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人……”
姜蘅立即打断他:“我绝对不带回来!”
温岐怔了一瞬:“……我的意思是,注意保护自己。”
“……哦。”姜蘅有点尴尬,拿上斧头便走了。
虽然上午她和温岐可以一起讨论虫子的事,也可以坐在一起吃饭,但在单独面对他的时候,她还是有点不自在。
她无法忘记昨晚覆在眼睛上的那只手。
修长,微凉,似有若无的香气。
姜蘅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被他包裹的感觉很好,但又似乎太好了些。
……再这样下去,以后一个人反而要睡不着了。
姜蘅一边在心里提醒自己这是个坏习惯,一边向树木更茂密的地方走去。
忽然,前面树丛里走出来一个人。
“贺兰攸?”姜蘅疑惑道,“你不是去找上古妖兽了吗?”
她记得自己和他走的明明是完全相反的方向,应该不太可能偶遇。
“那边没有,再到这边看看。”
贺兰攸漫不经心地走到她面前,微微倾身,像猫嗅闻陌生人那样仔细打量她。
姜蘅下意识后退:“……你在干嘛?”
“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妖兽的味道。”贺兰攸也退回去,语气很自然。
看起来精神不错,也没有被妖物吸食过的迹象。
看来那只妖兽真的没有伤害她。
“……神经。”姜蘅懒得吐槽,直接绕过他往前走。
贺兰攸又跟了上来。
“昨天我就想问了,你带把斧头做什么?”
姜蘅:“砍树。”
“这些不是树吗?”贺兰攸眼神扫过四周的古树。
“这些不行。”姜蘅摇头,“得找柘树。”
“柘树……”贺兰攸略一思索,“你想用来制弓?”
姜蘅没想到他一下就猜对了,不由转头看向他:“你会吗?”
“不会。”贺兰攸语气很干脆,不等姜蘅露出失望的神色,又接着道,“不过若是有图纸的话,就不成问题了。”
“图纸倒是有。”姜蘅说,“现在的问题是找不到柘树。”
倒不是柘树有多难找,而是因为她从未见过这种树,书中对这种树的描述又太过笼统,找起来就格外困难。
贺兰攸闻言,随意地笑了笑:“这个简单,我帮你找吧。”
姜蘅有点惊讶:“你知道柘树长什么样?”
“当然,都说了我是天才,世上没有我不认识的东西。”贺兰攸从她手里抽走斧头,随手一抛,又稳稳接住。
姜蘅面露鄙夷:“那你怎么没认出夜里咬我的虫子?”
“那玩意儿只有你们这里才有,我怎么可能认识?”贺兰攸理直气壮,“更何况,温岐不是也没认出来么?”
姜蘅:“人家比你谦虚多了。”
贺兰攸闻言,突然停止抛斧头,转而扭头看她:“你就从来没怀疑过他说的话吗?”
姜蘅一脸正色:“别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好好好,都是我挑拨。”贺兰攸话题一转,“不过说实话,我真的觉得你有点太信赖他了。”
姜蘅没想到他这么敏锐,刚跟他们相处不足一天就看出了这点。
也可能是她表现得太明显了?
姜蘅想了想,说:“他是我最亲近的人。”
“这样啊……”贺兰攸漫不经心地说,“你没有爹娘吗?”
姜蘅:“……t”
骂谁呢?
她本想反骂回去,但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没有爹娘,于是淡定道:“我确实没有。”
贺兰攸挑起眼睑,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这么说,你是孤儿……”
姜蘅点头:“对。”
贺兰攸不说话了。姜蘅还以为他是无话可说,然而仔细一看,却发现他只是在垂眸沉思。
沉思什么呢?
姜蘅暗暗思忖,正想旁敲侧击一下,贺兰攸突然抬眸:“找到了。”
他大步走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前,抬手敲了敲树干,语气轻快地询问姜蘅。
“这就是柘树。要砍吗?”
