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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下江南_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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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施效颦。”

  江月明撑着下巴羡慕:“端王妃生得可真美啊,是不是用常栀子花洗澡的缘故?对了,我还看到了传说中的小世子。他生得白白净净,我要是有弟弟,一定得比他可爱。”

  端王和王妃育有一子,小世子被全家人当成宝似的养。镇国将军每月骑马往返将军府与王府八十趟,半夜能翻墙进院偷外孙,端王发现了,立刻骑马过去偷回来。

  镇国将军惯用霸王枪,枪杆是和头都是玄铁,将军抡它如挥轻木。府中家仆更是人手一杆枪,端王妃亦会武,左右侍女也用枪,小世子耳濡目染,会走路时就会耍枪,耍得像模像样,那时,整个皇城都知道端王府的小世子是武学奇才,小小年纪就有大将之风。

  然而好景不长,小世子长到六岁时淋了一场春雨,春雨催疾,烧得他整日整夜说胡话,皇帝听了都着急,太医院方法用尽,可病情无论如何都没有好转。危在旦夕之际,皇城来了一位巫医,神神叨叨,说皇城浊气重,世子无瑕,需上山清修才可免遭劫难。

  于是世子被送去山中,每年回城一次,露面的次数少了,久而久之,人们便逐渐将其淡忘。

  江横天“啧”了一声:“是不记得了,小世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朗云何说:“不需要记,顶着皇姓过于招摇,端王不姓穆,但王妃姓穆,端王年轻时远离朝廷争端,旁人称其为逍遥散王。”

  如此,“穆逍”二字可解。

  朗云何继续:“当然,这些都是我的推断。”

  “已经可以确定了。我看外面那些人行事井然有序,必然是端王府或将军府派出的暗卫,他们担忧着小世子孤身在外不安全呐。”江横天摸着下巴说,“好大的阵仗。”

  “穆逍刚来城中时我曾路过他的住处,并没有发现异常。”朗云何说,“这些人是最近突然出现的,穆逍口中的两月之期未到,说不定另有隐情。”

  应梦怜:“夫君,我们该拿这小郎君如何是好。”

  “管他那么多呢,我们又不是第一天在人家眼皮底下过日子。”江横天一锤定音:“回去睡觉,明早医馆开工,让他干活。”

  世子怎么了,世子也不能吃白饭。

  收拾妥当的客房里,穆逍睡得正熟,全然不知自己的身世被大家扒了个干净,他原来的住处中,一名女子独坐在厅堂擦枪。

  女子名叫曲欢儿,是端王府的侍女,此枪是临别前王妃赠予她的。

  数日前,端王府接到线报,小世子下江南时得罪了一个名叫青山宗的门派势力,他半途和人家少宗主打了一架,少宗主打输了,颜面尽失。这事本来没什么,可青山宗记仇,不久前凑齐了银两雇派杀手,随时准备取他性命。

  不出三日,镇国将军秘密派人踏烂了青山宗的牌匾,可是追杀令已经下发,他们拦截不及,只能加派人手守在穆逍身边,曲欢儿深受王妃信任,只待两月之期一过,连哄带绑护送世子回皇城。

  曲欢儿将头发束起,她的面部轮廓不像普通女子那般柔和,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曲欢儿穿的是男子衣裳,坐姿洒脱,一只黑靴随意搁在一旁的矮凳上,手中洁白柔软的帕子滑过枪杆,擦拭的动作在栀子花的图样处停留许久。她蹙着眉头,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世子出走的理由,觉得自己有负王妃所托。

  回家不好吗?回皇城吃喝不愁,当今的皇室血亲兄友弟恭,没有阴谋算计,大家生活安乐稳妥,只要不作死,可以享尽荣华。曲欢儿不过多劝了世子几句,对方连看也不愿看他,摔门就走。

  曲欢儿想:果真是少年意气,容易冲动。明日,还得把他劝回来住。

  正这样想着,大门开合,曲欢儿眼前出现了两个暗卫。

  “曲姑娘。”暗卫们分别将背上的黑衣人摔倒在地,“我们在世子现在的居所附近发现了可疑之人,他们行迹鬼祟,随身携带江湖利器,嘴里还卡了毒药,我们怀疑是杀手。”

  “死了?”

