会撞上攻城的黄巾军,提议道:“不如走小道,绕过平陶县、文水县,渡河前往交城,看看局势如何再做其它打算。”
“没错,渡河之后便是太原郡腹地,那里的交城、清徐、晋阳均有重兵把守,想必黄巾贼不敢轻易攻城。”
听闻两人的建议,陆离略作思考,点头同意了。
三骑窜入树林,沿着乡间小道前进,偶尔见无路可走,又回到官道,如此往复,多次横跳,前进速度陡然降低。
半个时辰后,三人在官道上看到了一排排死尸,很新鲜,不用靠近都能闻到腥臭味。
而大部分尸体是身穿皮甲的官军,偶尔能看到几个扎着黄巾的农夫。
正规军以多击少,竟然打不过那些扯旗造反的流民?
见两名随从表情讶然,陆离收回视线道:“这是黄巾力士,要是撞见了尽快将其解决,不要给他们喊口号的机会,否则,很有可能跟这些官军下场一样。”
“走吧,在天亮之前找个地方休整,给马喂些草料。”
“诺!”
两人似懂非懂,但却没有追问缘由,继续闷头赶路。
毕竟官道两侧密集的尸体,预示着前方不太平,运气再好,再如何谨慎,也会撞上贼寇,到时候便知晓这黄巾军有何神异之处了。
大约又过去了一个时辰,天色蒙蒙亮,不只是官道上出现大量尸体,连乡间也是。
平陶地界。
瓦舍高低错落的农庄中,升起阵阵浓烟。
求盗庞春眼尖,他搓了搓僵硬的脸颊,随意瞟了一眼,便注意到了这一幕,问道:“主公,那里似乎有炊烟,要去看看吗?”
“炊烟没这么刺鼻,那里显然是被黄巾贼劫掠过了。”陆离纠正了一句,转而说道:“去看看,这时候大股黄巾贼都在攻城,不用太担心。”
第220章逆流(二)
,从伦敦开始的诡异剧场
事实上,一味避让并非良策。
陆离需要知道黄巾军兵力分布如何、攻陷平陶县之后的下一步目标、太原郡其它区域是否沦陷……
因此,当务之急是抓个舌头问问,而且不能是黄巾力士这种杂鱼,必须是掌握大量高层动向的武将。
既可以获取情报,又可以借此机会来磨炼自身武技,熟悉战魂所带来的实力增幅。
一举数得。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想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当三人靠近村庄时,狞笑声与女人的哭喊声传至耳中。
目前这形式,不是黄巾贼作祟,又能是什么?
而担任过求盗一职的庞春,狩猎经验丰富,他打手势示意陆离与季忠下马到附近树丛中躲一躲,然后,独自走到前面,低头观察了片刻——
通往村庄的道路只有一条,加上夜里雪势正好,能保证马蹄印、脚印不会被覆盖。
“主公。”
片刻之后,庞春猫着腰,来到陆离身边,拱手回禀道:“足印杂乱,在下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两百余步兵,骑兵三十。”
步印杂乱?
闻言,陆离心中的底气更足了,劫掠村庄的黄巾军果然只是小股部队,并且没有经过什么训练。
季忠眯着眼睛,打量着前方还在冒烟的村落,压低声音问道:“主公,该怎么办?”
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这可是投靠主公后的第一仗,自然得好好表现一番。
而陆离察觉到两人都不自觉地握上了武器,并没有胆怯,心中颇为满意。
“如果遇到领悟战魂的武将,你们两个不用管我,直接撤出去,留待有用之身,别平白丢了性命。”
三言两语而已,两人心中便涌起了一阵暖意。
“主公……”
到底是年轻,庞春语气有些干涩,似乎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撩起衣袍准备行大礼,却被陆离按住。
“不用讲究这些虚礼,过会儿多杀几个黄巾贼,不让一人走脱便是最好的投名状。”
说完,陆离不再多言,直接跃上马背,径自冲向烟雾缭绕的村庄。
经过异血强化的黑鬃马精神抖擞,每次打响鼻,都会在腾起阵阵清冷的霜晖,如同天马下凡一般。
村庄外。
“不知大军是否已经攻入平陶县,城中那些小娘子个个如仙女一般,嘿嘿。”
“我可不这么想,比起攻城,还是下乡征粮安全,只要没丢了小命,以后有的是机会享受。”
“是啊,扯旗造反就是好,顿顿有肉吃,还不用下地干活,哈哈……”
男人放开手中啃到一半的鸡架,仰天大笑起来。
自从跟了郭渠帅,他一天活都没干过,有酒有肉,甚至还不缺女人,皇帝也不过如此吧?
他眼角一瞥,打了个激灵:“敌……”
一道黑影闪过。
围在火堆旁的四个黄巾贼瞬间跪倒在地,各个捂着喉咙,神情扭曲地倒下了。
这还不算,又一堆负责戒备的黄巾士卒尚未反应过来,直接被端平的刃口斩了脑袋。
陆离犹入无人之境,仗着黑鬃马的极速,以及宝刀锋利,在无声无息中解决了所有守在村庄外的黄巾探子。
霎时间,跟在后面的季忠、庞春二人感觉自己有些多余了,根本找不到用武之地。
“咻!”
突然,一道冷箭擦着黑鬃马的马腹而过,关键时刻,敌将布置在房顶的暗哨起了作用。
“官军袭击!”
