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的迷信:“你们——”
“我瞎猜的。”庄迭看了他一会儿,补充上最后一句。
吴理:“……”
庄迭转回来,问那个黑影:“我猜对了吗?”
黑影的“眼睛”盯了他一会儿,似乎终于勉强理解了庄迭的意思,迟缓地点了点头。
庄迭沉吟了一会儿,他已经逐渐理清了思路:“变成这样以后,你能感知到外面的声音的时间,是不是在每天夜里的十二点后?”
黑影点头。
庄迭又问道:“你被投诉了多少次?”
这次黑影的反应异常激烈。
他拼尽全力用身体的每个部分去堵自己的嘴,用力摇头,那些本能发出的声音都被他自己牢牢捂住。
他努力地把自己缩得不那么碍眼。
黑影弓起身体,空洞的五官艰难蠕动,小心翼翼向庄迭赔出一个扭曲的笑脸。
……
庄迭蹙紧眉,回头找了找身后的队长。
“他怕你把他赶出去。”
凌溯收起手术刀走过去,一起半蹲下来:“别怕,我们不是管理员,也不会投诉你。”
凌溯揽住庄迭的肩膀,轻按了两下,示意庄迭和自己去休息一会儿,也给黑影留下平复情绪的时间。
庄迭点点头,收起小板凳。
他活动了两下有些发麻的腿,正要随着凌溯的力道一并起身,身后却突然砰地一声响,313号房间的门被人推开。
进来的是420和419两个房间的住户。
这些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听说了吴理遇到的古怪事件,因为实在放不下心,就结伴一起去前台查看情况,却没想到还发现了更麻烦的事。
“果然还在这儿……”为首的人一眼看到角落里那个黑影,蹙紧了眉低声道。
他身形高挑,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无边框眼镜,黑色短发,面容有些严肃。
在吴理那份资料中,凌溯曾经看过对方的一寸工作照。
这人叫严巡,就是在现实中负责治疗313的咨询师。
他今年三十五岁,毕业于国际一流心理专业学府,此前一直留校做认知神经科学相关研究。半年前回国,成立了自己的心理咨询机构。
“你们最好离远一点,那是‘影子’。”
严巡扶了下眼镜,他的声音有些冷淡,却还是提醒凌溯和庄迭:“它们——”
“那个……严老师。”吴理小声举手,“我已经背过一遍了。”
吴理回头瞄了一眼:“他们这个小队好像挺专业的。什么都知道,很了解‘影子’相关的事,圈子里的专业资料,他们也已经看了……”
吴理的声音越来越小,束手束脚地缩成一团,往墙角挪了挪。
这几个人都和他的导师同行相称,也已经在专业领域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他只是个跟着老师跑腿帮忙的学生,暂时还插不上什么话。
吴理牢牢闭上嘴,发现严巡没有因为被自己打断而表现出什么不快,才松了口气。
“你们知道情况?”严巡点了点头,“那就好办了,如果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可以随时问我们。”
他并不浪费时间,单刀直入:“我们刚才尝试离开旅店,出了一点情况。”
……
这几人结伴来到旅店前台,做了几组对照实验。
他们遇到的情况和庄迭很相似。
如果想找柜台里的人退掉房卡,基本上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回复——那个复读机一样的NPC似乎只负责办理入住,其余内容一概无法回答,只能机械性地逐字重复听到的话。
退不掉房卡,事情就变得棘手了几分。
首先,“携带他人梦中的某物离开”这件事本身就是入梦的禁忌之一。
一旦这样做了,就会让自我意识和梦主的意识依然保持某种程度的连接。对于普通人来说,即使这样东西不是可以随时触发传送的锚点,也依然会埋下相当程度的隐患。
最典型的状况,就是在睡眠中频繁出现不属于自己的梦,甚至在某一个走神的瞬间,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们尝试过放弃房卡,可不论怎么尝试,那张房卡都会重新出现在口袋里。
而更让他们察觉到异样的,则是在走出那道门的瞬间——他们无法将全部的自己从旅店中带出去了。
旅店并不阻止住户离开,可离开的同时,也会有一部分原本属于自己的意识,被无形的、不容违逆地留在了旅店之中。
“即使是这样,我们的主观意识却无法察觉,依然认为自己是完整的。”
光头咨询师皱紧眉:“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们可能都未必会相信。”
严巡点了点头,看向几人:“你们的情况也是这样?有不同的吗?”
