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待,这破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他们世子身份尊贵,岂能留在这儿受委屈!
曲欢儿苦口婆心劝不动穆逍,对方不愿听,索性躲到后院暂避,他一避,江风清就去药柜偷拿药瓶。
曲欢儿无法,只好另辟蹊径,她快步走到褚非凡面前,问:“你们馆主在哪儿。”
她看了一眼褚非凡,与整体凌乱的小世子相比,这个人倒还齐整。
褚非凡生怕被她认出来,只敢低着头指角落:“那边的隔间。”
江横天和应梦怜在隔间谈笑,曲欢儿快速入内,二话不说,出手就是三千两。
江横天和应梦怜的谈笑话题被数额庞大的银票终止。
江横天看着眼前的银票微怔:“姑娘,你这是作甚?”
曲欢儿直截了当说道:“不够吗?我再加三千两,帮我照顾好我们家世……少爷。”
“夫君。”应梦怜拧他一把,好不容易把江横天唤回神,江横天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没办法,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三千两对于落魄的暗影阁刺客来说诱惑实在太大。
江横天镇定片刻后,道:“还望姑娘把话说明白。”
三人在隔间中窃窃私语。
半炷香后,江横天和应梦怜笑着把曲欢儿送出医馆,江横天拍着胸脯向曲欢儿保证:“您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决不让您家小少爷受半点委屈。”
曲欢儿抱拳谢礼:“有劳。”
朗云何继续读纸条:“江馆主收到银票喜上眉梢,进屋后一屁股坐塌了凳,他对此毫不在意,站起身来,一遍遍数着银票,总计六千两。数完不过瞬息,银票被身旁的应大夫收走。”
江月明眉眼弯笑起来:“爹也只能过一阵数钱的手瘾了。还有吗?”
朗云何将信纸摊开:“没了,就这些。还担心你的小凳吗?”
“我们现在有钱了,还管它作甚。你昨天夜里下的什么药,还有吗?多放点,本姑娘头晕难受,要睡好觉,下午……不对,明天一整天都不去医馆了,你不用在家守我,我才不会溜。”
朗云何无奈,摇头评价道:“骄奢淫逸。”
江月明:“胡说八道。药呢?”
入夜,壬申和癸酉打探完消息出城复命。
甲子坐在顽石之上,手里的陶碗盛着酒,他面向篝火,问:“如何。”
壬申说:“老大,我们在医馆附近徘徊了一整天,医馆里除了江横天和他夫人,还有学徒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没有看见如主子所说的符合年纪的青年男女,听人说女子病了,男子一并在家陪护,医馆里还有个奶娃娃,一直跟在那位女大夫后面跑。至于江横天的软肋,我想应该就是他的家人了。”
甲子:“就这些?”
癸酉接着说:“老大,我们上午听见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江横天对一位出医馆的女子说,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决不让她家小少爷受半点委屈。他口中的少爷正是那位新来的少年,女子走后,整个下午他都对少年嘘寒问暖,简直无微不至。”
“少年是何人?”
“这……暂时不知。”
“您看应该如何将人引出城?”
甲子目光冷酷:“无非是用血亲作饵,你说女子病了?主子说她身份存疑,极有可能是照夜胡娘,病痛之人不过是落在网中垂死挣扎的鱼罢了,若能将她带出城最好,还有,你们所说的少年值得注意,明晚行动,一并绑了。现在……”
甲子笑了一声:“喝酒。”
一饮而尽。
第38章第38章
关于绕指飞刀的调查尚未有结果,之前抓住的杀手已被看押。
曲欢儿担心在民居群中审讯泄出动静,特意让暗卫寻到一处近乎荒芜的地皮,那里除了废旧的城仓,只有一座低矮的茅草屋,茅屋主人早出晚归,不用担心被发现。
城仓阴暗,地上残余的稻谷颗粒早被时间腐化成霉黑的渣滓,连偷盗的老鼠都不敢随意触碰,五、六双黑靴踩踏进来,屋顶漏雨后久久不干的湿润地面陷出印痕,人群拨开疯乱的蛛网,随意清扫灰尘后,他们将丁卯和戊辰绑在临时搭好的木桩之上。
丁卯先醒,睁开眼皮后发现自己身体凌空,手脚都不能动。戊辰被架在对面,与自己同样的境遇,他尚在昏迷。
眼前是几个陌生男子,他们服饰相同,满脸写着冷峻。
丁卯想起来了,那日他和戊辰奉命监视江横天,二人从江横天他们在城郊垂钓时就一直在对岸蹲守,直到众人回家,丁卯和戊辰一直紧随其后,他们没有轻易靠近,而是默默在江氏大宅附近潜伏。再然后……
丁卯脑袋发昏,再然后,大宅周围不知为何出现了一堆高手,他们不问缘由,自己和戊辰就那样被他们捉走,最后好像还挨了一顿揍。
暗卫发现丁卯醒了,开始审他。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来找谁?”
