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子期没有再哭,没有再丧气,也没有再形容枯槁地出现在温良面前。
陆眠有句话说得对,他是温良在这个世上最后的遗产,如果他都不好好活着,还有谁能记得他。
温良这人,私底下做的善事,全是以他的名义。
陆陆续续的,已经很多人把温良忘记了。碑前,开始的两年,他以前的员工,合作伙伴,好友,都会在忌日和清明,送上一捧花。
而如今,第四个年头,还没有完全过去,人已经没有几个了。
颜子期眯了眯眼看着阳光,淡淡地笑陆笑,听不见了,他还看得见,还能感受得到世间冷暖。
他想起那天和陆眠谈完后,他一个人坐飞机从c市回到京市,他去c市时,备受打击,整个人已经完全放弃了对生活的希望。
可是他被陆眠刺痛了。
他在飞机上,难得睡着了。
睡着时,他做了个梦,梦里温良在花房里捣鼓着他的盆栽,整个梦里没有话语,就仿佛一直都在。
很温馨,很模糊,但是足够让颜子期泪流满面。
他一直都在的,不在世间,却在他心里。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为温良的事哭过。
“我在网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温良。”颜子期深呼吸了几下,眉眼弯弯,“如果你重要的人去世了,你感到十分悲伤,你悲伤痛苦了好久,但是突然你有一天开始不感到悲伤,你感到有了一股力量,你开始做美好的事情,缅怀对方,
说不定就是对方舍不得你悲伤,
回来拥抱了一下你。”
风过,蒲公英从山峦上被卷起,飘向远方。
“你是不是在拥抱我啊。”颜子期站了起来,风拂过他的后颈,温柔而又缠绵,“我要安心,当我的老师去了。温良,我们一起,重新出发。”
墓碑上的人没法回答,只是,日头更加温柔了些。
…
何文杰豪爽,晚上吃了晚饭后,非要拉着陆眠喝酒,何老先生也有意留俞南枝住一晚,所以就让陆眠陪何文杰喝。
不是什么洋酒红酒,是乡下人自己泡的各种杨梅酒还有纯正的粮食酒。
俞南枝知道陆眠酒量很好,但是对方一定没有喝过,免不了担心地看向对方。
陆眠冲他点头,示意没事儿。
何老先生看了两人一眼,“文杰吃不了他,你跟着我来一下书房。”
俞南枝点头,跟着何老先生去了书房,老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了两个精致的小匣子。
“陆眠他,对我挺好的。”俞南枝道,“他其实,紧张您不喜欢他的。”
“我倒没看出来。”脆生生的一声爸,直接把他给整懵了,他这半边身体都埋进土里了,什么人没见过,心理素质这么好的,脸皮这么厚的,还是第一次遇见。
“他也是,受原生家庭的苦,也是我非要和他在一起,我要是豁达一点,通透一点,理性一点,我也不会,遇到这些事。”俞南枝淡淡地笑了笑,“我从小,家庭亲情缺少,和您的父子缘分,是老天爷可怜我,所以,我希望,您能认同他。”
何老先生沉默了一下,“你姨去世得早,我就一直没再娶,我知道欢喜和认定一个人是什么感受。不过这个陆眠倒是个人物。”何老先生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我查了查他,各种鱼龙混杂的事他都含沙射影地碰过,还能抽身而退,我是不喜欢这样的孩子的,活脱脱一个犯罪分子的感觉。”
“他…”
“有个人能栓住他也不错。”何老先生看向俞南枝,“不然,以后,还得花很多警力在他身上。”
“您这话说得。”
何老先生走到他身边,把两个精致的红木匣子给俞南枝,“宝通寺主持开过光的玉佩,保平安。”
两个,也就是还有一份是给陆眠。
“谢谢您。”
“平安是福。”
…
陆眠坐在院子里透气,乡下的夏夜,星光璀璨,蛙声阵阵,吹过的风,带着股令人舒适的甜意。
听到书房门开的声音时,陆眠回头,看到俞南枝控着轮椅过来了。
这个小院,没有门槛。
陆眠眼中的俞南枝,穿着白衬衣,黑发柔软,在星空下,说不出的窝心。
就像是夏天晒了太阳的棉被,让人想陷进去。
“醉了?”他看到对方皱着眉来到他面前,好奇地问。
“没有。”
“我二哥呢?”
“醉了回他房间休息去了。。”
只是脸颊上有些许薄红和身上的浓浓的酒味,口齿清晰,眼神清明,倒确实不像醉了的。
陆眠很高,逼近一米九,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而且平日里气质太温和,看上去并不大只,但是今晚他坐了一个低矮的小木凳,还用两只手撑着,一对比起来就格外的大个,有些滑稽。
“怎么不坐高一点的凳子。”俞南枝难得地戳了戳陆眠的脑门,“酒上头,摔了怎么办。”
陆眠看着他。
“不能说吗?”
“不是。”陆眠摇头,笑了笑,眉目柔和,像含了情一样,“只是,很难得见你,这样对我动手动脚。”
“这不叫动手动脚。”俞南枝反驳到。
“嗯,不叫。”陆眠应和这,搬着自己的小凳子到了俞南枝侧前面,双手靠在俞南枝的腿上,连头也靠了上去,“有点晕,可以靠靠吗?”
“嗯。”
“俞南枝。”
“嗯?”俞南枝看着陆眠的头发,这个人发色偏栗色,发质很好,看上去很柔软。
他没忍住,伸手撩起了几缕,扫过了掌心。
“在部队里,一通我的电话都没有接到,是不是很失望。”
俞南枝手僵了僵,半晌,点点头,“有点。”
陆眠没说话了,他似乎有些醉了,看着星空,心想,俞南枝这人,真不会说好话骗人啊。
“你要是打电话给我了,我回来,就不会要和你作对,我应该会很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俞南枝失笑,“说不定,就是你要和俞南沉订婚,让我别干涉,我也会答应的。”
“怎么到了这层因果。”
“本来就是这样。”俞南枝淡淡地道,“是你可惜了陆眠,你应该早点发现我好哄,不然现在你好过很多。我就挺怨挺生气的,明明,感觉很不一样,你还让我老师劝我参军,但是一个电话没有,让我觉得自己不一样了,又没有完全不一样。”
陆眠沉默了很久,没有接起俞南枝这些刻意转移情感的话头,而是,纠结着,淡笑着道,“没办法,我就是,挺心疼你的。”
“哦。”
“你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啊。”
“打了又不能怎样。”俞南枝很直白地捅他的心窝,“不一定能联系上,联系上也不过早早失望,还不如就这样,有个念想。”
“你他妈,在戳我的心啊。”陆眠笑出了声,难得的,爆了粗口。
“你活该。”俞南枝也看着星空笑了出来,“别靠着了,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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