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太糟糕了!”蒙克抓住陆离,表情痛苦的说道。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当战争真实来临之际,没有人能坦然接受。
踩踏、冷枪、嘈杂,这些都给反击带来了麻烦,至少在民众全部离开之前,没人敢使用重武器。
德国人除外。
咻——
撕裂布帛的声音响起,这是MG42机枪,因连贯的枪声很像拉动拉链时的响声,所以被冠以“电锯”之名,是名副其实的死亡收割机。
枪响的瞬间,马路两侧的泥土、水泥四处扬起,有些流弹从身旁擦过,令陆离感到灼痛。
“长官,咱们撞上敌人了,他们有狙击手,有机枪阵地。”
通讯员放下步话机,试图联系高夫少校,寻求支援,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
与此同时,在众人头顶,防弹钢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显然,它撑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打穿。
“保护车辆!”
“保护车辆!”
米勒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说着,他扛起一支PIAT,将其当成迫击炮使用。
虽然没有击中目标,但这个举动确实鼓舞了士气。
有些神射手根据声音,判别出了同行的大致位置,只见亨利突然侧过身子,离开钢板的保护范围,朝车队左前方的一棵大树射击。
“蒙克,等这群农夫全部逃走之后,你架枪对着树丛扫射,不要吝惜子弹,这东西咱们多的是。”
陆离在给冲锋枪换弹匣,尽力控制自己,不将视线放在那个荷兰姑娘身上。
“我这里有一支吗啡可以止痛,等会儿就有人来救治你了,不要睡过去……”
蒙克无心战斗,他从腰包中取出针筒和药剂,却不知该怎么注射,愣愣的看着陆离。
刚用随缘枪法将子弹打空,陆离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便利用换弹的空隙看了一眼身侧。
那个姑娘脸色苍白,死神笼罩着她的双眼,皮肤下的脉搏有气无力地跳动着。几分钟之前,还端了一个装满食物的盘子从人群中冲出,而此刻却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看上那么疲倦无力,低沉的呼救声那么沙哑凄惨。她的神情那么呆滞模糊。
记得一起交谈时,她十分热情,甚至可以说,富有侵略性。
突然,子弹撕裂金属的声音传来,让陆离的神经重新紧张起来,低声说了一句“注射在肩部肌肉”之后,又抬起枪管朝树丛方向扫射。
此刻,他必须想个办法令敌人的机枪阵地熄火,不然吉普车迟早会爆炸,而这支侦查小队也将全军覆没。
压制!压制!
上士米勒满脑子想的都是火力压制。
如果再不使用重火力,任由那挺MG42发威,那就只能等死了。
见附近没有站着的平民了,陆离大声喊道:“把布伦式轻机枪架起来!”
而躲在车后面的机枪手听到消息后,旋即开始架枪。
“蒙克!”陆离偏过头。
“你现在想干什么?”
这家伙始终不在状态,比昨晚的表现还要差,就像个边缘人物。
可作为侦查小队中为数不多的机枪手,一旦不能参与战斗,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道!”
蒙克茫然,用双手捂住脸。
从天堂到地狱的极速转变,令其难以接受。
“我知道这很难,但是你必须抛弃杂念,看看其他士兵的表现,在你犹豫的时间里,不知又有多少平民死于敌人枪下。”
其实,陆离很想将蒙克踹翻,而不是用言语安慰。
哒哒哒!
一串子弹飞过,温热的鲜血溅到脸上,紧接着,两人意识到那个荷兰姑娘出事了。
几秒钟前,安赫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好,想赶紧回家陪着父亲,于是试图站起来。
同时,德国机枪手发现视线内出现了一道身影,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17岁的安赫·范·马尔南拦腰而断,两截身体扑倒在公路上。
她的眼睛深陷黯淡无光,嘴张开来,试图说些什么,可一张口,血液喷涌出来,溅了陆离与蒙克一身。
“天,上帝!请保佑我,别让我死得太受折磨。”
一旁,通讯员杰瑞松开握步话机的手,在看到这么惨烈的场面之后,他不由得愣住了。
“长官,这个姑娘叫什么名字,如果咱们能挺过这一关,该去通知她的父母亲人吗?”
