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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洋夜行记_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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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怪异的凶杀案,翻出了一场武林旧事。

  整理这个故事,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真实的武林。

  事件名称:武林旧事

  事发时间:1920年8月底

  事发地点:北京钟楼

  记录时间:1920年9月9日

  8月25日,是小宝25岁生日。我和戴戴做了一桌子菜,在警署做法医的朋友汪亮也来了,大家准备好好喝一回。

  过了中午,小宝却还在院子里练功,不理我们。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太阳底下,双腿微曲,两手在胸前虚抱着。我跟他俩说,别看小宝像个石墩子,其实在悄悄移动。他们俩瞪眼看了半天,说我胡扯,要赌一块钱。

  又盯了两根烟的工夫,戴戴哎呀一声,指着小宝说:“真动了!刚才明明在槐树西边!”

  汪亮不信,站在戴戴后头瞄过去,果然见小宝已经往东挪了一米远。

  戴戴输了,反倒兴奋地招呼小宝进屋,又是让座,又是倒茶,问他怎么回事。小宝挠头笑半天,说这就是一种站桩的基本功,跟你们讲也讲不清。

  我每天见小宝站桩,早就知道,他看起来一步没挪,其实全身都有细微动作,只是非常缓慢,说叫“神动意不动”。

  戴戴给小宝敬了杯酒,仰头干掉,一顿吹捧。

  我说:“想学功夫?这年纪也晚了,不如跟我学学枪法。”戴戴翻了个白眼,说:“打手枪也叫功夫?我写的中国女侦探,要会点儿中国功夫。”

  戴戴已经在报上发表过几篇小说,最近又来了劲儿,想写个女侦探,给《侦探大世界》投稿。小宝喝了口酒,放下杯子一本正经地说:“女孩练武,其实也可以,不过真打起来,女孩下不了狠手,会吃大亏。”

  汪亮接过话:“女孩练武有啥好?越会打架越出事儿!上星期钟楼那儿打架,死了个练武的女人。那惨样,我×……”说到这儿,汪亮板起脸停住了。

  我们都盯着他,等下文,他摇摇头说:“现在都没验出来怎么死的,身上就一个伤口,脸是歪的。从没见过人脸能扭曲成那样,太他妈吓人了。”

  戴戴睁大了眼问,是不是被刀捅了太疼,才会表情扭曲?汪亮说不会,从眼神判断应该是死前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小宝腾地站起来,走到汪亮跟前说:“老汪,我想看看这尸体,你帮个忙。”

  汪亮愣了一下,说你怎么认真起来了?小宝没说话,倒了杯酒自己喝。过了一会儿,汪亮说没问题,要看就现在去,再晚可能就处理了。

  吃完午饭,我们去了安定门内二条胡同的道济医院[民国初期,警署的法医部门并无自己的检验场所,一般是在医院设置研究室。汪亮所在的内三警署的检验所在道济医院。这家医院的前身是美国基督教长老会于1885年创办的“妇婴专科医院”,1912年更名为“道济医院”,1952年被命名为“北京市第六医院”。],汪亮的法医研究室在这里。这医院最早是美国教会建的,全是些又高又窄的拱门,拱门底下是条狭长的走廊,尸体放在最里头的停尸间。

  一进停尸间,阵阵寒气裹上来,冻得人发抖。几个大冰箱(指存放冰块的水循环箱子)占了屋子的一半,尸体放在一张铁架子床上,上面搭了块白布。小宝也没问一声,伸手掀开了白布。那尸体是个四十上下的女子,梳着发髻,脸上已经全没了血色,心口上有一片凝固的血迹。

  我说,你们干法医太不像样了,这尸体还穿着衣服,怎么检验的?

  汪亮从一个小桌子的抽屉里拿出本线装书,递给我说:“说起来是法医,可现在规定只让用这个。”

  我接过那书,是本《洗冤录集证》,这本书里的方法,小宝倒是很熟。他不排斥西医,但更多研究的还是中医,查案时也总提起《洗冤录》。

  “还不是你们文人多事,在报上写文章说西医检验法不道德,把尸体的脑子挖去了。”

  汪亮抱怨完,嘲笑小宝:“怎么样,按中医能看出门道吗?”

  小宝正用手指摁着女尸心口的刀伤检查,没搭理汪亮。他摸了摸尸体的手脚,又顺着四肢往躯干摸了一遍,捏尸体的骨头。戴戴问他发现了什么,他仍然不答话。我见他脸色不好,也过去看尸体,伤口确实奇怪,半寸多宽,不像近身用尖刀刺入,但又很深,应该是瞬间透进心脏,但推测不出凶手怎么下手的。

  小宝检查完,盖了尸体,一言不发就出了停尸间。我赶紧跟了出去,问他怎么了。小宝皱着眉,额头冒出汗,还是不说话。这几年遇上过那么多案子,从没见过他这样。

  我抽完一根烟,他总算开口:“金木,这回让我来查,你帮我。”

  没管戴戴和汪亮,我和小宝在交道口附近找了间茶馆坐下,听他细说尸体的事情。小宝说,他并不认识那女尸,但却认识她那种死状。

  “那表情吗?”

