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尸地的描述,但大多数都是捕风捉影,而另外那一小部分,也是半真半假的消息。
毕竟,苏格兰场方面从未向社会各界公布勘察记录,席格这个画家再有想象力,也不可能模仿到这种程度。
“案发的那天早晨,我恰好散步经过陈尸地,被看热闹的人群吸引。在封锁线外观望时,又遇到了一个叫查尔斯的警官,出于好奇,就向他提出一同进入现场看看的请求。”
听到这个回答,陆离并不感觉意外,鉴于画家是社会名流,估计苏格兰场方面还真有蠢货会同意。
查尔斯警官,名字都交代出来了,这份供述应该基本属实,于是陆离追问道:“今夜的两起命案呢,凶手你肯定认识,说说吧。”
昨晚,席格寄出的那份挑衅信宣称,今夜他要再杀两人,而待在家中的他可履行不了诺言。
但诡谲的是,确实有两名受害者在晚上七点之前死了。
不远处,乔治·拉斯克故作轻松地斜靠在墙上,可绷紧的眉梢唇角,以及触碰枪柄的行为,都表明其内心颇不平静。
“阿尔伯特·维克多。”
“谁?”
“威尔士的阿尔伯特·维克多王子殿下。”
席格言语笃定,说出了共谋者的头衔,全世界只有一个威尔士亲王,因而,绝对不会出现口误。
“你确定是皇室的那位?”
干系重大,由不得拉斯克先生不谨慎,他决定再问一遍。
“没错,在卧室抽屉里有我和他来往的信件,通过这些东西,你们完全可以掀开皇室的遮羞布。”
为了换取体面的死亡,席格现在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至于杜克与陆离,他们两个就是个过客,完全不用顾忌什么皇室威严。
正因为如此,陆离稍作愣神,直接问道:“最后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你作案的时间,是密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
第27章最后的嫌疑人
席格的认罪态度十分良好。
反正没什么机会脱罪,倒不如爽快一点,争取秘密处决,在女神戈德温小姐心中,留下一个神秘、谦逊的绅士形象。
“阿尔伯特曾跟我说,当得知那个叫玛莎的女人被杀之后,立刻开始行动,按照约定,用最极端的方式去惩罚凯莉,再给警署写一封信。”
与此同时,书写的沙沙声响起。
【开膛手杰克案,属于有组织杀人,成员至少在两人以上,主谋疑似阿尔伯特·维克多】
陆离放下钢笔,合上记事本,转而看向拉斯克先生:“我没什么疑惑了,您还有什么需要问席格的吗?”
能否去威尔士亲王宫邸,审问那位皇室继承人,就得看乔治·拉斯克是否给力了。
因而,陆离觉得,自己还是对身旁这个工具人尊敬一点比较好。
皇室的影响力,可不容小觑,在位整整五十一年的维多利亚女王,亦非吉祥物。
念及此处,乔治决定再仔细问问:“席格,你跟那位皇储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前年,在维斯盖尔爵士举办的一次文艺沙龙上,他作了一首很对我胃口的诗,于是等晚宴结束后,我们又找了个地方单独喝了几杯。”
画家、诗人。
两个神经质的疯子聚在一起,能聊着什么?陆离用脚指头都能想到答案。
“但愿你说的都是真话,跟我走吧,去金鹅公馆。”
这个时候,乔治突然不按计划出牌了,按照原计划,他们收集完证据,就会将疑犯送去白教堂区警署,交给苏格兰场方面收押。
是在担心什么吗?
果然,见陆离与杜克将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乔治低声解释道:“如果这家伙没有说谎,我担心他去了白厅街之后,没机会活到第二天。”
此刻,他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凶手是何等身份,只要跟连环杀人案有牵扯,就别想脱罪。
“可是,市民自卫队终归是个民间组织。”
说到这里,大部分时间都在打酱油的杜克压低声音,补充道:“要知道,咱们刚才干的勾当就是非法审讯,如果不移交给警方,怎么进入司法程序?”
“等将这家伙送回公馆后,我会去拜访一些老朋友,想办法让军方人士接管此案。”拉斯克先生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换上自己人?
