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从地面上扯过来。它让他可以够到的范围差不多延伸出了一英尺,因此那些曾经不可能的落手处突然变得可能了,而他发现,自己可以向上攀爬得比以前还要快。
向上……也许向下也可以……
他来到一栋建筑前,他记得在这里见过那些神秘的绳索。他用钩刃轻快地爬上了屋顶。心脏在他的胸中跃动,他将那新工具勾在绳索上。
它完美地卡在上面……就好像绳子的粗细是为了配合钩子的弯曲角度而经过特别挑选的。
约瑟夫因兴奋而口干舌燥。这不可能是个巧合。这是有意为之的——而他想着,也许,多年以前,他的父亲也站在这同一座屋顶上,用着自己的现在所戴着的这把刀刃。
他一定要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但如果从这里摔下去,距离会非常高。非常非常高。
他战战兢兢地伸出钩刃,勾住绳索。他花了片刻才鼓起勇气。但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踏出屋顶之外。
平稳、轻盈,他顺着绳子加速。下方几码之外,石制路面静候在那里,准备当钩子滑下或断裂的时候将他的骨头砸碎。这段滑行让人头晕目眩,兴奋不已,并且太过短暂。在他意识到以前,他的双脚已经踏上了那栋稍矮的楼房屋顶。
约瑟夫努力不要因纯粹的欢悦而叫喊出声。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必须要再感觉一次。他笑容满面,这一次,他并没有缓慢小心地将钩子扣在绳子上。他一跃而起,勾住绳索,翱翔而去。
他希望,他的父亲能够以某种方式看见他,并感到骄傲。
“这不太寻常。”那个女人说,而埃米尔漂浮着,困在自己的现在和约瑟夫的过去中,“十三岁、没有经过训练就能把一把刺客武器用得如此纯熟。非同一般。”
“这把武器和他所在的这个小帮派——我们所收集的所有证据都显示,这对于他将来所成为的那个人有着极端重要的影响。”
“而他所成为的那个人,将会影响到我们迄今以来所知最重要的那名刺客,”那个女人沉思着,“埃齐奥·奥迪托雷。在我们进入他们第一次会面之前,还有什么东西是我们需要看的吗?”
“确实还有一些似乎有些重要的事,时间约为两年之后。稍等……让我调出确切日期。”
回溯:君士坦丁堡,1482年
约瑟夫既极度兴奋、又紧张得不得了。自他第一次在小巷里遇见达伍德、并了解了这个年长男孩的奇怪集市儿童组织已过去了七年,他们已经过了各种冒险与险境。
自那值得纪念的初次会面之后,达伍德的鼻子就再没有愈合成原样。他一直保守着他的诺言。他教会了约瑟夫如何战斗,既有公平的方式,也有狡诈的。他将约瑟夫介绍给了组里的其他成员——在那时还全是小孩子,尽管其中的一些人,比如达伍德和约瑟夫自己已经长大了。约瑟夫现在的位置已经仅次于达伍德了。他们中有些人离开了城市,或是搬到了城里的其他地区。但他和达伍德留了下来,以一种商贩们自己做不到的方式照看着这个集市社群的利益。
今晚,他们将要以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方式履行这个职责。他们不会再丢小烟雾弹来转移注意力、在人群中偷钱币甚或去毁坏货品。今晚,他们要闯入一间民宅,并偷走他们能拿得了的任何东西。
他们是迫不得已。诸如和善的贝基尔这类商贩们的摊位是从拥有这块区域的其他人手中租来的。租金高昂,但这也可以理解——在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里,这里是买卖的最佳位置。但上周,一个陌生人乘着大轿、穿着上好丝绸一路走进了集市,将冰冷、揣摩的双眼投向了某些商铺。
随后下一刻,震惊的小商贩们就发现他们的租金翻了四倍。
他们毫无任何办法。心碎的纳兰对自己心急如焚、狂怒不已的儿子这样说:“可怜的贝基尔一直在哭。他在那间商铺做他的生意已经做了十几年了。而现在,他不得不离开了。”
“如果我们出得起那个价呢?”约瑟夫这样问道。
她苦涩地笑了:“即使你能扒来那么多钱包,我手指利索的小男孩,你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我们在五天之内就会被赶出去。”看见他的脸色,她又加了句:“我们已经比大多数人要幸运了。城里还有其他露天市场,而大家都喜欢卡莫尔帕萨。我们会没事的。”
他们也许能渡过这一关,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行的。友善的贝基尔会变得怎样?其他那些没法那么简单地将生意转到其他地方去的人们呢?