  “没,发现得及时,没让他们得逞。”

  “嗯。”地上二人眼皮紧闭,曲欢儿说,“弄醒。”

  “是。”

  一桶冷水泼下去,地上二人湿个透彻,可是仍旧不睁眼。

  曲欢儿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前方打量:“怎么伤得这样重。”

  “这……”两个暗卫一愣,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上前抱拳说,“搜身时他们挣扎,其中一个用脑袋顶撞了阿贺的下巴,阿贺是我们自家兄弟,大伙儿受不住气,就围上去揍了他俩一顿,在场一共三十七人,一人踹两脚,揍三拳,约莫是下手重了些,他们这才昏迷不醒。”

  暗卫或许是揍爽了,说完还腼腆地笑了一下。

  曲欢儿扯了扯嘴角,说:“搜到什么。”

  暗卫呈上去一柄精巧的飞刀:“就是这东西,他们死活不让碰。”

  曲欢儿食指勾起飞刀后柄,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半晌,她看不出其中端倪,说:“查。把他们带下去,看严了,务必审出幕后主使。”

  “是。”

  昏迷的二人被拖出去,留下一地湿痕。

  秋重景派来的杀手足有六十人,聚在城外的有五十八人,他们没有名字,只按顺序排了编号,为首之人唤作甲子。

  众人围聚在篝火旁,纳闷道:“踩点而已,丁卯和戊辰怎么去了那么久,难不成被发现了。”

  “不可能,他俩是我们这些人中轻功最好的,被发现了可以逃啊。况且对方才几人,退一万步说,除了可能性最大的黑崖刀客和照夜胡娘,就算他们都是暗影阁的刺客又如何,不能光明正大显露身手,和普通废物没两样,丁卯和戊辰多半是买酒喝醉了,正躺在美人膝枕上做梦呢。”

  杀手们齐声笑起来。

  其中一人指着不远处的火堆说:“那边的人看上去是同行,也是来抓刺客的?”

  甲子说:“不管他们了,我们时间紧迫,壬申、癸酉,明天你们进城,女子无所谓,一定打听到那位“江馆主”的软肋,主子命我们不能在城中动手,那样容易留痕迹,我们要把人引出来。”

  “明白。”

  甲子狞笑两声:“黑崖刀客被擒,也算是一件震动江湖的大事了。”

  鲜血流淌成溪,残肢被抛在一旁,地上是一具面色惊惧的尸体。

  尸体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爹!住手!”江月明被噩梦惊醒,她回想刚才的场景,慌忙挣脱裹成蚕茧的被子下床。鞋穿到一半时她才幡然醒悟自己在做梦。

  她右手在胸前顺着气,道:“我就说嘛,我爹怎么可能因为一条破凳腿杀人。”

  江月明一觉睡到中午,睡前她着急想去修理被自己弄坏的凳腿,结果不知中了什么邪,倒头就睡。梦里看见亲爹坐塌了凳,他提着刀去找木匠理论,江横天说:“我找你做新凳,你却给我残腿的废凳,收钱不做事,是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也罢,我砍你一条腿,二者相抵,这事就此作罢。”

  “我、我冤枉。”

  可怜的木匠缩在角落,百口莫辩。

  刀起刀落,江月明猛地睁眼,她呼吸急促,觉得自己既对不起木匠,又对不起亲爹,江横天若是知道他在亲闺女梦里摇身一变成为因凳杀人的恶徒,指不定要怎样老泪纵横。

  “最近总做奇怪的梦。”江月明用手蹭脸,她睡得太沉,恍惚间觉得时间流逝,好像过了一整年。

  她心心念念那条坏凳,想要起身去医馆看情况。然而她身体尚未痊愈,才走两步就觉得腿脚软绵、天摇地晃,只能停下,双手撑着桌子喘气。

  “回床上躺着。”那人推门而入,手里端着新熬的鱼煲。

  江月明说什么也不答应,嚷着要去医馆修小凳。

  “你说那条歪了腿的凳?”

  “对。”

  朗云何突然沉默了。

  江月明着急道:“凳子怎么了。”

  “被人坐塌了。”

  “谁。”

  江月明预感不妙,仿佛睡梦照进现实。

  朗云何唇角一勾,目光中流露出狐狸似的狡黠:“先吃饭,吃完了我告诉你。”

第37章第37章

  江月明不会再上当,指着桌上的炖盅说:“你肯定在里面下药了。”

  她昨晚的睡意来得突然,除了病因,肯定离不开药物加持。前半段的梦境还算安稳,只有最后的场景过于血腥,应当是药效过了。

  下药之事被点破,朗云何镇定自若,丝毫不慌:“没有。”

  不下药不行,安神药的配方还是应梦怜在江月明八岁时研制出的,此药专门为她准备。

  江月明好动,即便是烧糊涂了也不安生。

  八岁那年高烧,江月明从床上跳下,摇晃着脑袋说皇城前几日的杂耍精彩,台上的姑娘和她长得好像,她也要学顶盘子。九岁的朗云何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想:我们现在根本不在皇城,哪里来的杂耍团?