弓弩手长吼一声,再度弯弓搭箭,这一次,他瞄向了陆离的头颅。
然而,宝马通灵,根本不用陆离侧身避让,对危险有些超凡感知的黑鬃马瞬间立了起来。
与此同时。
不少正在屋内享乐的黄巾贼,在听到提醒后,吓得一哆嗦,顾不上整理衣甲,直接抓住武器翻身而起。
而陆离也注意到了那个躲在屋舍上的弓兵,二话不说,直接拍着马背,高高跃起。
然后,在暗哨惊骇的目光下,一只不算虬结的手臂向前弯曲,轻轻一扫。
鲜血飞溅。
一颗双目瞪得浑圆的脑袋划过长空。
这一幕,着实镇住了那些跑出来的乌合之众,他们也不反击,只是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将军,敌袭!”
打仗最重要的就是粮草。
一旦攻城不顺利,那么拼的就是粮食,因此,渠帅郭泰特意派了一名战将随行压阵。
“这群乌合之众就交给你们了,小心黄巾力士,别让他们有发狂的机会!”
“我去擒拿贼首。”
陆离的声音在村庄上空响起,声震数里。
而匆匆赶过来的季忠与庞春彼此互视一眼——
兵贵神速。
两人瞬间分开,各找了一个方向,如割草般收割着生命,那些刚刚爬起来,腿脚酸软、双目泛花的黄巾贼连武器都不曾举起,便被砍倒在地。
不少被裹协的流民,哪里见过这番景象,让他们欺负一下手无寸铁的村妇还行,真要与人生死搏杀,瞬间萎了,跪倒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庞春心中闪过一丝恻隐,可眼角一瞥,看到屋内的景象后,立刻红了眼睛,口中发出一声长啸,长刀在手中翻腾,四下劈砍。
经过最初的慌乱,那些散落在各个角落的黄巾军老卒稳住了心神,一边佩戴好甲胄,一边聚拢军心,提刀长吼:“只有三人,杀!”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纷乱之中,又有几个与屋舍差不多高的小巨人从角落窜出,试图撕碎眼前的来犯之敌。
若站在高处俯瞰,会发现滚滚雪尘如暴起的土龙,有一团黑影飞入敌营,掀起一阵波澜。
陆离心无旁骛,不再管身后之事,而黑鬃马发足狂奔,顺着主人的心意,直扑敌将大营。
昏暗的晨曦中,短兵交接声短促而激烈,没人是陆离的一合之敌,他像是尸山血海中,可以高速移动的孤岛,横冲直撞,长刀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头领。”有护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你这是要做什么,操劳了一夜,不多睡会儿?”
“混账!听不到外面有动静吗?”孟良急忙套上袴,顾不上穿外袍,嚷道:“取我长矛来!”
第221章何处觅敌手
风声飕飕。
来自四面八方的箭矢如蝗虫一般飞来,陆离一手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加上黑鬃马身姿灵活,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
毫无疑问,杀穿敌营不过是时间问题,也正因为如此,负责对付普通黄巾军士的庞春、季忠二人压力瞬间得以缓解。
“保护将军!”
“我来做你的对手。”
只见那些骑马的黄巾老卒朝大营冲来,他们各个身披甲胄,绝非乌合之众可比。
主辱臣死!
更何况是在军伍之中。
郭渠帅早就定下规矩:战斗中丧失主将的,全队处死!
事后,那些新加入者或许会被从轻发落,而老卒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左右不过一死,倒不如一涌而上,仗着人多势众,将来犯之敌砍死。
怀着这种破釜沉舟的心态,甲流迎面冲来,杀向人群中所向披靡的陆离。
可惜,蚁多了才能啃死象,三十骑而已,哪里吓得住陆离,此刻,他指缝中尽是肉糜,一手持刀,另一只手臂夹着随手抓来的大旗,腕子灌足力气,向前一挥,两名杂兵倒飞而出。
“杀!”
这个时候,一骑冲至身前,嘶吼着推出长枪,想要借助马势将陆离刺死,再不济也牵扯他的注意力,为其他人争取机会。
而陆离放声大笑,根本不用扯动缰绳,胯下黑鬃马便知晓该怎么做,四蹄飞踏,轻松调转方向,避开这一击。
几乎是同一时间。
在黄巾杂兵们期待的目光中,长刀与骑枪各自抡出一道圆弧,顿时,一道血雾在两人之间炸开,被视作希望的老卒落于马下。
“黄天当立!!”
又两名骑兵赶到,身上黄烟滚滚,身手愈发矫捷,一个举枪刺向陆离双眼,一个戳向胸口,都直奔要害。
唏律律!
人立马嘶。
陆离居高临下,夹在腋下的大旗横扫,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中,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立着大纛的营盘。
与此同时,一个赤袒上身,只穿了袴的壮汉掀开营帐望了过来。
视线碰撞。
将对将!
一念至此,陆离微微后仰,单手掷出旗杆,而旗杆贯穿横在眼前的杂鱼后,去势不减,直扑敌将面门。
从哪里杀出来的猛人?
看穿着不像是官军!
为何会知晓征粮部队的动向?!
一连串的问题涌入孟良心头,却来不及深思,汗毛乍起间,抬起长矛在身前一挑,沾满肉糜的尖头旗杆匆匆一偏,带着风雷声钉在身后营帐中的粮车上,并甩出点点血渍。
不远处,季忠与庞春二人看得是目瞪口呆,主公明显尚未尽全力,便能如此悍勇。
脑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近乎神明也!
而贼将孟良表情凝重,他从陆离身上感觉到了森森杀意,双腿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十步到了,陆离身后腾起异象,青狼仰天长啸,周围振荡起连绵狂风,暴呵声响起:“记得斩你的是并州陆孟明!”
刀光潋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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