幸好,达伍德同意约瑟夫的意见,于是他们共同规划了这个现在准备实施的计划。
他们先前已派出一些更小的孩子,去那个新业主的住所附近假扮成乞丐,在他出门办事时小心地跟踪他。那天晚上,他们中的一个报告说,这个业主——显然不是土耳其人——将会外出用餐、一直到午夜都不会回来。
不出所料,他住在城市最好的区域,邻近托普卡匹皇宫,但谢天谢地,好在不是在皇宫之内。那是个私人住所,前门有两名卫兵把守,里面还有几名仆人。照计划,一组孩子会开始吸引守卫的注意力,让这对年轻的劫匪能够来到后方,藏身于私人庭院那开着花的树丛之中。
当警卫们开始试图赶走这些孩子们时,就轮到约瑟夫动手了:他要激活他的钩刃,攀上上层窗户,打开它,并给他的朋友放下一条绳子。一旦达伍德爬上来,他们就收回绳子、关上护窗板,这样下方经过的守卫就不会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声音从下面的屋子传了上来;仆人无所事事地闲谈着,趁着主人不在家的空档来八卦、休憩。所有的偷窃都需要在楼上进行,而约瑟夫很擅长一心多用——当他和达伍德在楼上的房间内翻找时,他同时也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下方的闲聊。
约瑟夫假装毫不关心自己看到的一切,尽管他这短短的一生中都没见过如此多的奢侈物品。房间里装饰着丝绸和毛皮;四处摆放着精雕细琢的、沉重的椅子——而不是长凳;抽屉里装满了珠宝和华美的衣物,衣物上缝制着宝石。他马上开始动手,用刀刃将宝石从衣料上撬出来,同时达伍德在屋里翻找着钱币,以及其他更小、更便于携带的财富。他们有几个“认识某些人”的商贩,能够很快地变卖掉这些宝石和其他的细小贵重品。
“这简直难以置信。”约瑟夫嘟囔着,拿起一个小石膏雕像塞进口袋里。他的视线落到了一柄细小、极度锋利的匕首上。刀把上覆盖着金子,以红宝石点缀,刀鞘是由黄油般滑顺的柔软皮革制成。他将它丢给达伍德,对方轻巧地接住了。“拿着,暂时归你了,”他说,“你一直那么嫉妒我的钩刃。”
达伍德咧嘴笑了。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们搜刮了整个大房间,冲着这巨大的财富直摇头。“我们该考虑一下多干些这种活,”约瑟夫说,“我包里装的钱都够付今年一年多涨的房租了。也许两到三年。”
“不,”达伍德说,“这会引来太多注意。我们这次是不得不这么做。但我们最好别太招摇。别太贪婪,约瑟夫。它每每会让你——”
这些话在他的嘴边消失。他们听见楼下的房门打开,话音传了上来。他们的视线僵直,双眼猛地睁大。约瑟夫第一时间转向窗户,稍推开护窗板,窥视下方的花园。
那下面站着一个警卫,衣着打扮他从来没有见过。在这个警卫离开之前,他们没有任何用绳索逃跑的可能。
“我们被困在这儿了,”他低语道,“至少现在是这样。”
达伍德点点头:“继续观察。也许他们不会马上就上楼来。”
“我很高兴一切都进展顺利。”一个声音传来。这个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尽管约瑟夫辨认不出这个口音来自哪里,他马上就讨厌起它来。“圣殿骑士一直都对集市抱有兴趣,当然了。能够在需要时藏身于市井之中的不只有刺客组织。现在,我们有了永久摊位了。”
刺耳的笑声传了上来。达伍德与约瑟夫彼此对视着,恐惧不已。这个眼神冰冷的新店铺业主在布置某种间谍网?刺客组织?圣殿骑士?他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些说法。
但对达伍德来说,它们似乎确实具有某种意义。这个稍微年长一些的少年脸色变白了。他在发抖。
“达伍德?”约瑟夫说,但达伍德将一支手指放在嘴唇上。他碰了碰耳朵,表示让约瑟夫继续听着,随后移到床边,自己去瞥向那名守卫。他所看见的景象似乎让他颤抖得更厉害。
对话继续着。“你准备要成为这城里最有钱的人之一。”第一个说话者继续道。
“之一?”新商铺业主说。
“我想苏丹大概会多那么几个钱币,”第一个说话者说,“无所谓,这值得庆祝一番。”
“啊,既然我将要成为君士坦丁堡最有钱的人之一,让我拿一瓶特别为这种场和珍藏的佳酿来分享。它在楼上,在我房间里。我把它锁在那儿,因为你绝不能信任那些仆人。等我去拿一下。”
“走。”达伍德陡然说道。
他的脸转向门口,拿着那把约瑟夫开玩笑地抛给他的细匕首,将刀鞘滑下:“拿上那些口袋。你的速度比我快,而且你还有你的刀。你能逃走的。我不行。我会尽可能地拖延他们。”
“达伍德——”
他们两人都听到皮靴踏上楼梯的声音。
“商贩们都指望着你了,”达伍德嘶声说,“有那么多东西我希望自己能有时间能告诉你,但是——快走。活下去,藏在阴影里,保护集市!”
