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青后背汗津津的, 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向身边的秦柏言。
其实秦柏言的脸上向来没什么大表情,生气也好开心也罢,大多时候很少显露的明显。
也是这样, 才叫人觉得天然有种压迫感。
所以现在, 青年其实也看不大出秦先生眼底的情绪。
但他的后背还是一阵出汗, 举着汤碗的手不禁一颤。
热乎的鸭汤便从碗口涌出, 淋在青年的手背。
沈时青下意识想要丢开汤碗, 但还是在将汤碗安全置在桌上后, 颤着手,疼的咧嘴。
季则瞬间从位置上起身:“快去用冷水冲。”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秦柏言已经牵着沈时青往后厨去。
男人没有说话, 只是拉着青年的胳膊, 直至水池前。
而后,秦柏言将水龙头拧开:“在流动的水下冲,先冲十分钟。”
沈时青照做,乖乖将烫伤的手背伸在流动的水下。
冰凉的水温起到舒缓的作用, 火辣辣的手背渐渐在水下变得平静。
季则也在此时拿着烫伤膏进来:“我这有药膏,先涂点上去, 没起水泡吧。”
秦柏言握着青年的手腕,并未抬眸看一眼说话的人:“先冲水再用药。”
似乎并不是和季则说的, 而是在告诉青年。
沈时青抿唇, 点头:“好。”
季则的脸色也变得不大好看, 那对有缺损的眉微微拧紧,收起药膏:“你冲完, 等会来外面涂药。”
说完, 男人便掀开后厨厚厚的门帘离开。
只剩下秦柏言和沈时青两个人。
手背在流动的冷水下痛感减弱许多,流水声哗哗哗, 沿着青年的手背往下坠。
沈时青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将视线落向身边的男人。
秦柏言只是握着他的手腕,眼神落在青年发红的手背处。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冷静的异常。
几秒后,男人用空闲的那只手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不知给谁拨通电话。
“准备一只烫伤膏,马上就要用,让徐天来公司,我的办公室。”
沈时青竖着耳朵听。
徐天就是总在秋园照顾他身体的那位徐医生。
烫伤膏肯定是要给自己用的,找徐医生过来肯定也是因为他......
青年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不用麻烦徐医生,小伤......烫伤膏,这里也有。”
如果不是自己记忆错乱的话,他记得几分钟前,季则刚拿着烫伤膏来过。
秦柏言并没有理会青年的所言,没有听到一般。
大概就这么又过了几分钟,秦柏言将水关上,牵着青年往门外去。
男人就这样牵着青年,不容置喙的从店前离开。
季则追上前:“你要带我的员工去哪?”
秦柏言依旧没有理会季则,推开门前的把手。
沈时青对着季则做了一个拜托的姿势。
男人这才没有继续阻拦,眼中泛起波澜,停在原地。
青年被强硬的牵着往秦氏的方向去。
秦柏言的腿很长,步子跨的也大,沈时青在后头跟的很辛苦。
“秦...秦先生......”沈时青试探性的唤了唤男人的名字。
嗯,还是没理他。
一直等到了办公室,秦柏言才开口说话。
但也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的徐医生说的。
“大概十几分钟前被烫伤的,用冷水冲过,你看看情况。”男人扯了扯胸前的领带,单手松开,拽下。
徐天还是头一次见到秦先生在自己面前摘领带,帅是挺帅的,只是这动作和这气氛。
搞得他完全不敢欣赏,抬了抬眼镜开始认真工作。
沈时青坐在办公室的会客沙发前,配合的伸出手:“就是这里,没有起泡,应该没关系吧?”
