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
温岐没有回答好,也没有回答不好。
他安静地注视她,浅色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更显清浅。
干净、通透、没有一丝杂质。
明明没有任何攻击性,却让人无所遁形。
姜蘅的心跳渐渐加快。
她感觉自己似乎在被他的目光一点点剖开。
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原因,她抿了抿唇,还是决定坦白。
“还有……他说,他有离开这里的办法。”
温岐眸光微动,语气仍然温和平缓:“你想离开?”
“不,我只是想……”姜蘅张了张嘴,试图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解释。
因为她确实有这个想法。
这也是她刚才不想明说的原因。
她怕温岐误会,认为她是厌恶和他一起生活,所以才会对贺兰攸如此殷勤。
但她其实真的一点都不讨厌。
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喜欢。
她只是不想永远困在这里,永远见不到外面的世界,也不想让他继续被困下去,永远做一个孤独的守山人。
虽然这可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姜蘅没有继续说下去,温岐也没有出声。他在耐心地等她回答,即使在这种时候,他的情绪仍然没什么起伏。
温柔,平静,遥不可及。
这种寂静让姜蘅感到不安。
她不确定温岐在想什么,也不确定自己应该做什么。但她知道,不能让这份寂静继续蔓延下去了。
会窒息。
本能让她急于打破这种状况。
她抬眸看向温岐,不等大脑做出正确的判断,双臂已经伸了出去——
她一把抱住了温岐。
温岐怔住了。
这是姜蘅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拥抱他。
他微微眨眼,清透浅瞳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迷茫。
姜蘅双手环住他的腰,侧脸贴着他的胸膛,耳边传来清晰有力的心跳声。
“我是想离开,但我是想我们一起离开。”她声音很小,小得只有温岐能听见,“我知道这种想法可能太擅自主张了,但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温岐轻声:“我们?”
“嗯,我问过贺兰攸了。”姜蘅抬头看他,“他说可以带我们两个一起下山。”
温岐与她对视。
他对下山没有兴趣,但他喜欢听她说“我们”。
他也喜欢这个拥抱。
比睡梦中的拥抱更鲜活、更真实,更贴近她的内心。
姜蘅感觉到温岐的态度似乎软化了。
“当然,我也不是说一定要离开,只是觉得多一个选择的机会也不错。”
“如果你不想下山,或是贺兰攸举止不妥……那过两日我们把他赶走也行。”
说完这些,她慢慢松开手,仔细观察温岐的神情:“你觉得呢?”
她再次说了“我们”。
温岐感到一种微妙的满足。
他拉住她的手,手指轻柔抚过腕部内侧的肌肤,动作像是挽留,也像是温存。
“你决定吧。”他柔声说。
贺兰攸很快被喊进了竹楼。
他坐在桌案前,一只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问:“终于商量好了?”
姜蘅面无表情地点头:“你可以留下,但是——”
贺兰攸好整以暇地等她说下去。
“你得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
贺兰攸闻言,瞥了温岐一眼:“这样会不会有点过分了?我都已经把玉给你了。”
见他提起那块玉,姜蘅像早有准备似的,从桌案下面取出灵玉,放在案上,直接推到他面前。
“这个还给你,太贵重了,磕坏了我赔不起。”
贺兰攸见状,神色更加微妙:“你怎么解开了?”
姜蘅:“我自有我的办法。”
其实是温岐帮她解开的。
他觉得这块灵玉挂在腰上不好看,而且也不确定这东西是好是坏,安全起见,还是让贺兰攸自己拿着比较好。
贺兰攸看着被完整退回的灵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扁扁的布袋,将布袋打开,头朝下抖了抖,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顿时从里面掉了下来。
有瓜子、蜜饯、酥糖、油纸包的点心、还有其他一些姜蘅见都没见过的小零食……
“这就是你身上全部的东西?”姜蘅感到不可思议。
“对啊。”贺兰攸神色坦然,忽而像想起了t什么,将手伸到腰后,又取出一把短刃,一并扔到案上,“还有这个。”
姜蘅与温岐对视一眼。
“不要想着糊弄我们。”她说,“我们可是会搜身的。”
贺兰攸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那你来搜吧。”
姜蘅沉默了。
她以为这家伙怎么说也是世家大少爷,出门在外肯定会带一堆神兵利器,再不济也会像之前那位一样,多揣些厉害的符箓在身上,怎么掏来掏去就掏出一把匕首,剩下的还全都是零食?