……好像被他躲过去了。
姜蘅收敛思绪,点了点头:“砍吧。”
傍晚时分,姜蘅和贺兰攸终于回去了。
她发现贺兰攸虽然没什么边界感,但人其实还不错。
整整一下午,他一直在陪她找木材,做苦力。
除了柘树,他们又找了其他几种适合制弓的树木。那些树大部分都很粗壮,有些还特别高,即使只需要砍下一截树枝,仅凭姜蘅一人,实施起来也很困难。
但贺兰攸是修道之人,这种事对他来说就像掰断筷子一样简单。
有他在,姜蘅一下午几乎没出力,甚至都不需要将成堆的树枝扛回来——贺兰攸那个其貌不扬的扁布袋比她想象得能装多了。
除此之外,她也了解到了一些关于贺兰攸的事情。
比如他其实不是家中独子,而是双生子之一。他那个妹妹就是另一个双生子,不过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他也不知道妹妹还记不记得他。
“据说双子之间都有感应,就算她不记得你,等见了面,也会想起来的。”姜蘅安慰他。
“是么?”贺兰攸笑了笑,“那就希望她快点感应到我吧。”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回到竹楼。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温岐从竹楼内走出。一抬眼,便看见了并排而行的姜蘅二人。
姜蘅也看见他了,抬手挥了挥。
“……怎么是一起回来的?”待姜蘅走近,温岐才微微低头,略为困惑地问道。
姜蘅怕他多想,连忙道:“回来路上刚好碰到,就一起走了。”
贺兰攸瞥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的谎言。
但温岐却没什么反应。
“先进来吧。”
他像往常一样牵起姜蘅的手,将她带进竹楼,却一眼没看贺兰攸,仿佛他只是一只无人在意的流浪狗。
贺兰攸眼神微妙,自顾自跟了进去。
姜蘅走了半天,早已渴得不行。她来到桌边,正要喝口水,温岐却没松手,拉着她直接进了屋。
房门被他反手关上了。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一片,姜蘅看不清温岐的脸,心里莫名开始不安。
“……温岐?”
温岐没应声,浅瞳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安静、自上而下地注视她。
姜蘅能感觉他的视线正在锁定自己。
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他看出了自己在撒谎?
这个猜测让姜蘅的心跳陡然加快。
“你……”
她正要开口,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抚上她后颈,指腹轻划,激起一阵惊人的颤栗感。
姜蘅头皮发麻,身体不自觉轻颤一下。
“你在紧张?”
温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和安抚她时一样柔和、低缓,“还是在恐惧?”
第19章
姜蘅心头一紧。
她不明白温岐为什么要这么问。
是因为她和贺兰攸一起回来吗?但她也说了, 他们只是碰巧遇见。
除非他真的看穿了她的谎言。
如果换作别人,姜蘅或许还会怀疑一下, 但对方是温岐,她只能自认倒霉。
他似乎总是如此,敏锐、细心、洞察力惊人。
姜蘅能明显感觉到他此时的情绪不太愉快——更准确地说,他在生气。
就在昨日,她还在为他流露出的一点小情绪而高兴,然而仅仅过去一天, 她便吃到了相应的苦头。
姜蘅心情复杂。
温岐的手仍然按在她颈后,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薄薄的皮肤。战栗感被细碎的摩擦延长,她不由抵住背后坚硬的案角,以此支撑自己微微发软的身体。
必须中止这种接触, 对她太不友好了。
“温岐……”黑暗中,姜蘅试图看清他的脸,“你在生气吗?”
“为什么这么想?”温岐的声音依然很轻,和往常一样悦耳、动听,却也让人无法捉摸。
“因为我感觉到了。”姜蘅低低地说, “以前我回来的时候, 你都会问我饿不饿, 但你刚才连水都不让我喝……”
她的语气里有种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听完她的控诉, 温岐静默几秒,手指上移几寸, 转而轻抚她的头发, 接着略微侧身, 将桌上的烛灯点亮。
姜蘅终于重获光明。
她抬起眼睫,看向温岐的脸。
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温和无害,清浅通透的眼睛如同琉璃般明净无暇。他站的很近, 此时微微垂眸,注视她的目光柔和而关切,可以驱散一切不安和恐惧。
“抱歉……你还好吗?”他轻轻抚摸她柔软的绒发,声音里满是歉意。
姜蘅点头:“……嗯。”
她其实很难说自己好不好。
因为她并没有被他生气的样子吓到,更多是招架不住刚才的气氛。
她很怕自己真的站不稳,那温岐可能又会觉得她生病了,可能还会怪到贺兰攸的头上,不服气的贺兰攸再跟他吵上一架……
总之,后果不敢想。
姜蘅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去给你倒杯茶。”温岐还记得她口渴这件事。
“不用!”见他转身便要出去,姜蘅连忙一把拉住他,“你先让我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温岐凝眸看她。
“关于我为什么会和贺兰攸一起回来……”姜蘅顿了顿,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你不想知道吗?”