  小宝点点头,接着说:“咱们认识这么久,我从来没提过师父,我们练武的人,本不该这样。”

  他这么一说,我确实意识到,他确实没说过跟谁学的功夫,只说过打小在天津习武,练的是形意拳。

  小宝说,他五六岁就去了天津,先是跟着杂耍班,学点翻跟斗的把式,“后来遇上师父,说我身子好能练武,当场就给了班主半个银锭子,把我领走了。”

  小宝的师父叫胡成柳,当时27岁,跟着形意拳大师李存义习武。胡成柳是河南人,性子耿直,功夫上虽算不上厉害,却因有股子豪侠气概在码头混出了名气。

  “师父把我当成亲儿子,但我现在的功夫,大部分是来北京后跟尚云祥老师学的。”

  1913年,尚云祥受梁启超所托,创办尚武学社,在北京蒙藏大学任教,后又在朝阳大学任教。小宝来北京后,在朝阳大学跟着尚师学了几年形意拳,虽未拜师,也算师生关系。

  我问为什么不跟师父学。

  “我10岁那年,师父死了。”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冬天,胡成柳受人所托,接了一趟镖,走水路去大连,没想到出码头的第一天就中了埋伏。小宝指了指胸口,说:“一刀致命,伤口跟那女的一样,平常的土匪强盗做不到。船上着了火,被渔民发现,救回了师父的尸体,几个师兄连夜抬了回来,我不小心看见师父的脸……”

  “也跟那女的一样?”

  小宝点点头,又说:“不但师父,那个月天津和北京接连死了几个有名的武师,都是同样的死法。”

  他又皱起眉头,肩膀紧绷起来。我给他倒了杯茶,说:“要报仇,得先找到人不是?这道儿上我不熟,按你说的查。”

  据负责案件的巡警说,尸体是在钟楼广场一角发现的,当时有几个花子(乞丐)在场,打听过一轮,都说见过那女的几次,但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26号下午,我和小宝在钟楼广场附近找了个大碗茶摊子坐下,观察行人和花子。4点多钟,我们盯上了一个光头花子。这人三十多岁,穿着蓝布破褂子,袖子碎成了绺。他在广场上四处溜达,手里也没个碗,见人就请安,什么辈分大就喊什么,一会儿工夫就要了七八个铜子儿,蹲在路边数钱。

  我跟茶摊子老板打听,光头果然是这片儿混熟了的丐头,名叫王二,以前在銮仪卫[銮仪卫位于紫禁城东南角楼处,是清代掌管帝后车驾仪仗的机构。顺治元年(1644年)设,初沿明制称“锦衣卫”,二年改称“銮仪卫”。主要负责皇帝出行仪仗及其保管等工作,其中一项工作就是管理钟鼓楼的报时。]当差,就在钟楼敲钟,民国后丢了差事还在钟楼混。

  我给了茶钱,小宝已经过了马路奔到王二旁边。王二弯腰就请安,喊小宝小爷。小宝没理他,直接问他出事那天有没有见着面生的人。王二抹了一把光亮的脑门,说面生的多了,记不太清了。我掏出俩铜子丢给他,说好好想想,有没有看着会打架的人。

  王二把铜子揣进怀里,鞠了一躬,说“谢了这位爷”,又咧嘴一笑,“今儿从早到现在,还没吃上口东西,恐怕记性不好。”

  小宝一把抓住他肩膀,手上就要使劲。我赶忙拉住,说别急,慢慢来。小宝松开手,我们带王二进了鼓楼大街上一家小饭馆,点了二两包子一碗炒肝儿。

  王二端起碗哧溜哧溜地喝,两口一个包子,吃了个精光,抹了抹嘴巴,说:“有个疤脸汉子,可能想找麻烦。”

  那天晚上,王二和几个花子爬上钟楼吹凉风,听见广场上有动静,趴在箭窗口一瞧,是个高个子,身上背着个什么东西。

  “有兄弟想动他,我给拦下了,那人看着不好惹。”

  小宝问,怎么知道他是个疤脸?王二捏起勺子舔了舔,说:“第二天白天他又来了,所以我说他想找麻烦!”