“你不是贺兰家的继承人吗?什么法宝都没有?”姜蘅还是不信。
贺兰攸耸了耸肩:“我都说了我是天才,不需要那些东西。”
姜蘅:“……那你带这么多零食干什么?”
贺兰攸微微一笑:“我带给我妹妹吃的。”
这家伙居然还有妹妹?
姜蘅有点意外。
他看起来很像那种养尊处优的独子。就算有兄弟姐妹,给人的感觉也更像是兄弟姐妹围着他转,而不是他给妹妹带各种稀奇古怪的点心。
“你不是说你是来找妖兽的吗?”姜蘅问,“怎么又冒出来个妹妹?”
“先找妖兽,然后再去找妹妹。”贺兰攸淡定地说,“不冲突。”
姜蘅怀疑他又在糊弄自己,但她没有证据。
贺兰攸拿起一块酥糖,问她:“吃吗?”
温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不吃。”姜蘅摇摇头。
既然是给妹妹准备的,她当然不能吃。更何况马上就要开饭了,她没有在饭前吃零食的习惯。
“那我收起来了?”贺兰攸晃了晃手里的布袋。
姜蘅朝温岐投去询问的目光。
温岐温声道:“先吃饭吧。”
他对这个人的来历和目的都没有兴趣。
比起听他说话,他还是更想看姜蘅吃饭。
至少这个过程能让他心情愉悦。
饭后,姜蘅开始分配房间。
竹楼里用来睡觉的卧房原本只有一间,后来姜蘅来了,温岐便将那间房让给了她,自己则搬去了楼上的空房。
现在又多了一个贺兰攸,房间突然就不够分了。
贺兰攸直截了当地问姜蘅:“你睡哪儿?”
姜蘅:“我睡楼下这间。”
贺兰攸又看向温岐:“你呢?”
温岐正在沏茶,听到贺兰攸的提问,他微微侧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漫不经心地回复。
“我和她一样。”
姜蘅:“?”
贺兰攸也愣了一下,接着意味深长地看向姜蘅:“你们睡一间?”
姜蘅的大脑飞速运转。
温岐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故意将楼上那间房空出来给贺兰攸住吗?
不,他应该不会对贺兰攸这么好……
那是为了防止贺兰攸对他们不怀好意?
但都已经同意让贺兰攸借住了,再这么防备好像也没必要……
这个回答太突然了,姜蘅一时无法理解。
但她又不好当面询问温岐的意思,只好顺着他的话说:“他的意思是,如果你想睡楼上的话,我们两个可以打地铺,把楼上那间暂时让给你……”
“那怎么好意思?”贺兰攸笑了,“我也可以打地铺。”
姜蘅没想到他这么自觉:“你睡得惯的话……也行。你想在哪儿打地铺?”
贺兰攸目光移向温岐:“他在哪儿打,我就在哪儿打。”
姜蘅:“……”
我想打你。
大概是这家伙的回答太不正经了,温岐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说:“你可以睡在外间。南北通透,如若真有妖兽出现,行动起来也方便。”
贺兰攸打了个响指:“好主意,那我们都睡外间?”
姜蘅:“……”
她突然后悔带贺兰攸回来了。
早知道这两人这么看不惯对方,她从一开始就应该直接带他去神庙待着。
竹楼里一片死寂,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茶盏在缓缓升起水汽,略微驱散了隐隐僵持的气氛。
“都别客气了,听我的。”姜蘅若无其事地出声,“贺兰攸,你去楼上睡,温岐跟我挤一间,我们两人可以轮流打地铺,就这样吧!”
为了防止贺兰攸再讨价还价,她也不征求他的意见了,直接替他做了这个决定。
温岐轻轻吹了下茶盏上方的白雾,嘴角微勾,虽然没说什么,但看上去心情很好。
贺兰攸瞥了他一眼,不甚在意地说:“好吧,那沐浴的问题怎么解决?”
姜蘅见他终于消停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然后道:“我带你去。”
姜蘅提了一盏灯,带着贺兰攸往温泉池的方向走。
此时夜色已黑,通往温泉池的小道幽暗而寂静。两侧竹叶簌簌,偶有几只萤火划过,伴随着飕飕冷风,颇有种阴森森的鬼气。
贺兰攸走在姜蘅身旁,目光随意扫过周围的景致,冷不丁开口。
“你和那个温岐是什么关系?”