确实是个好主意。
陆离点了点头,提议道:“乔治,你先带着席格和物证回去,我要去找亚伦·柯斯米斯基谈谈。”
“那个难民有什么可疑之处?别多想,去休息一下吧。”
“咱俩都快两天两夜没合眼了,要是真猝死了,可没地方哭。”
杜克认为事情已经很明了,主犯阿尔伯特·维克多,从犯华特·席格,至于是否有其他人参与其中,等抓到主犯,一问便知,何必再浪费时间。
“不将所有嫌疑人审一遍,我心里不踏实。”陆离察觉到杜克还在为他担心,保证道:“最多两个小时,我就会去公馆找你。”
说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两具尸体勘察的怎样了,死因、年龄,都确定了吗?”
“想必这个时候,道尔先生已经将验尸报告写完了,其实,这些小事交给他处理,完全没必要担心。”
乔治·拉斯克扶着席格走进马车内,听到两人在谈论案情,插了一句。
几分钟后,两辆马车背道而行。
那个手持温彻斯特的车夫,曾给陆离一种很靠谱的感觉,所以他才决定请这家伙跟着一起去。
唏律律……
灯光与雾气交织的街道上,马匹迈着小碎步,速度算不上多快,但非常平稳,坐在车厢内的人不用忍受颠簸之苦。
不过,下水道口逸散出的腥臭味,着实令人苦恼,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已经进入白教堂区的贫民窟。
陆离把衣领向上提了提,带着破案后的兴奋,继续思考着案情:
坦白来说,若非席格亲口指认,并出示了来往的信件,他绝对不会想到,公认的皇室继承人竟然会杀害流莺。
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
好吧,陆离突然想起这位亲王患有二期梅毒的事,一阵无语。
可是,为什么要专门挑有过生育的流莺下手?
他始终认为,若凶手选择的被害人,有一定具体形象,那么这个形象绝对是某个对凶手价值观带来颠覆的人。
画师席格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他将自己对母亲的恨意,转化为对溺死孩童者的杀意。
但阿尔伯特不一样。
其母在上流社会中,有着良好的声誉,加上他身份高贵,身边尽是可信的忠仆。
换而言之,谁敢虐待维多利亚女王的长孙呢?
因此,在如此优越的环境下成长,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理由长歪。
“侦探先生,凶手已经抓到了,为何您看上去依旧很苦恼?”
车夫挥舞马鞭,随口问了一句。
“有些地方想不通……”
陆离欲言又止,他不认为一个车夫,能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好见解。
“在我们乡下,有句俗语:不是所有的狗都适合打猎。”
车夫耸了耸肩,又说道:“您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家老爷就行,何必自寻苦恼呢。”
话落。
陆离沉默了。
今天,他似乎有些魔怔,把自己视作了无所不能的超人,事实上,自己仅仅是个侦探——调查凶手,才是分内之事。
至于能不能将恶徒绳之以法,就是检方、法官该干的活了。
“没错,等见过最后一个嫌疑人,给自己放个假吧。”
“建议您去郊外打猎,那里的空气可比伦敦市区好上一万倍……”
闲聊中,马车停了下来。
陆离走到屋前敲了敲撞铃,不一会儿,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妇人打开了房门。
“先生,这么晚了,您找谁?”
“亚伦·柯斯米斯基。”
透过缝隙,陆离注意到,房门右侧,留给访客使用的衣帽架上,已经挂着一件外套了。
也许,这位嫌疑人今晚有其他客人需要招待?
第28章连哄带骗的审讯
“两位先生,你们是?”
“苏格兰场特别顾问陆离,这位是负责安保工作的便衣。”
说着,陆离朝老人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嘴上继续说着随口瞎编的胡话:“麻烦通知一下亚伦·柯斯米斯基,他牵涉到一起凶杀案,因此,我们需要对他进行必要的问讯。”
“哦……什么?!”
老太太很机敏,听闻两人来自苏格兰场,就把视线放到了车夫手中的温彻斯特上。
不过,当听到陆离的后半句话后,她下意识地反驳道:“怎么可能,亚伦这孩子都病得无法下床了,哪有力气去干坏事。”
“太太,您可不是法官,更不是首相。”
看得出来,车夫继承了他家老爷的秉性,没心思跟老妇人扯皮,端着枪直接硬闯,口中嚷嚷道:“往后稍一稍,小心走火……”
“哦好的。”
举手,转身带路。
整个过程毫不拖泥带水,不愧是从经历战乱的难民。
高效、简单。
能动手解决的事情,绝不多一句废话,看得陆离一阵无语。
“兰斯,先把枪收起来,引起误会可就麻烦了。”
这个时候,官方身份可比市民自卫队的名头管用多了,一般来说,只要自报身份,普通市民都会配合,没必要弄得这么野蛮。
闻言,那个叫兰斯的车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霰弹枪收进双排扣大衣中:“好吧,听您安排。”
走进客厅后,老妇人引导两人坐下,同时看着陆离,说:“两位警官喝些什么?”
