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擦肩而过时,如同在看外国人一般,盯着我们三人看。”
“是否看清了他的面容?”
“没有,那片区域的路灯还没维修好,光线太暗了。不过,我记得他带有一顶猎鹿帽,身穿黑色长风衣,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
这个时候,凯文也想开了,反正玛莎已死,为这个碧池搭上他和朋友,绝对不值得,倒不如干脆点,将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还有吗?”
“那家伙嘴角叼着一只石楠木烟斗,靴子却十分老旧,像个破落的上流人士。”
笔锋一顿,督察先生抬起头,皱眉看着嫌疑人说:“你的意思是,凶手是个难民?”
“或许吧,不确定。”
……
与此同时,陆离所在的那一组搜查队找到了一名死者。
只见,垃圾堆旁,一个表情狰狞而恐惧的女人躺在那里,血液与污泥、牲畜粪便交融在一起。
显然,在凶手眼中,她与它们没有多大区别了。
出于继承来的职业习惯,陆离快步走了过去,借着燃油路灯散发出的微弱光芒,打量尸体基本状况——
仰面躺于地面,裙子被掀到腹部;膝盖被弯向内侧,腿被卷起来,脚着地;
脸部肿胀、外伤明显;颈部有很深的伤口,伤口几乎绕脖一圈;左手正放于胸前;遭到了倒V形开膛;
事实上,在近距离接触过上一位受害者的尸体之后,陆离变得更加忍耐克制了。
因此,他不再拖沓,直接安排起这次侦查工作:“温斯里警官,麻烦您封锁住现场,凡是试图靠近这条街的无关人士,全部送往警署做笔录。”
“杜克,你是专业法医,来做现场勘验吧,确定死因、被害时间……我陪你一起。”
陆离有条不紊地分配着工作,而几名警员也愿意配合他,留下两盏煤油灯后,快步走向街外,充当起警卫。
“兄弟,戴上口罩吧,虽然尺寸方面有些问题,但确实能挡住不少病菌,也可以减轻臭味。”
(随着病毒的发现,这个时代已经出现了防护口罩)
说完,自觉充当工具人的杜克从手提箱中取出一套器械,开始勘测工作。
此刻,每个人都在默默干着自己的活。
而陆离蹲下身子,戴着手套检查陈尸地附近的杂物,很快一张浸染了鲜血的纸条印入眼帘。
【你们明天就会听到杰克又干掉两个碧池的消息,哈哈】
写有两行小字的纸片,以及不久前的那封挑衅书,让他感觉,凶手是一个极度渴望被关注的血腥屠夫。
第10章变故
午夜时分。
水汽弥漫的阴暗小巷中,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分立在无名女尸身旁。
“死因确定了,快过来。”
正当陆离叠起纸片默默沉思时,杜克突然催促他过来,声音中带着兴奋,似乎有什么重大发现。
“怎么回事?”
“与上一位受害者不同,她并非是死于割喉,你看这里!”
贴得如此近,即便戴了口罩,陆离依旧觉得恶臭难忍。
不过,等他看到杜克指的地方时,表情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颈部这条伤口很奇怪,边缘极不规整,你觉得像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闻言,陆离顾不上恶心,将手伸过去按了按,湿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凑近了观察——除去血渍外,手套上还黏了些许皮屑。
“绳索,或者铁链,也许她生前就被控制住了,是死后被移尸此处的。”
他感觉有些拿捏不准,毕竟侦探不是外科医生,无法做到全知全能。
于是,在说出猜测之后,陆离抬眸打量地面,希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来佐证自己的说法。
而杜克检查尸体的动作从未停止。
同时,用一种很笃定的口吻地对陆离说:“何止,除了脖颈上的勒痕,其它伤口全是弃尸于此之后,凶手故意所留,这家伙绝对患有极端的表演型人格障碍。”
说着,他又捏开女尸合拢的眼皮,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显露出来。
“机械性死亡的典型特征,双眼充血、大小便失禁,血液呈暗红色。”
等杜克说完,陆离也注意到了死者裙角的水渍,起初他还以为是雾气凝结,亦或者雨水。
看来,正如信中所说,他是因为喜欢杀人而杀人,先将受害者干净利落地杀死,再恶意毁坏尸体,以求吸引人们的注意。
一念至此,陆离不寒而栗,如果再不阻止凶手,恐怕明天晚上又要有两条无辜的生命逝去。
“帮忙递个镊子过来。”
杜克正忙于检查伤口,腾不出手来做其他事,只能请陆离担任助手。
“嗯,开膛手杰克宣称他将于明夜再杀两人,留言就写在一张纸片上,刚才被我发现了。”
顺手将镊子递过去之后,陆离又提了一句。
就目前而言,调查已经正式步入轨道,而法医现场鉴定,绝对是刑事案件侦破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正因为如此,他没必要藏私。
“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后天就能查出重要线索。”
后天?