“有没有同伙。”
“谁派你们来的。”
暗卫的皮鞭上沾了辣油,一鞭抽下去,叫人血肉模糊,伤口剧疼如火灼。
……
丁卯甚至不知眼前之人是谁,他一句话都没有交代,他不敢交代。
不叫冤不争辩,这个反应在暗卫眼里看来是十足的心虚,他们原本还担心抓错人,如今看来,这二人出现在世子周围,必有阴谋。
丁卯的头铁,暗卫阿贺的下巴被他顶过,至今仍在疼,阿贺打累了,撇下鞭子坐在一旁喝水,抱怨道:“威逼利诱,方法用尽了,你说他何必苦苦支撑。”
对面的暗卫回答:“比起寻常杀手,他们更像死士,任务失败,除了死没有其他选择。”
阿贺叹道:“青山宗招惹谁不好,偏偏盯上咱们世子。”
青山宗……
世子……
丁卯被折磨得不知日夜,被抓以来,他们只管从他嘴里问话,这是丁卯第一次听这群人提起与他们有关的信息。看这架势,估计是把自己当成了青山宗派来的杀手,想要取某位“世子”的性命。
他的声音像干涸了百年的河流,粗糙喑哑:“你们找错人了,我不知道青山宗,更不认识什么世子。”
阿贺不信,扬起的皮鞭往地上一甩,发出狠戾的声响:“你之前为何不说。遮遮掩掩,心里分明有鬼。你究竟是谁!”
丁卯不能自暴身份,他不知该如何对眼前之人解释:他们的目标根本不一致。
他猜测,那位“世子”很有可能是后来跟随众人入宅的少年,他咬牙想道:如此情形,只要说法妥当,是不是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将江横天一举拿下!
丁卯正要开口,城仓外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人,那人说:“不好了,世子被贼人挟走了!”
阿贺惊道:“谁干的,什么时候!”
“就在方才,曲姑娘带人过去没能拦住。”那人摊开手掌,其中的飞刀和此前从丁卯身上搜出的一模一样,他指责丁卯和戊辰,悲愤道,“和他们是一伙的,对方人多,有近百人,世子被他们掳走了,生死未知。”
阿贺扬鞭,他狠狠抽在丁卯身上,骂道:“混账,还敢说你不知道!”
丁卯被抽得眼冒金星,百口莫辩,什么近百人,他们就六十个,谁要抓你们世子,这些事他真不知道。丁卯看向对面睡死过去的戊辰,心中痛恨:就你睡得香,凭什么挨打挨骂的都是我。
一个时辰前。
江风清穿过小道,他跃过低矮的门槛,一路飞奔着躲到朗云何身后,身侧带起的风摇晃着药园里的云烟愁。这株毒草的花已经谢了,它开始长出鼓囊的籽包。
褚非凡跟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哀嚎:“小祖宗,你快把药放回去,应前辈回来要生气的。”
江风清又偷拿了娘亲的毒丸。应梦怜现在不需要用毒杀人,可制毒仍旧是她的爱好,在家要做,在医馆时无事还要做。
江风清觉得新制的毒丸闻起来好像阿姐爱吃的蜜豆包,他一时嘴馋偷拿了几粒,结果被褚非凡逮个正着。应梦怜曾经交待过褚非凡:阿清贪嘴,一定要看住了。
朗云何问褚非凡:“师父师娘呢,还有穆逍。”
褚非凡说:“穆逍最后走的,他关门。两位前辈去城北看诊了,周家五口吃了野蘑中毒,正在家里发疯,大家不敢轻易接近,邻居请应前辈去家里查看情况,江前辈不放心,一道跟了过去。别跑!”
江风清趁他们说话的工夫逃走,褚非凡去捉他。
穆逍随后走进院子,朗云何把他叫住,说:“穆逍,我去一趟糖水铺子,那里人多,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你帮我看着江月明,她又开始发高烧了,我若回来得晚,半个时辰后让她吃药,一定亲眼看着她喝下去,不然她会偷倒。”
穆逍在医馆被江横天照顾得很好,他无事可干,只能坐在边上吃小点心,现在终于来了一件重要差事,他重重点头:“放心,交给我。”
朗云何的目光扫过院墙周围的高树,暗卫依旧在。他迈步出门。
伪装成普通路人的癸酉见状,连忙回去报信。
城外,甲子听到消息后大笑:“真是天助我也。”
他们不敢贸然接近疑似黑崖刀客的江横天,黑崖刀客手下亡魂无数,一旦被发觉,免不了一场恶战,他们不能暴露身份。如今,江宅只剩四人,其中包括病人和孩童,正是他们出手的大好时机。
甲子大手一挥:“和我去城中捉人。”
天渐暗,杀手们潜入城中。
甲子刚刚翻上江宅的院墙,一记迅猛的长枪直朝他面门袭来。
甲子飞身退下到院外,顿时警觉:有埋伏!