亨利第一次说了这么长的话。
然而,陆离和其他伞兵一样,并不知道她的姓名。
“当做失踪人员处理吧,如果她有亲人的话,给他们留个念想。”
说着,陆离摇了摇头:“蒙克架枪,掩护我。”
他不想死,至少不想死得那么惨,哪怕校长说这是在拍戏,哪怕学长说在考试结束后,死亡的考生会于教室之内重生。
第56章战火蔓延
下午三点左右。
侦查小队被压制在了这条空荡的马路上,除了用装甲板加固过的吉普车外,他们没有任何掩体。
因此,再往下拖时间,就会演变成单方面屠杀。
而炸掉敌人的机枪阵地就赢了一半,除非他们还有迫击炮,或者有坦克歼击车、装甲车。
现在,陆离的想法很简单,使用PIAT,对准目标来一发。
至于那挺死亡收割机的具体方位,神射手亨利正在寻找,只见他侧举起一面镜子,慢慢挪动。
而荷兰姑娘安赫的死亡,深深刺激到了蒙克,这家伙一言不发地摆弄着布伦式轻机枪,只等长官下达开火的命令。
坦白来说,陆离不太担心他的状态,毕竟不管怎样,总归比捂脸等死强上一万倍。况且,战场上可没有心理医生,寻求安慰这种事,全靠自己想不想得开。
铛!
防弹钢板上火星四溅,它快被打烂了,至于轮胎,它们早就变得千疮百孔,陆离只希望备用轮胎能够在战后发挥作用。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油箱以及储油桶,幸亏吉普车的这些地方进行过二次加固,否则他们全都得报销。
“找出MG42的位置了吗?”
通讯员杰瑞忍不住催促,因为身后飘来的血腥味与哀嚎声令人内心惊慌。
有伞兵受伤了、死亡了,情况不容乐观。
“机枪手正在换弹,亦或者是在更换枪管,看不到火苗蹿出,但我能肯定机枪阵地就在十一点钟方向,距离这里大约三百码。”
“那个用草堆伪装起来的土丘。”
三百码差不多就是275米,而PIAT被当做迫击炮使用时的极限射程是三百米。
要是能再向前移动一段距离就好了,但机不可失,这个时候趁着敌人的机枪阵地不能发挥作用,进行反向压制,再好不过了。
念及此处,陆离将视线从镜子上挪开,低声说道:“蒙克,看你的了!”
“伙计们,把德国佬揍趴下!”
几乎同一时间,他贴着吉普车的边缘,冲向大块头米勒所处的位置。
三秒钟后,MG42发威了,刚才机枪手确实是在更换发烫的枪管,而这个过程只需要数秒就能完成。
子弹将车窗玻璃打成粉末,陆离感觉有东西在耳边嗡鸣,像马蜂一样。
他暗骂一声,再次将身体压低,沿着装甲挡板直线移动。
陆离厌恶这种感觉,像老鼠一样,也愈发坚定了信念:使用最后一支火箭筒,向德国佬发起反击。
与此同时,德国阵地指挥官也判断出眼前这支队伍的虚实:虽然配有改造过的吉普车,但人数极少,应该是充任侦查的前哨。
因此,他不再满足于原地防御,而是决定将其全部歼灭。
战术同样很简单,严格遵守步兵作战指南:占据最佳射击位置的重机枪正面开火,吸引和压制敌人火力,而步枪小组由侧翼接近,在近战中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把敌人歼灭。
“不要停火!努力作战保护自己!”
大块头米勒用三脚架撑起一挺机枪,朝左前方开火,而自身也暴露在了德军的机枪之下。
努力作战与保护自己之间,并不矛盾,当三挺布伦式轻机枪同时开火,且目标完全一致时,MG42机枪阵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主射手阵亡,尚未有人上去替换,装填手的头部又中了一颗子弹,而它来自神射手亨利,那个德国佬因动作幅度过大,出现在了三倍镜的视野之内——
在完成与同行的对狙之后,亨利调整枪口,正在寻找有价值的猎物。
枪鸣声中,陆离站了起来。
每个会使用PIAT的士官都知道一句话:你必须第一发就命中目标,因为你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因为,它的弹簧拉力达到90公斤,射手需要在站立状态下才能将其拉动,而且,扣动扳机至少要用两个手指,必须扣住扳机几秒钟后反坦克弹才能发射出去,中途如果把持不住发射器,在最后一刻,反坦克弹会偏离目标。
换而言之。
这太考验射击环境了。
但陆离已经抛除了杂念,当听到挂机处传来“咔嗒”一声响,他旋即将火箭筒架在吉普车后排,将瞄准照门正对着被草堆覆盖的土丘,扣下扳机。
肩膀处剧烈震动,即便有一块橡胶减震垫保护,陆离依旧感觉那地方隐隐作痛。
而他的视线从未偏移,直勾勾地盯着左前方,直到那地方升起一堆烟尘,手持望远镜的观察手喊道:
“拿下了!有两支进攻小组正在从左侧靠近!”