  不待他把江月明劝回床上歇息,对方已经脚步踉跄去取盘子。马上就要大显身手开始顶了,江横天大手一捞,匆匆忙忙把她按到屋里,江月明喝了药才平静睡去。

  十岁那年,应梦怜还没来得及给她喂药,江月明又从屋里逃出,她在院里捡了一根枯枝,挥舞着说这把屠龙刀好轻啊,不知道割脖子快不快。朗云何端着药碗从厨房走出,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脖子上抽出了一条红印,江月明疼得眼泪直流,活生生哭晕过去。再醒来时,她已经将这几天的事全部忘记,记忆和生病前连接得紧凑。

  她忘了,可家里人都被她吓怕了,江月明发烧能烧出光怪陆离的幻觉,简直不像生病,像醉汉对树划拳、为鸡说媒。

  十年后的今天,江月明又想逃,虽然心智比幼时成熟,但是她的武功突飞猛进,现在看着正常,朗云何怎知她会不会半路突然改变主意,从修小凳变成拧人头?拧别人还好,千万别拧自己。况且她身体虚弱,实在不适宜走动。

  “什么时辰了。”江月明说,“我要去医馆。”

  “午时刚过。”

  江月明往房门的方向走了几步,朗云何坐在椅子上看她,也不阻拦,直到对方撑不住了,自己又退回来。朗云何心道:昨晚的药后劲似乎有些猛烈。

  江月明半途而废,她说:“不去了,你和我讲讲吧,谁坐塌了我的小凳?等等,你没去医馆?”

  她这才注意到朗云何的装扮,他白色的衣袍宽松,领口微敞,腰上没挂配饰,头发只用发带随意地束在脑后。

  一身慵懒闲适,根本不是出门的打扮。

  “嗯。”

  “你连医馆都没去,如何知道凳子被人坐塌?”

  江月明执意要他说,不说就不肯吃饭。

  朗云何无法,他的右手垂下,再抬起来时,指缝中间掐了一张字条,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早晨,外围的暗卫紧跟穆逍移步到医馆,他们还是如昨日那般,将穆逍以及他身边人的一举一动全部记录下来,记完绑在信鸽腿上,让它们飞往皇城。

  朗云何将穆逍的身世说与她听,江月明吃着鱼肉指责:“你又迫害人家的信鸽。”

  他澄清:“不是我。”

  这次当真不是他。临近中午时,家里的院门被人叩响,宋全知抓了肥鸽送上门来,他对朗云何说:“听说恩人病了,正好,今天城里乱飞的鸽子多,我打了几只,送一只给她补身子。”

  鸽子的腿上系着刚绑好的信筒,它刚飞出树冠就被宋全知用石弹打下,暗卫眼睁睁看着算命老道美滋滋将他们训养多年的鸽子捉起,宋全知甚至自带了捆绳,足足捆了六只。

  宋全知在树下感叹说:“老天爷可怜我整日粗茶淡饭,特地给我送荤腥了,美哉,美哉。”

  开门时,朗云何几乎能感受到那股刺在宋全知背后的怨毒视线,暗卫们看他好像看死人。

  宋全知浑然不觉,捋着假胡须大方说道:“不用和我客气。”

  江月明觉得宋全知身份可疑不是一两天了,她问朗云何:“这个假老头儿到底是谁。”

  朗云何却说:“算命先生而已,你生病了,不要想太多。”

  “你不是想知道上午发生了什么吗?”他很会转移江月明的注意力,马上展开信纸开始读,“世子辰时起身……”

  穆逍辰时起身,洗漱完毕,用过早饭后,他与众人一道去了医馆。

  治病救人这种事应梦怜是不敢让他做的,正好今天朗云何不在,穆逍就站在药台前接替他的空缺。

  医馆很快来了人,来者是一名女子。

  曲欢儿依旧是一身爽利的男子装束,她没有喉结,声音也没有特地放粗,她并不掩饰自己女儿家的身份,似乎穿男装只是为了她的行动更加便利。

  褚非凡一见那张脸就发怵,上次正是此人把他从屋顶上踹下来,那句恼怒的“登徒子,滚啊”犹在他耳边作响,褚非凡识相地滚到一边。

  好在曲欢儿似乎已经将他遗忘,她径直走到穆逍面前,然而对方并不待见她,张口就说:“我不会和你们回去的。”

  “世……”曲欢儿连忙改口,“公子,请您不要任性。”

  她眼神扫过穆逍用手指随意抓好的束发,几缕异常不听话的乌丝竟然像小丛杂草一般在额前竖起。

  难受。

  他衣裳穿得也不齐整,褶皱条条仿佛山间崎岖的小路。

  焦躁。

  曲欢儿手指蜷紧,她真想立马把穆逍兜回府里,从上到下上帮他捋平整。

  然而这些还不是最令人崩溃的,曲欢儿的视线停在穆逍脸上,她吓得花容失色:“您的脸!”

  穆逍的右脸上有三条挠痕。昨夜他想逗猫,不料蹲下时鞋尖不小心压到了乌金的尾巴,乌金当场从窝里跳起挠他,脸上三条还是少的,胳膊上更多。

  穆逍倒是无所谓,他摸了摸脸,说:“哦,猫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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