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绍大口咳着血块,眼中闪过一丝没落,他当初就不该留手,若是乘胜追击,直接杀了对方,就不会……
下一刻,青色光刃临体,带着浓烈腥臭味的血液高高溅起,一颗头颅落地,在地上打着旋。
反派死于话多。
不知怎地,亲自斩杀敌手的陆离想到了这么一句话,幸亏这家伙是个性格奇葩的话痨——
不然,倒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一念至此,陆离长叹一口气,在亭卒们惊惧的目光中,主动散去显化在身后的异象,同时,走了过去。
作为官军制式武器,环首刀确实锋利耐用,可一旦与领悟战魂者交锋,难免会吃亏。
所以,弯腰拿走裴元绍的武器之后,陆离开始在尸体上摸索——
两块拳头大小的金饼、纹路更为复杂的黄符十张、一块被斩成两段的护心镜,以及已经拆封的信件。
正如裴元绍所说的那样,渠帅郭泰在扯旗造反前,邀请他从千里之外的河南郡赶来,共商大事。
结果却遇到了自己。
“郎君,不,这位义士……”
这个时候,一名亭卒壮着胆子走到陆离身旁,心中打颤:这可是由青石板铺成的庭院啊,竟在交战中碎成渣了。
读书人?
信你个鬼!
见亭卒欲言又止,陆离停下手上摸尸的动作,起身问道:“何事?”
然而,亲眼目睹神仙打架的亭卒,见陆离看着自己,瞬间打了个哆嗦,忙道:“无事、无事。”
见状,季忠快步走来,拱手行了一礼,身为一名心怀大志的亭长,他对战魂有所听闻,自然不会将其当成鬼神一样的存在。
“陆义士,如今亭舍被毁,还请移步塾中歇息。”
“等等。”
陆离点了点头,又在尸体上摸了一阵,确实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物品了,才起身说了句:“请人将尸体缝好,找个山清水秀之地埋了吧。”
话落,又从褡裢中掏出几十钱,扔给亭卒。
裴元绍,原著中一个被赵云随意挑死的小角色,竟然如此棘手,若非生死关头领悟战魂……
想到这儿,陆离心中一沉,武将分三六九等,裴元绍明显是那种最次的存在,杀了他确实没什么成就感。
另外,贪狼战魂所带来的加成,也没有搞清,只能确定一点,可以轻松瞬杀裴元绍。
下意识地,陆离觉得,可以不用着急去雒阳,其实,在并州这战乱之地磨砺一番,倒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而这些,都是实力提升,给心态带来的变化。
一旁,走在前面引路的季忠见陆离停住脚步,似乎藏着心事,不禁问道:“义士,你怎么了?”
“没什么。”
陆离不欲多言。
所谓塾中,是指亭长办公的地方,由于离亭舍有一段距离,没有受到大战波及。
一路无言。
不过,在登上台阶后,陆离却顿住了脚步,抬眸环视四周。
墙面上贴着几十张新旧不一的图像,年老、年少,男女都有,每一幅画像的左侧都有红色小字注解,以及官府印章。
“这些都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吗?”
“没错。”
亭是最基本的治安单位,在这里张贴通缉令,一来可以提醒来往的民众小心,二来可以方便民众检举揭发。
不过,真正让陆离感到意外的是,他在名单上看到了一个熟人。
周天。
进入东汉末年的第一天,这家伙被官府通缉了,罪名为:杀官造反。
季忠凑了过来,殷勤解释道:
“这道通缉令是几个时辰前加急送来的,悍匪周天与羌人勾结,在西河郡石楼扯旗造反。”
“石楼?”
“对,听说此人原本是戍守石楼的小吏,与上官发生口角,将其杀死后,勾结边境的羌人,聚众上千意图谋反。”
一个家世清白、前途无量的义士,一个杀死上官造反的小吏。
任谁都不会想到,两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河西郡、石楼。
离这里足有五百里之遥,地处并州西北边陲。
陆离暗自斟酌了片刻,决定暂时不去招惹周天,毕竟,他目前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官职在身,而对方与羌人搭上了关系。
坦白来说,今夜真是颇不宁静,哪怕身处乡野之间,依旧能感觉并州正值风云激荡之际。
黄巾贼、羌人,或许北方的匈奴人也在蠢蠢欲动。
一念至此,陆离的心更加纷乱了,天下豪杰无数,自己该何去何从。
如今,他最中意的主公、一代枭雄曹操,尚未觉醒,还是个忠于汉室的东郡太守。
不过,再过一段时间,曹操将开始走上巅峰之路,成为西园八校尉中的典军校尉。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于海曲,岂乏明时?所赖君子见机,达人知命。”
“无路请缨啊……”
身旁几个亭卒,大字不识几个,当然听不懂陆离说了什么,只感觉眼前这个神武的青年语气多少有些哀伤,可亭长季忠不同,他确实听懂了:
与自己一样,对方渴望建功立业,但却内心茫然,找不到值得辅佐的明主。
一瞬间,季忠就将陆离视作了可以交心的知己,忍不住说道:“我并州别驾丁原乃世间一等一的豪杰。”
“并州别驾?”