“我……吧?”吴理犹豫半晌,试探着举手,“我第一次跟老师出去的时候,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房卡也直接放在前台了。”
他是跟着导师第二次折返旅店,才出了无法离开的情况,同行的导师也失踪在了旅店里……
严巡看向他:“你是杜教授的学生?”
“对对。”吴理连忙点头,“我跟着老师去学术交流的时候,其实还见过您的。只不过我当时只负责跑腿,所以您可能对我没印象……”
“不重要,你把两次回到旅店中间发生的事复述一遍。”
严巡打断道,他的神色比之前更严肃了几分:“尽可能详细,不要漏掉细节。”
吴理愣了一会儿,点点头:“我跟老师来找滞留在梦中的当事人,我们离开了旅店,一切都很正常……要说细节的话,就是我的影子不见了。”
“接下来的生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我自己感觉比平时状态更好,也更有精神了。”
“两个星期之后,当事人的情况不太对劲,所以老师决定带我回来看看。我们通过之前保留的通道,回到了这场梦……嗯?”
吴理忍不住皱起眉,抬手抓了抓头发。
不知为什么,他的回忆突然断在了这一块儿。
在他跟着老师入梦之后,他们是怎么回到的这家旅店、老师是怎么失踪的,老师为什么会失踪,为什么会把他一个人留在房间里……竟然一概没有任何印象。
似乎接下来,就是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写辞职报告听墙角,然后被人一领子薅到了527号房间。
而他自己则始终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即使在被手术刀威胁着、六神无主地交代自己的情况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哪怕一点质疑。
“这是怎么回事?!”
吴理竟然直到现在才觉出诡异,额头刷地冒出涔涔冷汗:“我好像忘了很多东西,我——”
他的脸色苍白,呼吸也有些急促,无措地看着其他人。
“入梦过程都会对外保密,你们内部的具体安排,我们也不了解。”
严巡说道:“但至少有一件事,如果是多人进入同一个梦域,会提前对外公布人数,以免出现梦域超员的情况。”
“翻看公共记录,就可以查到你们第二次的登记内容。”
……
严巡看着他的眼睛:“这一次,杜教授是自己入梦的,并没带着任何一个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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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十)(“配合一下吧”...)
在最初的入梦的记录中, 杜教授的确带了学生进来。
那一次,他们只是进入旅店,把迷失在其中的男生带出去, 就完成了全部任务。
那个“滞留”在梦中的男生,其实也根本没遇到什么麻烦和危险。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误入了某个梦域,只不过平时既要做实验写论文,又要替导师跑腿、给师兄师姐的实验打下手盯培养皿, 就想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偷懒歇上两天。
这种情况心理咨询师们其实也没少遇到,大多都是喜欢冒险、接受新事物能力也更强的年轻人。他们很清楚自己身在梦中,却并不觉得害怕,反而对这个与现实不同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主观上选择留在了梦域中。
杜教授带着吴理找过去的时候,男生还躺在旅店的床上,惬意地一边吹空调一边看漫画。
得知这里的时间和外面竟然是同步的,自己在现实中已经昏睡了整整两天, 男生这才有点慌了神,同意跟两人一起离开了梦域。