又开始打探别人的隐私了。
姜蘅平静道:“我们是朋友。”
“只是朋友?”贺兰攸微一挑眉,“他对你的态度好像不仅仅是朋友啊。”
姜蘅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他:“你到底是来找妖兽,还是来窥探别人隐私的?”
“好吧,你不喜欢就不说了。”
贺兰攸笑了笑,很快将目光转移,忽而落到姜蘅的腿边。
“有东西。”
“什么?”姜蘅下意识蹙眉。
贺兰攸从腰后拔出那把短刃,慢慢下蹲,低声道:“钻进去了。”
姜蘅知道他没有骗自己。
她确实能感觉到有个活物正顺着自己的脚踝慢慢往上爬,那诡异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全身鸡皮疙瘩不约而同地冒了出来。
她慢慢提起衣摆,露出一截小腿。
一只拇指大小的血红蜘蛛正趴在她腿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血蜘蛛忽然飞快地往上爬。几乎同一瞬间,贺兰攸握刀的手也动了,刀尖对准飞快移动的血蜘蛛——
正中红心。
“抓到了。”
贺兰攸举起短刃,将刀尖上一动不动的蜘蛛展示给姜蘅看。
姜蘅不由松了口气。
“谢谢你。”
“这点小事就不用谢了。”
贺兰攸将刀尖擦干净,重新插回腰后,然后直起身,好奇地问她:“你腿上有很多古怪的痕迹……也是这些蜘蛛留下的吗?”
“那个……”姜蘅顿了一下,考虑到这也不算什么隐私,再加上贺兰攸刚帮了她,便如实回答,“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虫子留下的。”
“不知道?”贺兰攸挑眉,“什么意思?”
姜蘅:“我每次发现这些痕迹都是在第二天睡醒后,所以我猜应该是一些夜间活动的虫子,趁我睡着的时候爬到我身上来的。”
听了姜蘅的推测,贺兰攸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回忆了下刚才看到的那些浅痕。
那种纹路,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的蚊虫蛇蚁留下的痕迹。
况且,这里还有一只威压极重的上古妖兽,一般动物应该根本不敢靠近那座竹楼才对。
除非……
贺兰攸忽然看向姜蘅:“你有问过温岐是什么原因吗?”
姜蘅一愣:“问他干什么?”
被虫子咬的又不是温岐,姜蘅不明白问他有什么意义。
“他不是守山人么?这种事情应该很了解吧。”
贺兰攸意味深长地说:“你可以去问问,或许他会知道答案。”
第18章
姜蘅其实不太想在这些小事上麻烦温岐。
毕竟她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如果真的被咬破皮或者吸血了, 涂点金创药也就行了,完全没必要找温岐帮她处理。
但贺兰攸刚才的话也提醒了她。
温岐在山上生活了这么多年, 对这些奇奇怪怪的生物肯定比她要熟悉的多。
说不定他看到那些痕迹,一下子就知道应该怎样处理,那也省得她再去寻找其他的防虫方法了,又浪费时间还不一定有用——这样一举两得,也挺好的。
“……行,等我过了今晚看看吧。”姜蘅采纳了贺兰攸的提议。
贺兰攸笑了笑, 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很快,二人来到水雾氤氲的温泉池。
贺兰攸蹲下来,用手撩了撩池里的泉水,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里还有温泉。”
姜蘅:“这是活水, 你可以放心洗,不用担心会把水洗脏了影响到我们。”
贺兰攸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她:“你知道修道之人是不会脏的吗?”
“不知道。”姜蘅一脸认真,“不会脏,那你还洗什么澡?”
“这是习惯。”贺兰攸掬起一捧水, 仔细闻了闻, “嗯?这水……”
姜蘅好奇道:“怎么了?”
“这不是普通的温泉, 是灵泉。”贺兰攸说, “怪不得泉水如此清亮。”
姜蘅不是很懂他们修真界的术语,但也能听出来, 这是说温泉水不一般的意思。
“你是说, 这温泉有神奇的疗效?”
“差不多吧, 反正经常泡对人有好处。”贺兰攸对此倒是稀松平常。
贺兰氏作为四大世家之一,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天材地宝。况且他是天t生灵胎,外界的滋补对他而言一向可有可无, 像这种裨益甚微的灵泉,便更是如此了。
但姜蘅却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怪不得之前我脚伤肿成那样,泡了没两天就好了……”
贺兰攸闻言,古怪道:“这泉水对你也有效果?”
“有吧,而且效果还很好。”姜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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