陆离眉头紧皱,他听懂了杜克的言外之意,线索不够,需要等那家伙再杀两人,才能提取到更多关键讯息。
“你看,内脏淤血很明显,说明窒息的时间超过了五分钟。”
这个时候,杜克用镊子提起腹膜,展示给陆离看——
灯光照射下,里面骇人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陆离几欲呕吐。
“你这家伙故意的吧。”
“别乱黑,长夜漫漫,看了这些不提神吗?”
杜克嘴贫了一句,然后低下头继续检查尸体,而陆离守在一旁看着,并跟他聊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死者的伤口是生前所受,还是死后被恶意切割出来的?”
“一般来说,生前伤的皮肤、脂肪都会有血染,创口呈红色,死后伤的皮肤、脂肪则呈现出黄色。”
陆离默默将这些东西记下来,然后调侃道:“好吧,你继续努力,今夜是法医的主场,而我这个名侦探有些多余了。”
“确实,要不事后请我吃一顿?连续解剖两具尸体,饭都没时间吃,真饿得不行了。”
“可以,只要你有胃口……”
“两位先生,督察派人说,他已经掌握可以锁定凶手的重要线索了,不如我们先回去吧,晚些时候再将尸体运走。”
突然,一道声音从巷口传来,循声望去,只见温斯里正快步向这里走来。
怎么可能?
苏格兰场有这么高的效率吗?
杜克茫然地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内心感觉难以置信,按理说,这桩案件直到一百多年以后,仍然悬而未决。
难道在这个似是而非的时代,案情走向出现了意外?!
“别乱想,你继续解剖,我过去问一问。”
陆离站了起来,迎着温斯里走去,他十分了解苏格兰场,一群鼻子不怎么灵的猎犬罢了。
几分钟后,一辆马车驶离小巷。
陈尸地附近只剩下三人,除了陆离二人,还有一位负责安保工作的警员。
此时此刻,氛围有些凝重。
“温斯里警官为什么走了?”
见站在一旁的陆离脸色阴沉,杜克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检查尸体时,他似乎听到了争执声,再然后,事情就演变成现在这样。
一旦失去警方的支持,仅凭他们两人,就算查出了什么线索,也很难有所作为。
要知道,十九世纪的伦敦,可是一座拥有百万人口的巨城,失去官方力量的他们,无论是寻人,还是抓人,都无异于大海捞针。
“据说,有三名目击证人看到了凶手,而那个送挑衅信的流浪汉也被抓到了,警署高层人物觉得可以改换这条线追查下去。”
“换而言之,我们接下来只能单独行动了……”
此刻,陆离不欲多言,他仅仅是一个特别顾问,无权命令苏格兰场,而温斯里也并非故意为难自己,那位督察先生觉得事事都依靠侦探,会让执法部门在市民面前丢份——
无良撰稿人在报纸上宣称,纳税人养了一群废物,挑拨私人侦探与苏格兰场的关系。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杜克顿时慌了,他现在的身份是医科教授,除了擅长勘验尸体、社会地位高一些之外,再无其他作用。
“等认清现实之后,会有人坐不住的。”
说完,陆离心中闪过一丝愧疚,他本想在开膛手杰克再次作案前,竭尽所能,配合警方将其逮捕。
可是,事已至此,只能见死不救。
利用那两位将于明晚被杀的死者,反过来操纵舆论,迫使某些思想迂腐的高层人士低头。
“还剩四天的时间,足够了……”
第11章路断
抛开侦探的身份不谈,陆离还有一个勋爵头衔,而这意味着,他认识不少权贵,只要稍微走动一下,就可以避免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杜克,你不用担心这些琐事,继续解剖尸体,看看能不能确定被害人的死亡时间。”
“有些难,死者失血过多,身上的尸斑不明显,再加上腹腔破碎,内脏与外界空气充分接触,测量直肠温度这种方法也行不通。”
见陆离似乎恢复了自信,杜克也想大干一场,证明一下自己。
可惜,尸体损坏得太严重了——肠道被拉扯出来,其他内脏和消化器官一部分放到左肩,一部分放到右肩,这种情况下,外界干扰因素太多,测温也行不通。
事实上,若非提前知道凶手精神不正常,杜克都以为这是开膛手杰克在举行某种邪恶的宗教仪式。
而此刻,陆离有种撂担子的冲动。
为什么总有智障觉得自己能行?