一切都很轻松, 从各方面看,这都是个新手也能圆满处理的初级梦域。
……
更加令人称奇的是,在这之后, 其实不只是男生和吴理因为自己的状态变好而窃喜,其实就连杜教授本人也觉得自己与过去有些不同。
他已经年过半百,开始逐渐跟不上年轻人的趟。时代发展太快,半辈子积累下来的旧的经验和知识不仅帮不上半点忙,还会在接触新的咨询手法和领域时横生阻碍。
上次的学术交流中, 杜教授等老学者就已经被严巡这一批年轻人稳压一头,会后几人还唏嘘了许久。
可就在结束了那场梦域探索后, 杜教授再翻开新一批论文时,却发现自己的思维竟然重新变得灵活了。
之前看论文时,新理论总会和脑海中那些旧的打架,每次都要花上不少的力气分辨甄别。
可这一次,杜教授却发现自己读起论文格外清爽顺畅,早已过时淘汰的那些无用的旧经验再也没跳出来过。
为了避免这是某种特殊类型阿尔茨海默病的前兆,杜教授还特意对自己做了测试。那些依然延续使用的技术,久经考验的正确知识和经验,他依然记得分毫不差,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被连根清除的,只有那些早就被彻底推翻、却依然怎么努力都忘不掉,时不时跑出来捣乱的内容。
杜教授对此很惊喜,和其他几个老朋友聊天时还曾经提起过这个发现,那几个朋友也都有些心动。
“和你们那个当事人一样,在过了一个星期后,老杜也开始察觉到自己有点不对劲。”
光头咨询师说道:“那天他一直看论文看到深夜,忽然觉得有点头疼,就吃了颗感冒药躺下睡了。在睡着之后,他竟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天的旅店。”
说到这里,光头咨询师又停下来,看向一旁的吴理:“你们的房间是315吧?”
吴理的脸色依然苍白,勉强点了点头。
严格来说,315号房其实是那个男生的房间。
酒店对住进每个房间里的人数似乎不做限制,如果住户点明了要住哪个房间、或是要找某个房间的人,就会直接给出对应的房卡。
因为只有办理入住才可以进入旅店,所以吴理和杜教授也只好一人拿了一张房卡。
“这就对了。”光头咨询师点了点头道,“老杜在梦中一个人回到了315号房间,他在那里看到了自己的……呃,一部分大脑皮层。”
吴理双目无神:“啊?”
“大脑皮层,你们应该也学过吧?”
光头咨询师干咳了一声:“短期记忆储存在海马体,长期记忆转存进大脑皮层……差不多就是那样。”
这种事听起来实在有些离谱,但在杜教授的梦中,这一切又都是完全真实的。
杜教授做了一宿的梦,也在梦里和那个大脑皮层针锋相对,就心理学专业的问题辩论了一整个晚上。
一旁的中年咨询师沉默了许久,实在忍不住低声道:“杜教授平时压力大吗?他对自己的专业领域是不是……稍微有点过于在意了?”
这话一出,严巡身边那个催眠师也忍不住跟着点头。
大部分学者都难免对本专业有些狂热和偏执,这也是领域内顶尖学者必备的特质。
但如果换成一般人,恐怕很难在见到一块漂浮的大脑新皮层的时候依然保持冷静,甚至还跟对方吵专业问题……
“毕竟是在梦中,梦原本就是怪诞和不现实的。”
严巡却是在这时插话道:“只是这些过于脱离日常逻辑的梦,会在醒来后被负责注意和逻辑的额叶区重新修饰,让你忘记那些不合理而已。”
这是目前各领域公认的结论,那两人其实也清楚。只不过这种梦被直白地描述出来,还是多多少少会叫人觉得有些离奇。
“的确是这样,老杜也是这么说。”
光头咨询师连连点头,他当初听杜教授谈起这些,其实也险些亲自上阵,给老朋友做心理辅导:“老杜说,他那时也不清楚为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吵起来了。”
那块大脑皮层的理论简直一无是处,不仅固执己见,还抱着一套早已经过时的陈腐观点纠缠不清,没坚持多久就败下阵来,被杜教授辩驳得哑口无言。
那之后,杜教授又做过几次这种梦,都是在熬夜看论文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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