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期,你怎么可以这样揣测你的父亲,爸做什么不是为了颜家,为了你们好。哦是你父亲,还能害了你不成,我一把年纪,还在为颜家奔波,不过是想为你和你妹过上更好的生活。”颜父很气愤地指责着自己的儿子,或许他压根就是这样觉得,只是为了亲人而已,“而他温良,他害得我们颜家颜面尽失,她害了你姐,他才是你该怨恨不满的对象。更何况,他也是个商人,不然,子期,你认为不是为了利益,他为什么要和你姐结婚,为什么非要和我们颜家绑在一起。”
颜子期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他笑了,下巴微抬,声音嘶哑,笑得很嘲讽。
为什么,血浓于水的亲情,本该是世界上最安稳的庇护,最幸福的存在,最无法割舍,也无法逃离的情感。
可是人自私起来的时候,亲情,反而是最窒息的囚牢。
你没有办法摆脱,因为他是你的父亲。
颜子期眼眶里有血丝,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被挚亲pua了。他想,他的姐姐为什么会抑郁,为什么最后会走向放纵迷乱的人生,因为这个家庭。
而温良,只是尽了全力,帮他寻求出路和真正的庇佑。
“子期,你为什么这样笑?我和你妈都老了,我们不过是希望…”
“姐在疗养院时戒毒,你们为什么告诉我她是因为温良和她离婚抑郁的?”颜子期看着他的父亲,他觉得很陌生,这个男人,似乎,早就不是那个在他小时候会把他举起来骑在他脖子上的父亲了,“还有,爸,到底是颜家离不开温良,还是温良要借颜家的势,我们很清楚。”
“你放肆颜子期,你从小到大那么听话,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鬼样子了。”
“您是我的父亲,我能怎么办呢。”颜子期很平静,“您就是把我逼死,我也没办法拒绝啊。”
颜父愣住了,他的儿子,居然在用死!逼他?
可是他忘记了,他也和自己的妻子,用死来逼颜子期。
因为他们知道,他有多温和,有多听话有多孝顺。
他气到心脏疼,而颜子期,却没有过来扶他,只是打了120。
…
陆眠又做梦了。
梦里是上高中的俞南枝来找他问数学题。俞南枝比他年长两岁,比他高两个年级。
而陆眠其实完全可以跳级的,但是不行,他得配合着俞南沉,俞南沉身体不好,不常去学校,得他给他补课。你看他陆眠,连自己人生的步调都不能有。
他不能去参加奥数,不能去参加很多他想去的比赛,因为要特训,因为俞南沉会想他,俞南沉的成绩怎么办?
那天陆眠还在教室里赶笔记,他的天赋是不需要这么细致地抄笔记的,近乎过目不忘,但是他要给俞南沉抄。
他慢吞吞地在教室里整理,然后有人走到了他面前。
那时的俞南枝很高,比他高,因为高中到了长个的时候,但是很瘦,没办法,俞家待他不好,虽然不至于缺衣少吃,但是在那样的环境,他怎么快乐得起来。
瘦得跟个竹竿一样,阴沉沉的,校服空荡荡的,但是这样一个高个子,连看他都不敢怎么看。
低着头,手里拿着试卷,很局促。
他们在俞家有种互相陪伴却不互相打扰的默契,最近的接触,不过是他给他上过几次药。
所以俞南枝这样堂而皇之来找他,陆眠还是有些意外的。
“有什么事吗?”他放下笔,问道。
他看到清瘦的少年红了耳垂,“你…能教我做些题嘛?数学的。”
陆眠微微笑了,“你高一,我才初二,而且你成绩不是挺好的啊,怎么来问我题目。”
对方偷偷看了他一眼,眼底有小惊喜。
似乎在高兴他的关注。
“你比我优秀多了。”俞南枝抿唇,他想考陆眠想考的那个学校,但是他成绩还不够,而且,自己快毕业了,快离开俞家了,想…多相处一会儿,“没有什么能难倒你的。”
陆眠弯了眉眼,有很多人夸他,但是,总觉得俞南枝格外坦诚。
陆眠想,大概全天下,只有这么一个人觉得他这么优秀。
他教了俞南枝两三次,每次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有一天他回到家里,看到俞南枝被保镖压跪着,面前是撕碎的试卷。