约瑟夫站着,动也不动。
门打开了,所有的事似乎都发生在同一瞬间。
达伍德发出一声吼叫,冲向那个新业主,举起匕首,将它扎下。尽管惊愕不已,这个眼神冷硬的男人仍及时转身,刀刃没有刺中他的胸口,只扎到了他的肩膀。他冷冷地用右手拔出匕首,尽管受了伤,却难以置信地用左手抓住了达伍德的头发,重重地拽住,让这个男孩转过身面对约瑟夫。
约瑟夫恐惧万分,直盯着他朋友的眼睛。达伍德大叫:“快跑!”
商铺业主举起匕首,将它直刺下来。
血红。约瑟夫所见的只有一片血红。
红色从他朋友被刺穿的喉咙中喷涌而出。
谋杀者的手上,戴着一只装饰有红色十字架的戒指。
约瑟夫想要留下来一战,想要死在他朋友的身边,胜过了一切。但他已经没有了这个选择了。达伍德为了商贩们和他们的家人,以自己的生命换取了他的。
约瑟夫哭泣着、照着达伍德所说的做了——他逃跑了,拿着两个袋子跃入黑夜之中,用他父亲传给他的刀刃逃走了,逃入了安全的地方,而他的朋友则在那美丽的地毯上流血至死。
第二天,那个眼神冷硬的男人被人发现已经死去,要买下那些商铺的交易也莫名其妙地落空了。
约瑟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所知道的仅仅是,他会把生命全部献给这份他的朋友为之而死的事业。
他将藏身在阴影中,保护那些无法保护自己的人们。
而他将会观望着、等待着,等待另一个戴着红色十字的人出现。
实验体:
穆萨
“他一向很棘手。”一个男性的声音说。
“穆萨还是巴蒂斯特?”一个平静的、几乎带着关心的女性声音问道。
“两个都是。”
“我不同意你的说法。他们两个都是相当复杂的个体。”
“如果巴蒂斯特的记忆被某些毒素所影响,他会让回溯变得更加复杂。”
“记忆总是很难以处,哪怕没有被化学影响所改变也是一样,”那个女性声音说,“我们都知道这一点。它们从来都不是完全准确的。我们看不到那里所真正存在的东西。我们只能看到他所看到的。”
“就像我说的……他一向都很棘手。”
“开始回溯。”那个女人说。
回溯:圣多明各,1758年
鼓声。
当他们还是他人的财产时,鼓声是被禁止的,是圣多明各逃奴们的自由之声。弗朗索瓦·麦坎达深知这一点,他将这个事实也教给了那些受他训练和解放的人们。
麦坎达曾教给了这个男人这一点,以及如此多其他的东西。这个男人现在正眺望着数十个麦坎达的跟随者,他们在他面前,在这丛林深处他们的基地中舞蹈着、痛饮着。
巴蒂斯特看着他们,又喝下了一大口朗姆酒。这里有三处篝火,一处位于空地的中心,另两个较小的在对面两侧。舞者们黝黑的皮肤上汗水淋漓,在光线中微微闪烁着光芒。舞者中的有些人巴蒂斯特自十三岁起就认识了。那时他和阿加特从他们的奴隶人生中逃跑,加入了麦坎达,一起追随他那热情、愤怒的追寻之旅——追寻自由以及仇恨。
那时他们成为了刺客兄弟会的正式一员。
阿加特。阿加特,与他一起在种植园长大,与他并肩作战。巴蒂斯特总是认为他们会并肩而死。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看到阿加特在今天早先所做出的事。
回忆让他的胃开始纠结,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又喝了一口酒,这次是一大口,试图减轻当他想起那个男人时,那混杂着震惊、白热的怒火,以及在他心中翻搅的羞耻与痛苦的感情。但是毫无效果。
阿加特。这两个男人曾亲如兄弟。曾经。
但麦坎达挑选来接受训练的第三名种植园奴隶……她毁掉了这份亲密。
麦坎达一直趁着夜色秘密地前来种植园,没有人出卖过他。那些能够——或者说有胆量——的人们偷偷溜去参加集会,在集会上,他告诉他们,离开种植园、离开奴役,他们将能够拥有怎样的生活。
一开始,他只是说话。告诉他们他自己的人生,自由,能做想做的事。随后,他教这些迫切渴望着的奴隶们读和写。“我会与那些值得的人分享许许多多,”他承诺说,“而这,也许是我能够给予你最有力的武器。”
轻浮的小珍妮,她喜欢这些。她也喜欢阿加特。曾经有一次,巴蒂斯特撞见他们手拉着手。他嘲笑他们,警告说麦坎达会不高兴的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