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人也都知道这男人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因此一般有事不跟他说。
可今儿贵根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摆着就是不给这家面子,有意要决裂了。
“行!”保柱打架吃了亏,嘴上却还硬得很:“你等着,我爹一会儿就去!”
珍娘和钧哥靠在一起,脸上皆挂着风清云淡地笑,一声不出,看热闹似的。
终于保柱将胖二婶半拖半拽地带走了,三大恶人也各自散去,珍娘冲钧哥挤了挤眼睛,又掸了掸他衣服上的泥:“累了吧?”
声音里满满都是疼惜。
钧哥有些不敢看她眼睛,双手捞起被撕破的衣服边,又看看膝盖上破个洞的裤子:“姐姐!又要麻烦你了!”
娘在世时最不喜欢他跟人打架,虽说今天是不得已,又打赢了,可钧哥还是怕姐姐会责备自己。
和他想的相反,珍娘不但脸上没见愠色,反笑嘻嘻地拿过他手里的锄头:“这点小事怕什么?姐姐照顾你不是应该的?”
这回的语调中,除了怜惜,更有鼓励。
孩子,这一架打得好,打得太好了!
“人善被人欺负,今后不必忌讳他们,欺负你就打!”珍娘冷哼一声,鼻孔朝天,颐指气使地发狠道:“打到他们不敢为止!”
钧哥张大嘴巴,差点没掉了下巴。
“不过当然了,”珍娘突然从冷脸变成笑脸,两弯嫣然而显的小月亮挂上脸去,语气轻软温柔地又道:“打不过就别打了,用这儿,用这儿!”边笑边指了指自己小巧可爱的脑袋:“以谋制胜!”
钧哥呆了半天,突然也嘿嘿地笑了。
姐弟两就这样站在地里笑了半天。
“哎呀,肚子饿了!”看看日头西斜,珍娘突然想到家里灶上的宝贝:“坏了坏了,得赶紧回去看看,别熬干了!”
钧哥再将将两把锄头抢到自己手中:“快走快走!活干完了又打了一架,正是该吃点好东西的时候了!”
回家后珍娘第一时间就冲进了厨房,远远就闻见了鲜美的香气,倒没有糊味,她先放了一半心。
揭开锅盖的那一瞬间,整个厨房里都充满了浓郁麻辣的食物香味,钧哥在外头院里都忍不住直咽口水:
“姐!这什么东西这么香?”
桄榔一声,锄头倒地,他看也不看,扶也不扶,径直扑进了灶间:“不行了必须给我来一口!”
珍娘眉弯眼笑,用筷子夹起锅里的珍馐,送到钧哥嘴边:“来,试试!”
白菜充盈的水分,补充代替了小鱼被熬出来的水份,不轮是鱼还是菜,都被炖得软绵绵烂呼呼,却因没有被翻动过,还保持着原有的形态,各自的滋味都已相互融入互为一体,形成一道独有的美味。
钧哥闭上嘴嚼着,鱼肉的鲜香混合着野葱芹菜的清鲜甘洌,另有香料的刺激和醋的陈韵,酸甜苦辣,尽在其中。
第22节
因是才从锅里夹出来的,钧哥忍不住用手捂了嘴,脚下直跳:“烫,好烫!”
可任凭怎样跳喊,嘴里的美味,却是他怎样都不肯吐的。
珍娘笑得灿烂极了。
这就是酥鱼的力量。
“现在还不是最好吃的时候,”珍娘从灶下寻出个干净瓷坛,将热呼呼的酥鱼盛了进去:“放一夜凉透了后再吃,那才是美味呢!”
钧哥恋恋不舍地将最后一口吞进肚里,嘴里啧啧咂舌地留恋不已:“还要等到明日早起?唉,现在吃不行吗?其实热着吃,也很好了!”
珍娘瞪了他一眼:“食物都有最好的享用时刻,不在它最好吃的时候吃它,对食材来说是一种浪费,更是浪费了制造者的一番苦心!”
忽然正经起来的珍娘,让钧哥顿时接不上话。
这是哪儿来的大师傅?
不会是庄上最好的酒楼,隆平居的后厨大师傅来了吧?
听说那可是个刻薄厉害,对食材一丝不苟的人物!该什么时候放什么料,伙计们错一点都要被打的残暴厨君!
眼见美食全被珍娘收走,钧哥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忧郁起来。
“那咱们晚上吃什么?”