沿着既定线索往下追查不就行了吗?
调查为何会出现各种意外?
可能是察觉到侦探先生动怒了,那名负责保卫工作的警员向后退了几步,生怕惹祸上身。
“侦探先生,我去巷口站岗吧,如果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呼唤。”
“滚……抱歉,口误,麻烦你了。”
脚步声响起。
不多时,这条血腥味浓郁的小巷再一次变得寂静起来。
“唉,要是有现代电子仪器就好了。”
凝重的氛围之下,杜克看着手中简陋的手术刀,摇了摇头,心生英雄无用武之地之感。
“尽力而为就行,剩下的时间还很充足,即便是失去了苏格兰场,还有其他机构愿意跟我们合作,比如东区市民自卫队。”
尽人事,听天命。
解剖涉及技术问题,陆离一个门外汉催得再紧也没用,只能劝杜克不要放弃。
当然,所谓东区市民自卫队,并非他信口胡诌,这确实是一个可以合作的组织。
按照温斯里警官下午的说法,这个民间组织,由几位退伍军官担任首领,成员均为东区本地男子,旨在保护女性的夜间安全。
最重要的是,他们能合法持枪,且训练有素!
在陆离低头思考接下来的计划时,一股恶臭味袭来。
“天,你这家伙又了做什么。”
话落,他别过头呕吐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在做最后的现场检查,如果还不行,那就只能选择暂时放弃。”
杜克强忍住恶心,切开无名女尸的胃,并给出了一个无奈的回答。
“如果能知道死者吃最后一餐的时间就好了。”
说着,他将手提灯往前踢了踢,让光线尽可能的充足。
“一般来说,除去尸斑判断法、直肠温度测量法之外,肠胃内容物也能为法医判断被害人的死亡时间,提供一定的参照。
若胃内充盈,食物形态十分清晰,基本可以判定受害人是吃了饭,不到一个小时被杀;
若胃内分泌物很多,食物有明显的糜化迹象,则可以判定死者被害前的两个小时内吃过晚餐。”
“而这具尸体胃部无残留物,十二指肠内仅有少量糊状物质……仅能确定,其死亡时间在饭后六个小时左右。”
这句话掐灭了陆离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他看着被彻底打开的胸、腹腔,只觉心烦意乱,索性说道:
“现场调查到此为止吧,剩下的,等明天再说,晚些时候我去国王学院找你。”
“嗯,先帮我把将尸体运回解剖室,我到时候再看看,能否有其它发现,至少确定一下死者的年龄。”
说完,杜克低头收拾起工具箱。
……
西伦敦,贝克街。
上午七点左右,一辆马车冲破浓雾,停在了独栋公寓前。
“先生,已经到了。”
车夫脱去皮套,用那只粗肿的手敲了敲车架,又说:“您该支付三先令十二便士。”
“嗯。”
陆离拉着提手下车,然后从钱包里拿出一枚银币递给车夫,没等他找零,直接朝不远处的报亭走去。
几分钟后。
【白教堂连环杀人案】
视线略过本期头条,满脸疲惫的陆离强打起精神,叩响玻璃窗,并看向报亭老板:“一份多少钱?”
“七便士,先生。”
说着,老人递出一叠整齐崭新的报纸,陆离则拿出钱包,翻找了一阵,因为没有找到小面额铜币,他转为递出一枚佛洛林:“有其它报社的报纸吗?麻烦都给我来一份。”
闻言,老人点了点头。
而趁着这个空当,陆离展开报纸,快速阅览本期新闻。
【开膛手杰克!继站街女玛莎·塔布连之后,又一起血腥命案发生,时间仅仅间隔一天。】
【昨夜,一个疯子冲入白教堂区警署,替凶手递出了一份挑衅书,根据内部人士透露,凶手自称“开膛手杰克、来自地狱”,不久后,警方在布雷迪街的阴暗角落,发现一具无名女尸……】
很快,看守报亭的老头站了起来,恰好看见客人盯着报纸沉默不语,忍不住叹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