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 沈时青的脸色很差。
并不比在这场谈判里处于下风的沈家夫妇二人好多少。
其实,看着沈庭和何慧萍现在的落魄样子,到最后就连沈庭都跪下哀求他的场面。
他并没有觉得多痛快。
他知道, 沈家夫妇跪的不是他, 求的也不是他, 怕的更不是他。
坏人是很难真心忏悔的, 这是圣母所求。
但他也不是圣母心态, 他只是在想, 现在和从前的处境。
其实也没多大差别。
秋园很好,秦先生也很好。
只是,予他而言, 其实是一样。
不过这次的“老板”很爱护他这件物品而已。
可是会这样爱护多久呢, 又会在什么时候就没了兴趣呢?
还有,他要怎么才能还清这些恩情。
青年不禁越想越多,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一直在办公室等他回来的秦柏言,在见到青年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时, 眉心一紧。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哪里不舒服,还是他们对你......”男人有些后悔, 当时就不应该答应沈时青,让他一个人进去。
青年弯唇, 笑的有些疲累:“没有......没有不舒服, 他们和我道歉了, 但我......以后都不想见他们了。”
“好,我不会让他们再出现。”男人的眉心微蹙, 他能看的出, 小羊羔虽然在笑,但是小羊羔并不开心。
“秦先生, 谢谢您。”沈时青盯住眼前男人的那双桃花眼。
迄今为止,他都不敢太长时间的凝视这双深邃的桃花眼。
桃花眼的眼型他并不是第一次见,阿域也是这样的眼型。
但秦先生的桃花眼更加深邃,瞳孔如墨,眼底静默如海,却又仿佛随时会翻涌出一片惊涛。
仿佛有什么魔力,让人不敢轻易直面,下意识的躲闪,紧张。
“说过了,对我不用这样。”男人张唇回答,视线毫不避讳的对上青年,“沈锦年...你想怎么处理,原......”谅?
原谅二字还没说完,青年便出声斩断:“不,我不打算原谅。”
“好,我知道了。”男人眼底的思绪暗涌。
很欣慰。
他的小羊羔好像长出了一点稚嫩的羊角,知道可以用羊角拿来抵御侵袭了。
沈时青小心地问起:“秦先生打算......怎么做?”
“既然他这么喜欢往外躲,等找到他,我会让他和他的父母一起,在阿尔巴尼亚团圆的。”男人一边回答一边想起休息室里已经摆好的午餐,“进去吃饭,菜快凉了。”
阿尔巴尼亚。
沈时青来不及思考这个地方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便已被秦先生牵进休息室里用餐。
自从上次秦先生提出让他来顶层午休吃饭后,沈时青每个工作日都会跑到118层来用餐。
原本他的内心还有点小可惜,尝不到季则的手艺了。
但......没过两天,他就折服在秦家大厨的大勺之下。
大厨每天都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关键是无论是什么菜系,什么烹饪方式,都特别好吃。
沈时青今天还带了一块蛋糕切块上来吃。
他知道自己见完沈家夫妇一定会不高兴,所以特地带了块甜品上来。
“我带的栗子奶油,夹层是椰果的,没有芒果,秦先生尝尝?”正餐刚刚咽下,青年便开始拆甜品盒子。
秦柏言:“你做的,还是......”
“我做的,卖相不是很好。”沈时青有些不好意思,确实卖相一般,他打的栗子奶油有点消泡,所以稍稍显得有些软榻,“但是味道是好吃的。”
青年极力推荐的,将方边的甜品勺包装拆开,递给男人:“您尝尝?”
如果这东西是那个断眉老板做的,秦柏言绝对不会接勺子,但如果是沈时青。
“挺好吃的。”三十有余的秦柏言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吃的甜品,比他这前半生所吃的所有甜品加起来还要多。
味蕾对于甜味的刺激并没有产生什么特别反应。
特别反应产生的原因,只是因为身边青年亮晶晶的眼。
沈时青在听到男人肯定的回答时,郁结的心情顿时疏朗不少。
他要给秦先生做好多好吃的。
报答秦先生。
嗯。
青年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接连着几天,他都早起给秦先生做早餐,晚上回去就研究做甜品。
他最近在尝试各式各样的切块,奶油切开,慕斯切块,爆浆切块......还有雪梅娘,提拉米苏什么的。
因为有些他也是刚刚学懂步骤,属于是试水阶段,做出来的成品多多少少有点像是那种甜品店不出售的边角料。
搞得他有点不大好意思给秦先生吃。
盛夏尾巴的这两天,气温还是挺难捱,沈时青用后山新鲜采摘的荔枝做了一块荔枝蛋糕。
荔枝的品质属上乘,甜度水份恰到好处,个头也大。
沈时青剥荔枝皮的时候已经偷吃了快一串......