听到有人回答自己,陆离表情讶然。
别驾为州刺史的佐官,因其地位尊贵,出巡时不与刺史同车,别乘一车,故名。
这一点,陆离自然知晓,可是,真正让他感到震惊的是,那个名字:丁原!
前期与董卓争锋的强势人物,因少帝废立问题,与董卓发生争执,第二天就带兵与之外城外搦战,底气十足。
除此之外,他还是吕布的第一任义父。
第218章北上投明主
《英雄记》:原,为人粗略,有武勇,善骑射。为南县吏,受使不辞难,有警急,追寇虏,辄在其前。裁知书,少有吏用。
在此之前,陆离并非没有了解过丁原,但是,由于对方死得太早,所以,他从未考虑过投靠一事。
而眼下这局势,担任并州别驾的丁原,确实值得效忠。
原因有二:
中平六年,也就是明年,汉灵帝驾崩,被任命为执金吾的丁原,受大将军何进之邀,带领并州狼骑与数万精锐进入雒阳,诛杀宦官。
而董卓率先领军入雒阳,把控朝堂局势。
一山容不得二虎。
不久后的一次晚宴上,两位大佬就皇帝废立问题发生争执,丁原愤然离席,立刻回去整顿兵马,下战书给董卓。
次日,双方在城外交战,并州狼骑直接把西凉军揍得没了脾气。
可惜的是,出了吕布这个反骨仔,被董卓派出的使者李肃挑拨、利诱,半夜前往大营,刺杀自己的义父丁原,那个时候,并州军上下,没人会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纵横沙场数十年,威望颇深的主帅会死在义子手中。
大好局面瞬间被葬送。
换而言之。
若非错信小人,丁原就不会死,只要这位大佬不死,恐怕就没有以后的十八路诸侯什么事了。
所以,现在担任并州别驾的丁原是一条隐藏大粗腿,堪比发育到后期的曹老板。
谈完实力,再谈性格。
丁原应该是个耿直、忠厚的人,面对悍勇的西凉铁骑,满朝文武要么选择投靠,要么敢怒而不敢言,任由董卓把控朝政,唯独丁原一人站出来帮少帝说话,或许他有自己的算计,可却始终恪守臣子该有的礼节,从不逾越。
另外,与董卓发生争执时,二话不说直接摆好阵势,开战!
这种干脆利落的办事风格,岂是庸主?
此时此刻,受到亭长季忠启发的陆离,越想越兴奋。
以前,他光顾着思考怎么搭上曹操这条大船了,却忽略了近在眼前的明主!
也许是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陆离又找了个理由说服自己:
纵观整本《三国演义》,有秉烛夜读习惯描写的不过刘备、关羽寥寥几人而已。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吕布于深夜二更刺杀丁原时,他就在读兵书。
大奸大恶的董卓会这么做?
整日喝酒、睡女人。
由此观之,有这种习惯的,大部分是忠义、自律之人,就算不是,也肯定坏不到哪里去。
“义士。”
由于刚才那场大战,亭内无人再将陆离视为儒生,亦不再称其为郎君,而是义士。
在季忠的呼唤声中,陆离回过神来,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不必舍近求远,尽快去寻找丁原。
想到这里,他长出一口气,收敛心神,问道:“何事?”