跟刚才那一口惊艳的的酥鱼相比,钧哥陡然对别的任何吃食都没了兴趣。
“红薯稀饭不好么?”珍娘瞥了钧哥一眼,心里衡量片刻,终于还是将梁上挂着的鸡蛋篮子放了下来。
“算了算了!”钧哥忙阻拦:“昨儿吃过了,今天不吃了不吃了!”
珍娘心里一热,眼眶也有些发红,弟弟的体谅让她愈发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摆脱现在的苦日子!
不就是一天一百个鸡蛋么?!
咱将来也一定吃得起!
钧哥最终还是没拗过珍娘,不过两人合计再三,只拿了一只出来。
新鲜的野葱绿生生白莹莹的,切进打好的鸡蛋里,光看颜色就十分诱人了。
锅里放一条腊肉榨出油来,锅里见了油,顿时变得润滑起来。
趁等待火头大旺时,珍娘吩咐钧哥再将蛋糊打松些,钧哥得令,手下如有神助,将鸡蛋哗哗打得老高,蛋糊就像连在筷子上似的,碗面上渐渐起了细沫。
珍娘腾出手来在灶下添了些柴,火头也起来了,见锅底发了红,油星儿开始发出吱吱的响声,珍娘立刻发令一声:“倒鸡蛋!”
正文 第十八章里长大人到!
钧哥手起碗落,斜斜地沿着锅边,将蛋糊倒了下去,打得蓬蓬松松的鸡蛋一碰上热油,立刻膨得老高,和着刚才下去的腊肉一起炒,瞬间就见松脆香腴的蛋饼成形。
蛋饼被切成小块,锅里略翻炒几下,便热气腾腾地盛了出来,不多,只得一小碗底,可黄噔噔香喷喷地,让人见之就有食欲。
就着红薯稀饭来吃,炒蛋丹醴湛溢,野葱爽口增香,说是乡间春日难得的美味,亦不为过。
吃过饭钧哥正洗碗呢,珍娘在院里关鸡笼时,远远就看见自家小道尽头,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一群人。
胖二婶,和她的四个儿子。
“死扫把星!给老娘开门滚出来!”
听声音不善,很不善。
也难怪,才吃了那么大一个亏,以胖二婶一向为人,能白白咽下这口气去才怪!
保柱顶着一双熊猫眼,有了哥哥们撑腰,更是气焰嚣张得了不得:“扫把星一家子,都不是好货!敢打你爷爷!钧狗儿你给我出来!”
钧哥听见声音丢下碗就冲了出来:“你叫谁狗?!你爷爷在这里!”
半大小子,瘦筋筋还没完全成人的身体,却有着不肯让步的倔强。
珍娘一掌将钧哥推到自己身后:“你别跟他们吵,万事有我!”
钧哥当然不肯:“我是个男人怎么能让姐姐你来替我挡灾?不行,你女人家后头去,这事得我来!”
这小子!才多大点人就称自己是个男人了!
不过难得,他有这份心,再说半大小子的自尊心再强,不能白白辜负了,到时反以为自己姐姐也看不起他呢!
珍娘拍拍钧哥的手,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那行,咱姐弟一条心,一块儿对付他们!”
说着,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并排站着。
说话间,胖二婶一行人已经到了院门口,
农家人多半院门跟周围篱笆连在一处,只得半人高,做个样子罢了。保柱仗着人多,上来就将手伸进了院门里,硬生生将门栓拔了出来,扑通一声将门打开:
“哥,就是这两个有人生没人养的野种欺负了咱们!”
胖二婶家大儿子,保华,走到头里就大声叫喝起来:“野种给我出来!”
野种!
这就是将下世的爹娘也一并侮辱了!
钧哥顿时变了脸色,浑身颤抖起来,若不是珍娘暗中着急拉着他,只怕已经冲上去要动手了!
对方人多,武斗不可取!
第23节
珍娘心念急转,眉心倏地一凝,杏眼圆瞪,春水般的眼眸中霎时有寒意迸出:“这话什么意思?钧哥和你们都是族谱上留名的人,谁是野种?你骂他?他是野种你是什么?外路来的?”
胖二婶一听,这丫头竟还敢回嘴?当下三尸神暴跳,五脏气冲天,跳起来指着珍娘喝骂:“你一个。。。“
扫把星三个字还没出口,突如其来的一股掌风,将她五根粗短手指挥到了一边去。
昏黄的光线下,众人几乎没看清这陡然出现的一掌是谁发出的。
不过看不清也可以算得出,除了珍娘,还会有谁?