显然,她已经意识到了主导者是谁,因而脸上强拧出一抹微笑。
很诡异。
或许是错觉,她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
而陆离觉得不太适应,撑着手杖站了起来,并脱下轻便礼帽,致意道:“不用,刚才我同伴的行为有些鲁莽了,我带他向您道歉。”
“但是,请让亚伦·柯斯米斯基过来吧,如果不方便,我们可以去房间找他。”
言语中透着强硬。
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陆离都要将案件查个水落石出。
见状,老太太轻咳了几声,颤巍巍地说道:“请坐,在客厅稍待片刻,我这就去通知亚伦下来。”
“麻烦您了。”
不多时,那道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而装修简易,甚至可以说是寒酸的客厅内,只剩下陆离与兰斯两人。
“她的口音奇怪,绝非伦敦腔,带着一股俄国味,看样子才移民过来没几年。”
无聊中,兰斯打量着四周:“说实话,能在白教堂区拥有一座这样的房产,她的子女,绝对称得上勤劳了。”
陆离有些诧异,这家伙没看过资料,却能根据周围环境,分析出如此多的东西,这可比苏格兰场的废物们有用多了。
“他们一家来自波兰。”
“这次要找的亚伦是家中的第三子,从事理发师一职,比较能赚钱,据说,最近得了疯病,说什么有人要吃了他。”
说完,陆离摊开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他真心希望,亚伦·柯斯米斯基不是真疯,不然,只能想办法联系精神内科医生了。
脱离乔治的视线后,兰斯暴露出自来熟的本性,他幸灾乐祸地笑道:“老兄,这让我想到了今天的晚餐,那个自称开膛手的家伙,给拉斯克老爷寄了份血淋淋的餐前点心。”
陆离:“……”
手拉手,唱着祈祷词,面前还摆着十几道美食,却遇到了这种情况,别提身为东道主的乔治了,他现在想想都气不过。
席格挨顿狠揍,称不上冤枉。
哒哒哒——
距离老妇人上楼,大概过去了五分钟,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离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年约三十,留着一撮胡子的男人从二楼走了下来。
根据线人所说,亚伦有些不良癖好,比如沉迷于手艺活。
现在一看,眼前这个男人应该就是了,眼窝陷得很深、瘦骨嶙峋,可他的个头偏偏不算矮,活似一具骷髅。
“请问是亚伦·柯斯米斯基吗?我们来自苏格兰场,有些话想问你。”
陆离友好地伸出手,并祈祷这家伙能够沟通,以及不要在房间里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可惜,亚伦没有搭理那只伸到面前的手,径自在扶手椅上坐了下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三个男人就这么坐着,一言不发,而老妇人中途给众人沏上三杯咖啡,就离开了。
可惜,始终保持戒备两人一口都没碰。
时间慢慢过去,凌晨十二点钟声响起,茶杯中不再有热气升起。
兰斯有些心急,慢慢坐不住了,毕竟干耗着也不是办法,陆离决定试试,实在不行就把嫌疑人拷走。
出了事,拉斯克先生兜着。
一念至此,陆离拍了拍桌子,试图让亚伦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先生,你前天晚上在哪里?”
“……”
没有任何回应。
“柯斯米斯基!你那天晚上,到底看到了什么?”
“……”
“喂!别给我装傻!你以为自己不说话,就可以置身事外了?”
“……”
此刻,兰斯正在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陆离,他怀疑这位名侦探因睡眠不足而精神失常了,竟然试图跟一个痴呆症患者保持沟通。
“碧池!”
陆离忍不住飙了一句脏话,语气中透着歇斯底里:“你为什么要杀害玛莎!付不起嫖资?还是跟她有什么私仇?”
突然,亚伦有了反应。
他的嘴里不知在嘟囔什么,反正兰斯没听明白,陆离静下心,耐心分辨,倒是听出些端倪。
这家伙在说波兰语——
“她就是个有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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