“若义士准备去寻丁公,在下愿为驱驰。”
说着,季忠表情凝重,朝陆离拱手道:“正如阁下先前所言,如今世道不宁、道路不靖,吾辈自当建立一番功业,在沙场上搏个前程。”
话落,抬眸直视陆离,目光灼灼。
而站在旁边的亭卒面面相觑,多次想要开口阻拦,不过,还是忍住了。
坦白来说,在这乱世,能被人主动投靠,觉得是一件有面子的事情,更何况,对方并非一介白身。
因而,陆离略作沉吟,道:“你是原公亭的亭长,擅自离去恐怕要被……”
不等他说完,季忠赶忙道:“不妨事,亭父与求盗在,足够撑到新亭长上任了,再加上前段时间丁公在全州招募贤才,公文上称,不论出身皆可前往。”
“既然如此,收拾东西吧,等晚些时候,我拜见了父亲,便去寻丁别驾。”
事实上,在下定决心后,陆离便不再优柔寡断了,直接点头同意了季忠的追随。
要知道,并州方圆千里,有个熟悉局势、精通世故的地头蛇带路,能省不少麻烦。
身旁,如愿以偿的季忠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整了整衣冠,郑重其事地说道:“诺!”
紧接着,他转身对着亭卒吩咐道:“汝等出去看着,若看到陆君,立刻将其迎入塾中。”
虽说季忠已决定弃官而走,但只要他尚在原公亭,那就没人敢不听吩咐。
身后众人纷纷散去,披着棉衣、举着火把,站在官道两旁,眼巴巴地盯着平陶县所在的方向。
“主公先在此休息,某回屋收拾东西,准备路上所需的一切。”
“等等。”
陆离突然叫住了季忠,问了一句:“你可知丁别驾如今在何处?”
“九原。”
季忠转身,解释道:“前段时间听过往的官员说,丁公去新兴郡巡视吏治了,而新兴郡的治所为九原县,想必就在那里。”
新兴郡?
果然没那么容易啊。
陆离一阵沉默,原公亭处在太原郡与西河郡的交界处,而新兴郡则在北边,如果想过去,只有两条路。
一、借道羌人、鲜卑人的聚居地,绕路前往。
二、横穿陷入黄巾之乱的太原郡,直奔九原。
“主公,怎么了?”
“黄巾余孽复起,如今正在太原郡境内肆虐,而我不准备绕道。”
两人对视一眼。
季忠面不改色,直接说道:“某粗通武艺,力能举鼎,定然不会拖累主公。”
陆离暗自点了点头,不动声色道:“去吧。”
第一次担任主公,要是让小弟轻易死掉,那他岂不是很没面子,只要对方愿意追随,陆离肯定会保他一路平安。
毕竟,觉醒了战魂,自然比之前更有底气了,而刚才那么问,是想看看季忠态度究竟如何。
与此同时。
离开塾中的季忠先是回到房间,收拾了两套衣物,又将记载着兵法的竹筒放进木箱,环顾四周,见没什么东西可带了,便提着随身配剑,来到鸡埘。
此刻,六七只鸡正栖在木架旁休息,听到动静,咯咯咯地叫了起来。
它们是亭中饲养的公物,若是有官员来此落脚,便宰杀一只。
而今季忠已决定弃官,追随陆离北上,也就不在意这些了,索性杀个干净,烤成熟食,留着路上吃。
第219章逆流(一)
半夜三更,原公亭。
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被亭卒抬进了塾中,斑斑点点的黑色血渍淌了一路,如果不是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不过,看眼下这情形,男人的半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距离死亡不过是时间问题。
“郎君,你……”
“这……”
此时此刻,护卫周俊楞在了原地,他怎么也想不到,负责殿后的陆离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架势,似乎已经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天意如此。
扫了一眼尚存生机的便宜老爹,陆离没有回答,心中慨叹一句后,快步迎上去。
没有任何犹豫,拿出两张叠好的黄符,一张塞进陆诩嘴中,让亭卒帮忙用温水灌下,另一张则贴在了那道狰狞伤口上。
【黄巾符咒:气愈】
只见一道肉眼可见的微光亮起,随后,伤口处肉芽开始蠕动,断裂的血管自动连接、闭合。
并且,随着时间推移,黄符发出的光芒愈发明亮,而陆诩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脸上也渐渐浮现出血色。
在众人看来,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近乎于神迹。
很显然,与陆离先前在战斗时给自己使用的符咒相比,它们的效果更好,也更为稀缺,极有可能,是大贤良师张角亲自所画,用一张少一张。
“太平道符纸……”
“未免太过神奇了。”
饶是护卫周俊见多识广,也不禁咽了口唾沫——
他以为这符纸是从黄巾力士身上搜出,忍不住叹气道:“黄巾贼竟有如此神器,并州危矣!大汉危矣!”
自高祖刘邦定鼎中原算起,汉朝已建立近四百年,自然不会说倒就倒,不管汉灵帝如何昏聩,大部分人还是将其视作君父。
而陆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