那是他教他写过的。
俞父用藤条打俞南枝。因为俞南沉和俞南枝起了冲突,俞南枝把俞南沉打了,去了医院。
而陆眠,甚至只能看一眼地上被撕碎的试卷,就被接去医院陪俞南沉。
他想,不过就是教几个题,俞南沉不至于胡闹,就算胡闹,长辈也不至于为难一个孩子,更何况俞南枝是想更优秀些,俞父也应该高兴。
但是,还有个俞母呢。
他回头看俞南枝被俞父藤条抽着的脊背。
他不离开这里,怎么会有更好的机会。
陆眠手指有些发抖,又不是谁都像他一样能忍。
要是他,试卷撕了就撕了,他绝对不会去违逆俞南沉,他甚至还会变着法去讨好那些人。
后来,陆眠看到俞南枝一边拼着撕碎的试卷,一边哭。
最后连一个公式都拼不出来。
只有他把自己的东西当宝。
…
陆眠从梦里醒过来时,眼前都还是俞南枝在哭的场景。
俞南沉因为生病,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为难他,但是俞南枝都没有哭过。
陆眠捂着眼,笑出了声。后来啊,后来他为了从泥潭里挣脱,但是很不幸,他这个人从来不是什么身在阴影心向光明,他也成了泥潭,所以他忘记了,忘记了自己年少时,也被人哭到心疼过。
他向自己小舅求救,为俞南枝铺路,不过是…对方把他哭到心疼。
“大清早笑什么?”俞南枝整理着自己的袖扣,“魔怔了?”
陆眠偏头看向俞南枝,“做了些梦而已,俞南枝,昨晚睡得好吗?”
“…”俞南枝给自己戴好了腕表,他今天穿着西装,禁欲矜贵,“可以,陆秘书,你需要上班了。”
…
陆眠太循规蹈矩了,循规蹈矩到让俞南枝惊讶。
俞南枝听着自己的手下报告,陆秘书真的兢兢业业地坐着自己的秘书工作,一点拉帮结伴发展自己事业的意思都没有。
俞南枝甚至还留着陆眠当初的一部分亲信在MZ,但是陆眠吧,就是这些亲信亲自找上门来,他也只是笑着说,好好工作,争取升职加薪。
陆眠拿着文件去俞南枝办公室找对方时,俞南枝坐在轮椅上,一双眼睛冷漠地盯着窗前的绿植,冒着森森寒气,像是要把那绿植盯死了一样。
“董事长。”
冒寒气的眼神转移到了他身上,“什么事。”
陆眠翻着手上的文件夹,“您有一场酒会,但是与您的针灸按摩冲突了,蒋医生说您前段时间感冒发热,寒气入体,还是去中医馆针灸汗蒸排排病毒比较好。”
“嗯。”俞南枝点头,“酒会你代表我和张副总去,一会会有人来接我过去的。”
陆眠合上了文件,他答应的很轻快,“好的董事长。”
“…”俞南枝心道不还是这样嘛,这样的酒会,当场的都是商界顶流,陆眠可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他有种意料之中得坦然,刚转轮椅还没挪窝,一杯水就递到了他面前,“您喝点水吧,看着您喝完我就走。”
俞南枝垂下眼睑,瞅了眼水,睨了眼陆眠,“拿开。”
“水里放了颗荔枝味的水果糖,不寡淡,挺甜的。”
“…”俞南枝逗乐了,“抽疯了?”
“要不我喂您?”陆眠手指摩挲着水杯,“不管怎么说,今天这杯水你必须喝了,一会汗蒸,会流失很多水分,你会老实喝水吗?”
呵…不用您了。陆眠那里是什么矜矜业业的好好先生哟。
“不关你的事,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俞南枝转动轮椅想走,然后被卡住了。
脸色陡然垮下来,陆眠就蹲在了他面前,“我昨晚梦到你了。”
“滚。”
“我梦到你高中来找我教你数学题,你夸我。”陆眠偏着头笑了,“你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难得倒我,哎,可是,我现在连劝某个人喝水都办不到。”
俞南枝拧着一张脸,“有意思陆眠,我喝不喝水,身体好不好,又不影响给你发工资,与你无关,也不重要。”
“有关啊,挺重要的。”
俞南枝喉结一动,他讨厌陆眠那么认真地和他说话,又没法发脾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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