别小看了我!十几年的钢琴修为,再加上跆拳道黑带身份,可不是你一个农妇想指就能指的!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哈喽凯蒂是不是?!
胖二婶没料到她还有这一手。
“你敢动老娘?你再动下试试?!”胖二婶将身子杵到珍娘面前,撒泼打滚地道:“你再动下试试,再动下。。。”
珍娘毫不留情,说动就动,二话不说,将胖二婶肥短的身子掠到了一边:“你们是来打架的是不是?就看中我家里人少要欺负我们是不是?”
保柱看看不对,本想从气势上压制住对方,却反被对方压了一头。
看起来不动真格的不行了!
“哥几个上!老娘被他们欺负了咱不动手干看是怎的?!”
珍娘暗中摆好了架势,谁第一个过来便预备飞腿伺候。
钧哥更是当仁不让的举起一双拳头,拳头不大,却足够硬气。
却没想到,没等到她们动手,院外竟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什么人在这里吵闹?!要闹事不成?!”
珍娘眉头一肃,这声音陌生,是谁?
钧哥却听出来了:“是里长!“
里长?
里长怎么这时候来了?!
按当时职能,百户为一里,五里为一乡,里长顾名思义就是管理百户之人,负责掌管其户口、赋役等事。
齐家庄与周围三个村庄,都是由一位里长管理,此人姓刘名中,出生刘家庄,后来去了城里镇上。
“咱这里马上就要出大事了,你们倒好,还有心思在这里搅乱!”刘中一脸晦气地站在珍娘家院门口,极为不耐烦,极为嫌弃地喝道。
胖二婶一家顿时没了声音,甚至连图像也看不清了,一个个自动寻找夕阳照不到的阴影处,躲了进去。
只可惜胖二婶身体太过硕大,阴影里塞不下她,只好为难地杵在原地。
好在她脸皮极厚,又最会见风使舵,见躲不过去索性上去陪笑打招呼:“哟这不是,刘里长么?您怎么,说来就来?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家里还有一坛上好的绿豆烧呢!走走,上家去,让我当家的陪你喝两口?”
刘中哼了一声:“喝酒就不必了,今儿我有正事!对了,你们刚才在这里吵什么?”
胖二婶咀嚅着不敢说实话。
刘中跟自己没多大交情,再说农人本性怕官,里长虽不大,到底是个带长字的,胖二婶一见了这样的人物,便情不自禁有些腿软。
再说,是自己带头上人家门上闹事,自知理亏,哪儿还抬得起头来?
四个儿子更是一声不哼,都化了纸老虎。
珍娘正在犹豫,自己是不是该趁机上前去打个招呼?
不过里长自己也是头回见,也不知他会不会对自己甩脸子?
不过还没等她迈出这一步,院外又有人说话了:“刘里长,您来得倒早!走走,我给您领路!”
这下都听出来了!
是妞子爷爷!
“二爷爷!”钧哥更是直接叫出声来。
正文 第十九章里长有难!
珍娘不吭声,心里却有些明白了。
看来里长是二爷爷请来的?!
特意为咱们解围么?!
“哎你这老头倒逍遥,不知道我这几日可愁死了哦!”刘中回身连连叫唤:“正好你请我,走走,咱谈正经事去!”
二爷爷跟里长有交情!
珍娘钧哥交换了下眼神,心里有了底气。
胖二婶大气不出,瞬间由母老虎变了待宰的羔羊。
里长走之前不忘吩咐这里:“都不许吵闹!有什么事等过了这几日再说!我可告诉你们,这几日有大事发生!你们一个个的再不省心,等过了日子看我收拾你们!”
珍娘立刻轻柔地应了一声:“里长您放心,我们没事,好着呢!”
配合上可爱的笑容和甜甜的声音,猫一样乖巧。
胖二婶瞪着她,恨不能生撕了她。
第24节
珍娘冲她也笑:“二婶来这里问我过得好不好呢,是不是二婶?”
刘中本来要走,听见这话便转身问道:“邻里真这么和睦?”
被逼到脸上,胖二婶是不开口也得开口了,脸上横肉挤作一堆,嘴角僵硬地向上牵起:“真的,真的,里长您放心!咱们,好得很,好得很呢!“
刘中这才放心地离开,边走边对妞子爷爷道:“哎真愁死我了,你不知道,这几日就要来了。。。”
珍娘趁机对外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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