温岐微微思索:“你不想说的话,我可以不问。”
他不太想吓到她。
现在她正处于不太安定的时期,一点点诱惑都可能将她勾走。
他应该引导她,呵护她,而不是责怪她。
“我没有不想说,我是怕说了你又不高兴……”姜蘅抿了抿唇,“咳,其实我真的是碰巧遇到他的。他在山上到处找妖兽,刚好撞见我在找木材,所以就……“
“找木材?”温岐略微疑惑,“什么木材?”
“打造猎弓的木材。”姜蘅有点不好意思,“我想自己试着做一把弓。”
温岐听明白了:“所以,贺兰攸帮你一起找了?”
姜蘅点点头:“就是这样。”
温岐眉头微蹙,似乎仍有不理解的地方。
也许他在疑惑她为什么要做一把弓。
虽然她曾经也提起过打猎的事,但那次结果很失败,而且过了这么久,温岐说不定早就忘了。
姜蘅看着他,正想开口解释,温岐忽然轻轻出声。
“为什么不找我?”
姜蘅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为什么不找我来帮你呢?”温岐长睫半垂,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我会做的比他更好。”
她没想到他的关注点居然在这里。
而且后半句怎么有点攀比的味道……
忽略掉心里那点微妙的既视感,姜蘅告诉他:“这种小事我自己做就可以了,根本不用麻烦你啦。”
但是她麻烦贺兰攸了。
温岐微微低头,勾住姜蘅的小拇指。
“下次直接来找我吧。”他声音很低,同时隐含诱导和请求的意味,“我不觉得这是麻烦。”
他身上的气息再次笼罩了她。
清疏,干净,带一点幽微的冷意,令姜蘅头晕目眩。
“我……”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一阵敲门声突兀响起。
“你们还要在里面聊多久?”
是贺兰攸。
温岐眼底闪过一丝郁色,被门外分走注意力的姜蘅并未发现。
她回了一句“已经聊完了”,然后看向温岐,对他说:“我们出去吧?”
“好。”温岐低柔应声。
这顿晚饭吃得还算平静。
虽然温岐很不待见贺兰攸,但还没到不允许他上桌吃饭的程度。
不过即便如此,他对贺兰攸的态度也是肉眼可见的冷淡。而贺兰攸显然也没有讨好他的打算。整个进食过程中,二人几乎没有交流,有什么话都跟姜蘅说,搞得姜蘅一会儿要回这个,一会儿要听那个,一顿饭吃得相当疲惫。
饭后,贺兰攸还兴致勃勃地询问姜蘅:“制弓的图纸在哪儿?”
“呃……”姜蘅偷瞄一眼温岐,含糊道,“明天,明t天再说吧。”
贺兰攸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心下了然。
这只妖兽防得还挺严。
“好吧,那就明天再说。”腰间的灵玉发出微弱光芒,贺兰攸极快地扫了一眼,转身向竹楼外走去,“吃多了,我去消消食。”
“好走不送。”姜蘅打了个哈欠,也转身回屋了。
贺兰攸走出竹楼,左右看了看,找了个草木幽深的地方扎了进去。
灵玉一直在有规律地闪烁,一明一灭,散发出青色的柔光,在夜色中如同一团忽闪的萤火虫。
贺兰攸在指尖划了一道,挤出一滴鲜血落到灵玉上。
鲜血没有顺着灵玉滑下,而是像被吸收一般,很快融入进去,与灵玉合为一体。
吸收了鲜血的灵玉不再闪烁,散发出稳定的淡淡光芒。随后一行小字浮现其上,字迹遒劲有力,正是来自贺兰攸的父亲——贺兰越。
“神山危险,速归。”
贺兰攸皱了下眉,也在灵玉表面写下几个字:“别来妨碍我。”
灵玉再度亮起:“你到底想做什么?”
贺兰攸这次只写了两个字:“历练。”
回完这两个字后,灵玉不再发光,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这说明贺兰越已经确认了他的生命安全,以他的行事作风,自然不会再发来多余的讯息。
某些方面,贺兰越对他这个亲手培养的儿子可以说是相当放心。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贺兰攸天赋极高,足够强大,而是因为他审时度势的能力与贺兰越一脉相承。
他能敏锐地分辨出什么是生命威胁,什么是虚张声势。
因此,即便是进入了上古妖兽的地盘,贺兰越其实也没有太担心。
不过,今晚可就说不准了。
贺兰攸想起出门时温岐轻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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