刺客的宅院为何会有人把守?
曲欢儿神色清冷,她站在墙头,手中细长的寒枪直指甲子。她嗤道:“杀手,还是来了。”
青山宗必定烧了不少金银,曲欢儿粗略估算一遍甲子身后的人数:起码五十人,与她带来的人数几乎持平。
她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还好。
甲子半蹲在地,他面色阴沉,右手背在身后做了一个分散的手势,部下领命,立刻四散开来。与此同时,周围树上的黑影流窜,齐齐堵住了来人去路,双方对峙而立。
“姑娘,你们这是做什么。”甲子寒声道。
曲欢儿不与他废话,枪头直刺甲子咽喉,对战一触即发。
事发突然,大大超出了甲子预料,他退后三步与曲欢儿交手,无数次想亮出身藏的暗器,可他压制住了这股怒火,他的头脑十分清醒:对方人数过多,很难像以往一样灭口了事,一旦在晓春城暴露,极容易招惹祸端。
秋重景培养他们,并且不止一次警告过他们:你们是我藏在暗处的兵刃,若是暴露在外,也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这些年他们为秋重景做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事,行动中难免有抹不去的痕迹,好不容易隐藏到今日,不能功亏一篑。
甲子咬牙接下曲欢儿的刺枪,可手下未必明白,甲子眼看远处射出一柄飞刀,低声骂道:“混账。”
他几次想抽身拾刀,然而曲欢儿一而再再而三拦住他的去路。
曲欢儿挥出一记横枪,甲子仰后避退,始终不得前进。
曲欢儿表面上与甲子打得不分伯仲,内心却异常惊骇:青山宗不是山野门派吗,怎会请到如此精锐的杀手?对方光用拳脚相抵我就已经如此吃力,若是用上兵刃……
来不及她多想,甲子已经重新蓄力,侧身避过袭击后,仅用单手握住了她的枪杆。曲欢儿心道不妙,眼见他另一手也握住,甲子挟制住她,朝不远处的手下低吼:“休得恋战,拿人要紧。”
手下分出几拨向屋内闪去。
真正被青山宗雇佣的杀手暗中潜伏,他们被眼前火热的交战场面惊呆,其中一人讪讪道:“怎么回事,没听说过这里有高手啊。”
“管他们呢,趁他们无暇分心,我们快些进去把人绑出来。看,那边冒出个小娃娃。”
暗卫好不容易拦住进屋的杀手,看见一旁又窜出数十人,惊道:“不好,他们还有帮手!”
曲欢儿被这一句喊得慌神,甲子趁机松枪前进,阵势彻底乱了。
屋里,穆逍端着药碗进入江月明房中,对方睡眼朦胧,烧得迷糊。穆逍正想把她叫起吃药,突然听到院外有打斗之声,他觉得奇怪,还未等他靠近窗户,木窗被人一脚踹开,两名黑衣大汉闯入屋内,其中一个直接冲至床前想要掳走江月明。
穆逍手里的药碗砸碎在地,稀苦的汤汁溅到四处,他一掌击开那人的手腕:“你想干什么!”
壬申收回伸向江月明的手,他与癸酉对视一眼,一齐逼近穆逍。
壬申:“小子,功夫不错。”
癸酉:“只是,我们有两个人。”
他们活动双腕,指节被掰得咔嚓作响。
天黑尽,无月,无云。
第39章第39章
狭窄的空间内,桌椅翻飞,精致的茶具被挥来的拳脚碰到地面。穆逍不光要对战二人,还要分神照顾躺在床上的江月明,避免她被飞溅的木渣和瓷片划伤。
穆逍打得吃力。他在山上修习之时,他的隐士高人师父曾夸他的武学天赋异禀,放眼天下能排到前二十。
师父说:“二十是保守估计,还能再往前。”
但仅仅是天赋而已,穆逍还年轻,他在武学上的造诣有时甚至不如那些经验老道的江湖莽客。
他却时常做梦自己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因为他的外公曾经是天下第二。
穆逍时常听外公用遗憾的语气回忆此事,镇国将军说当年与他争第一的不过是个二十五六的年轻男子。碧华峰比武那日,他的对手长着狐狸一般精明的脸,而镇国将军当时已经四十岁,横扫千军、威震四海的他为败给一无名后辈而感到挫败。
一年之后,排名重洗,当他准备充分,想再次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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