  巡警早上发现尸体时,封锁了现场不让人走近。王二爬上钟楼瞧热闹,在楼上又撞上了那高个子。

  王二拿手指在眉心比画了一下,“脸上这么长个疤。”

  小宝听了,咬着嘴唇琢磨了一阵,没说话。我掏出一个铜板和一块大洋搁在桌上,把铜板推给王二,拿起大洋给他看了看。

  “打听这人在哪儿住,回来还有你的好处。”

  王二一抹光头,捏起桌上的铜板,说了句“您瞧好吧”,起身走了。

  小宝叫住他,说:“打听到就好,千万别靠近那人。”

  两天后的晚上10点,我和小宝按约定时间去钟楼找王二,等了半个小时,却不见他来。找了一圈,在楼梯上看见王二蜷成一团儿窝在台阶上。小宝蹲下扶他,他摇头不让,脸上滚下汗珠子,咬着牙哼了一声:“妈的,玩砸了……”

  我慢慢挪开他捂着肚子的手,见他肚子上团着块破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挪开布团,肚子上是一个洞,汩汩地冒着血。

  小宝问,你撞见他了?

  王二使劲喘了几口粗气,又张嘴笑:“可不是吗……老子特意挑了个窄胡同,和他打照面,路过时想摸他点东西……”他挪挪屁股,腾出撑着地的左手,摊开手掌,手里是个黄澄澄的东西。小宝拿起来看,是个磨得光亮的铜扳指。

  上次见面后,王二找了十几个花子,很快打听到疤脸汉子住在鼓楼东边宝钞胡同的一个小院里。王二想顺手偷他点钱,却不想摸了个不值钱的东西,还被他捅了一刀。王二瞪眼看着小宝说:“这人太狠了,早知道就听这位小爷的了。”说完脑袋耷拉下来,没了气儿。

  小宝扯下王二身上的破褂子,盖在他脸上,使劲叹了一口气。我说别多想了,你也提醒过他,明天到警署登记一下,找人埋了他。小宝点头,拿起那个铜扳指反复看了一下,装进口袋,说:“王二这么跑过来,咱们可能暴露了。”

  我俩离了钟楼,沿着广场绕了出去,除了半空扑啦啦飞过几只乌鸦,没听见什么动静。往北走到鼓楼底下,空气中突然嗡的一声响。小宝一个箭步抢在我前面,纵身往鼓楼方向跑过去,消失在黑暗里。我也紧跑两步,躲进树影里,摸出手枪。

  过了约莫一刻钟,什么声音也没有,小宝也不见回来。我慢慢走到了大街上,还是没见小宝,正想再回鼓楼看看,又听见嗡的一声,从烟袋斜街方向传来。我循着声音,走进烟袋斜街,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喊了一声“小宝”,却没看见人。再转过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扑来,我抬手就开枪,却什么也没打着。一只粗硬的大手已经扣在我手腕上,剧痛从胳膊传上来,直接刺向心口,我手里一松,枪掉了。那人用指尖在我胸骨上一戳,我直接瘫倒下去,没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我还在原处躺着,那人已经不见了。我想站起来,一使劲却浑身刺痛,动不了。胡同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轻声喊我名字,是小宝。我想让他别走近,喉咙却发紧,喊不出声来。

  小宝越走越近,突然“呯”的一声,黑暗里打出几个火星。小宝抓起我一把拖到了路边的屋檐底下。我躺在地上看着小宝,见他从脑袋上摘下个黑乎乎的大盖子,哐当丢在地上,说:“没事了,走吧。”

  我缓了好久才能动,歪头看他扔在地上的东西,是口巨大的破锅。

  小宝捡回手枪,背起我沿着大路往地安门方向走。我身上刺痛好了不少,但还是动弹不了,小宝说,这是被点了穴道[按照现代医学去诠释,点穴的本质,乃是以手击打人体薄弱环节,使之失去行动能力,实在无什么神奇之处。后人也觉得不好解释,就改为手指点击在身体之上,先是定身,后来变为点倒,这样一来,力气大的人,也不难办到了。以医学来解释,点穴可能与心震荡有关,当击打恰好刺激心搏周期的某一段,诱发心律异常,导致心性猝死。或者,持续压迫颈动脉,减少流向大脑的血液,导致昏迷。当然,如果打到脾脏、肝脏,轻则疼痛难忍,重则破裂,危及生命。],只能慢慢恢复,要不是我身体警觉防备,可能早就死了。

  刚追出去的时候,小宝就发现是个圈套,没敢现身,听见枪响,怕我出事才悄悄过来。

  “找了好久,才找了个破锅挡住要害,要不可能被他射死。”

  我问他怎么知道那人用的是弓箭,小宝腾出只手,掏了那个黄铜扳指给我看:“这是拉弓专用的,看样子是常年拉弓的高手。我故意叫你,就是故意暴露方位,一击不中,他肯定会走。”

  过一会儿,小宝又自言自语说:“王二算是救了咱俩。”

  小宝说,死掉的那女人,手上生着老茧,脊柱偏向一侧,两腿内八,大腿内侧皮肤粗糙,她和疤脸汉子,练的都是马上功夫。

  我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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