当察觉到自家机枪阵地被端掉之后,十二名德军士兵开始冲锋,他们利用树丛和冲锋枪,有条不紊地前进。
双方都知道:只需要再贴近一点,就可以投掷手榴弹了。
枪管微微发烫的布伦式机枪交替扫射,想要把敌人限制在投掷范围外。
此刻,在训练场上经常被教官当做典型示范的蒙克进入状态了,命中率非常高,而且很少浪费子弹,采用点射来进行收割。
局势瞬间明朗,敌人的狙击手、机枪阵地、进攻小组,全部失去了战斗力。
陆离和米勒各带两名士兵,沿着马路两侧向前方冲去,身后还有机枪与步枪的掩护。
那些曾藏着狙击手的树丛,他们一个都没有放过,开始补枪,以确保这群杂碎彻底死透。
一柄迈瑟士自动手枪从陆离头顶落下,当沿着树干向上看去时,他看见,一个德国兵松沓地悬荡在一根绳子上,显然,不用再浪费子弹了。
同一时间,另外一条马路上,战况更加惨烈,高夫少校的大部队在靠近沃尔夫黑策时,几乎被彻底挡住了。
士兵们离开吉普车,不断在乡间小路迂回绕行,陷入运动作战当中。
通信员斯利坦躲在树篱中,试图跟处在狮子路线上的陆离联系,高夫少校想知道那地方是什么情况,假如没有遇到抵抗,或者只是小规模抵抗,那他立刻分兵过去,先占领阿纳姆大桥再说。
但信号一直中断。
砰!
迫击炮的炮火将斯利坦震伤了,一个弹片刺破了他的脚裸,无线电发射机也掉落在地,他弯下腰去拾取。
突然,一道黑影闯入视线。
斯利坦抬起头,他的心脏疯狂跳动,那是个德国兵。
新兵海德同样害怕,因为他大腿受伤的情况下,遇到了宣传手册中的英国兵。
两人互相盯着对方,直到撑不住了,一起瘫倒在地上。
第57章缴获与后援
荣格上尉决定投降了,因为他面临着无人可供指挥的尴尬局面。
“长官,敌人举白旗了。”
一个士兵看到不远处升起一根绑着白布的树枝,有些激动的对陆离说:“如果不是您干掉那挺MG42机枪,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闻言,陆离沉默不语。
而那些躲在吉普车后面的士兵纷纷走了出来,搀扶着伤兵前往敌人已经哑火的阵地。
侦查小队的十二名成员中,有两人死亡、三人轻伤,之所以不存在重伤员,是因为MG42威力巨大,一颗子弹就能打断碗口粗的树干,只要中弹,大概率是没救了,而那些受了轻伤的士兵全是被流弹擦伤。
战斗减员,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陆离依旧难以接受。
这才过去了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遇到的也不过是一支德军小队,就牺牲了六分之一的成员。
另外,那三辆吉普车被扫成了废铁,大概率是修不好了。
前路一片黯淡。
“上士,您是这支小队的指挥官吗?”
这个时候,荣格上尉走到陆离面前,挺起胸膛,即便是投降,他也要表现出身为军官的骄傲,毕竟上尉和上士之间,差着不少阶层。
“请接受我的投降,同时,希望您能够遵守国际公约……”
说着,荣格从自己的腰间拔出鲁格手枪,倒握着递给陆离:“不要苛责放下武器的士兵。”
砰——砰——
突然,蒙克连发两枪,将眼前这个家伙击毙,吓得另外两名德国兵想要重新拿起武器反抗。
除了死去的指挥官之外,这群人没有一个会说英文,想要问出些什么,显然是不可能了。
因此,上士米勒端起轻机枪,没等其他人做出反应,直接打空了一个弹匣的子弹。
事实上,陆离与他平级,由于两人关系很好,米勒才愿意将指挥权交出去,并且从不随意干涉管理事务。
当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陆离知道,又该做选择了。
所谓公约,能起到多少约束力?制定规则的大佬们心中自然清楚。
当然了,荣格上尉希望公约可以保护自己和麾下的士兵,可在此之前,却选择对民众开枪、制造混乱,这种行为完全违背了公约。
正因为如此,稍作沉默,陆离痛快地作出了选择,他扬声说道:
“战争总归会有人死亡,不是他们,就是我们。”
“这群负隅顽抗的敌人,不值得同情,现在,开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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