青年手上的皮肤也很白,这么一红,就显得格外严重。
但因为处理的及时,其实只是轻度烫伤,只要涂上烫伤膏养几天也就好了。
“我看情况还好,小沈先生先把药膏涂上吧,我再用敷贴在皮肤上局部冷敷一下,就不需要什么特殊处理了。”徐天仔细观察后,嘱咐一番。
“留疤留痕的情况会有吗?”秦柏言缓缓往沙发处走,在青年身边坐下。
徐天:“这种程度,不会留的。”
沈时青当然也听到了秦柏言的提问。
留疤留痕。
秦先生好像,真的很在意他的身上会不会留疤。
青年微微垂下眼睫,望向手背处的那片红。
徐天在给他贴上冷敷贴后,便默默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二人。
沈时青好久没来这,只觉今天的办公室比以往的都要大,都要安静。
已经不是安静了,是一种磨人的寂静。
秦柏言仍旧沉默,沈时青也没有勇气开口说些什么。
关键是他开口也没用,秦先生压根就不搭理他。
“我还是先去甜品店吧......现在还算是上班......”时间。
“不要去了,辞职吧。”
沈时青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男人出声打断。
非常简洁明了的一句话,却让沈时青有些不确定。
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还是秦先生表达有误。
他不由想再确认一遍:“我有点没听清。”
秦柏言一字不差的重复道:“不要去了,辞职。”
“为什么?”青年蹙起眉,偏过身对着秦柏言。
男人也将视线偏移而下,对上青年那双装满疑惑的眼:“为什么不呢?做学徒有什么好的。”
“能学到很多,而且还有工资,我觉得很好了。”沈时青知道,他那一点薪资或许还不够买秦先生西服上的一颗扣子,可是......他还是会在发薪水的那天觉得很开心。
那是他靠自己得到的,拥有的东西。
况且跟着季则,他的确学到了很多。
这个理由当然无法说服秦柏言:“想学烘焙,我可以送你去烘焙班,烘焙学校,都可以,随你选,至于工资,我给你,十倍都可以。 ”
“那不一样。”沈时青有些着急,连带着语气也变得有些急,“我还是喜欢现在这个工作。”
青年的不算短的话语里,秦柏言只提取到了两个字。
“喜欢”。
额前的青筋不由一跳。
“有什么不一样?”男人的语气一冷再冷。
“当然不一样,这是我自己找到的工作,算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我很珍惜。”沈时青的语气认真,丝毫不显胆怯。
男人那双桃花眼像是在冰窖中浸没过一般,视线冰冷。
但在对上小羊羔那双圆乎乎的杏眼时,视线里的温度不由往上攀升。
这似乎是小羊羔第一次正面的和自己说“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高兴的。
至少小羊羔不再惧怕自己。
男人沉吟许久:“不辞职也可以,以后来办公室吃午饭。”
几乎是瞬间,沈时青便点头答应了。
他也没有思考为甚秦先生要替处这样一个条件,只知道只要来办公室吃午饭就可以不辞职。
秦柏言:“你没和我提过,你的老板,是个男人。”
青年眨眨眼,这需要......刻意提嘛?
老板是个男人这种事很少见么?
又不是老板是个外星人。
沈时青有些尴尬的抿唇:“嗯......平时您也没问起。”
秦柏言:“所以,这几个月你一直都在吃他做的午饭。”
沈时青点头,想起季则做的那些菜肴,忽然有些可惜,以后中午都吃不到了:“对,他做菜也挺有一手的。”
秦柏言不再回应,只是脸色越来越怪,领子下的脖颈处 ,青筋搏动的同时,肤色也在变红。
总有一种血管要在下一刻爆掉的错觉。
“这样。”男人不咸不淡的扔下两个字,起身朝着落地窗走去,吐出一口闷气,“我等会还有工作,先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我去甜品店,等晚上我们一起回去。”沈时青并未察觉到秦先生已经快要爆掉的事实,他以为莫名低气压的秦先生已经在刚刚恢复正常了。
毕竟某人克制能力尚佳,又背对着青年,语气更是寻常。
“下午做提拉米苏,朗姆酒味的,我给先生带一块。”沈时青从沙发上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男人转回身前,闭了闭眼,将在临界值的情绪压下:“你的手受伤了,请半天假吧。”
沈时青真不觉得自己的手背有什么大碍:“不...不用。”
“听话。”秦柏言朝着青年走去。
“我这个月已经请假好几回了。”青年举起那只被烫伤的手晃了晃“先生放心吧,好着呢。”
说完,沈时青便挪移脚步准备离开。
眼前的男人忽而大力将他牵住。
男人身上的深色马甲并未脱下,只是解掉了那条圆点领带,领口的扣子松掉了两颗,那只牵住青年的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那双桃花眼,极具侵略性。
或者说,是满腔的占有念想在眼底涌现。
眼神从青年的那双杏眼转向那张粉色的薄唇。
而后,高大的身躯俯下。
沈时青已经猜到秦先生要做什么了。
其实他并不抗拒秦先生吻自己,但是现在......在这里,这个时间段。
不合适......实在是不合适!
等会他还怎么出去。
青年下意识的往后躲,偏过脸:“秦先生......”
秦柏言:“为什么躲?”
青年的脸蓦地开始发红:“会...会有痕迹,会被看见的。”
男人的语气都变得危险:“你在怕被谁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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