吃的他舌头上鼓出一块包来。
忘了荔枝上火来着......
青年将水润的大荔枝一颗颗摆上软绵绵的蛋糕上,放置冰箱里冷藏,等秦先生回来,刚好能吃。
秦柏言最近好像又有点忙起来,每晚都加班。
沈时青今天没看书,而是在网上做起了“领带攻略”。
攒了两个多月的工资,加上一点绩效,他终于有钱给秦先生买条稍稍又品质一点的领带。
只是,在网上看了一圈,他也还是没挑到心仪的牌子和款式。
青年有些苦恼的放下手机,忽而看见正在厅前摆弄花草的罗伯。
罗伯肯定知道秦先生常戴的领带款式和牌子啊。
这不现成的攻略达人。
沈时青两眼一亮:“罗伯,平时秦先生的领带,都是什么牌子的?”
老人眼神往上挑,思考着:“领带啊,好像就是Cinabre,Stefano ricci这几个牌子吧,我也有点忘了,款式秦先生比较喜欢简单一点的深色系。”
青年故作了解的点点头,但其实......他,对于什么Cinabre,Stefano ricc的了解基本为零。
“小沈先生是想给秦先生买领带么?”罗伯笑吟吟的问着,白花花的眉毛舒展开来。
沈时青有种小心思被看破的局促,抿唇:“罗伯替我保密,我想给秦先生一个惊喜。”
“好,我肯定不说。”罗伯笑容愈渐扩大,“秦先生肯定会很开心的。”
沈时青的眼角含笑。
他也想让秦先生开心。
于是有开始恶补这两个领带品牌的知识,然后挑款式,选颜色......
沈时青有点不太能理解,一条带子为什么能要他快两个月的工资!
肉疼。
这几千块钱他能买好多块小蛋糕了。
多的他都数不清那种。
某天下午,趁着快下班这段时间,甜品店也没什么人,沈时青便跑到隔壁的奢侈品市场里,直奔他已经做好攻略的领带专卖店,决定看看两条他犹豫不决领带款式,然后立刻拿下。
他选了一条藏青色无印花的真丝领带和一条波点羊毛宽口。
实物都很好看,青年本来是想来专柜前当机立断的,结果越看越想把两条都拿下。
这两条领带的气质和秦先生都莫名搭配,简直就应该立刻挂在秦先生的脖子上。
青年在专柜前犹豫感慨之际,某人已经进了甜品店。
今天难得午后晚上都没有活动安排,秦柏言坐在车里等这青年一起回家。
等了好一会,一直不见青年踪迹。
男人便匆匆下车往甜品店去。
他原本不想来的。
见到这个叫“酥三”的破店,他就有点心烦。
彼时,店里的季则正在把刚刚做好的芒果千层摆进橱窗,听到门前的风铃声,没有抬眸,先出声道:“你好,有什么需要?”
没有回答,只有几声皮鞋于地板磨蹭的沉闷响声。
季则这才缓缓抬头。
有一眼就认出这是沈时青那位穿的和卖楼的似的男房东。
这房东又穿着一身西装。
季则不再主动说话,将剩下的切块摆进橱窗。
秦柏言:“沈时青呢?”
“你找他干什么?”季则语气谈不上好。
“找他一起回家。”秦柏言的语气就更谈不上好。
季则不由想笑,一个房东,还一起回家。
说的多亲密似的。
“你们一起回家?”
“我们每天一起回家。”
柜台前的男人嗤笑出声,拿出橱窗里的一块水果裸胚开始包装:“这样,那你把这个拿上,时青喜欢吃的。”
秦柏言:“那麻烦老板再帮我打包一块芒果千层,我一起付钱,一块...他吃不尽兴。”
“芒果?”季则记得沈时青有时候会带蛋糕回家,但都要反复确认里头的夹心没有芒果,才会带回家,平时,他也没见过青年吃芒果味的蛋糕,“他对芒果过敏的,你不知道吧。”
他以为沈时青是对芒果过敏。
站在柜台外的秦柏言,剑眉微挑:“那老板可能搞错了,他对芒果不过敏,是我对芒果过敏。”
男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尽显得意。
季则在包装蛋糕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的继续:“这样啊,那他确实没和我提过是房东先生你对芒果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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