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光往外一看,先前立在院子里的黑狗居然全都身首异处,死了
它们全都死不瞑目,其中一只狗头惨兮兮地立在我脚边,漆黑的眼珠里竟然透着难以言喻的恐惧
我一阵阵地打着寒噤,腿脚软得只能贴在门上才能保持站立。
我这段日子被吓得不轻,可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血腥恐怖的场面
尤其是,所有嘴巴大张的狗头里,居然都没有舌头
难怪它们都不会叫唤。
房门“嘭”地一声被撞开,有鼓动的黑雾往我的方向涌来。
曲诃和九渊急急把他拦住,可黑雾突然像失重的水帘,啪嗒一声砸在了地上,化成一粒粒珠子往外滚。
珠子滚到堂屋戛然而止,我发现但凡有狗血的地方它们都不敢碰
曲诃满意地扯了个笑容:“你小子,做得不错。所有的出口都抹了黑狗血吧可不能让这老贼跑了。”
珠子迅速升华成雾,幽幽地在空中幻化出人形:“两个愣头青,我劝你们最好不要挡我的道。这世上有些事情你们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尤其是你,”黑雾幻出一条手臂指向九渊,语气里满是嘲讽,“同为阴煞,你残杀同胞也是该死。”
我身心俱惊,九渊是阴煞
道德经有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
阴阳尤为此消彼长,阴气盛极便化而为煞。
所以煞气对人而言,伤害远比阴气来得严重许多。
我从没料到,跟我同床共枕这么多次的九渊,居然是阴煞当即一阵后怕。
曲诃的白眼恨不得翻到后脑勺:“他生来带煞,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跟他比哼,你也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之前居然想把他的魂魄吸过去。你知不知道他爹”
“曲诃”九渊生生打断了他的话,貌似很不喜欢曲诃把他爸拿出来说事。
我不清楚个中缘由,紧紧盯着老鬼那团黑雾,眼睛都不敢轻易眨。
曲诃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过也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改而拷问老鬼:“你为什么要借活人炼化煞气”
“哈哈哈哈”老鬼居然猖狂地大笑起来,我默念着“活阴化煞”几个字,心里直打怵。
鬼物在阳间生活时,最大的敌人便是太阳和阳气。
老鬼能想到用活人练煞气也是聪明,一来活人不用顾忌阳气的侵蚀,二来带有意识的活人被生生活埋很容易产生怒气和怨气等负面情绪,这些情绪累积到一定程度就能化成戾气。
我相信煞气的形成绝对需要戾气做基质,曲诃的这个问题似乎有点傻不过我关心的不是活人,而是何为“活阴”
可能是看到他们俩都在,我心里的害怕正在一点点褪去。
不过,我们显然小看了老鬼的能力。
九渊附回郭沐霖身上后,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符纸以及一把半透明的木剑。他右手夹着符纸在空中挥舞时,嘴里念念有词嘀咕了几句我听不清的话,符纸“哗”地一声就烧着了,他夹着符纸迅速在空中画了一个网字。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符纸在两秒内烧完,而他也在两秒内布了一个无形的火网将老鬼罩住。
曲诃被他这一出吓得节节后退,差点没躲闪及时也被罩了进去,当即气得暴跳如雷:“你妹妹个腿不能事先提醒老子一声吗”
郭沐霖没理他,在虚空中左右交替把远方的空气往怀里拉,似乎在收网。
看到他们轻而易举把老鬼降服,我松了一口气,可我当时显然忘了九渊一直在跟老鬼斗,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把老鬼收了
郭沐霖即将把无形的火网收好时,空中突然爆出一声闷响,就像炸弹被引爆的感觉,震得人丢魂丢魄。
我耳朵里一阵嗡鸣,只看到郭沐霖突然回头冲我张嘴,可不管他嘴巴动得多几块,我却什么都没听到。
等回过神来时已然头重脚轻、天昏地暗。
九渊手里多出一个水晶球一般大的珠子,流光溢彩特别漂亮,可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在家好好休息,生死印今晚就会消失。”九渊叮嘱完这句话后,又让我千万不要清理那些黑狗血,然后就急匆匆地跟曲诃一起走了。
我这才像虚脱了似的,提着沉重的步伐回了自己房间睡觉。
因为不安心,我把木剑和葫芦都塞进了口袋。
半梦半醒间,我一直听到老鬼在我耳边低笑。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鸭子的叫声,所以我对这个声音印象特别深。
惊醒过来时,我居然不在家里四周漆黑一片,我下意识地伸手到处摸,触手冰凉,我居然被困在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
阴骨棺
我是不是在做噩梦老鬼不是已经被九渊收走了妈
待听到老鬼的声音就在我耳边时,我这才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
“那只阴煞什么来头出手居然那么狠,连火杀网都能使出来,啧啧,我要是能把他的煞气吸收,呵呵”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只感觉有股阴寒慢慢渗透到我周身,我赶紧踢打着四壁,扯起嗓子开始求救。
眼前突然浮现起昨晚看到的情形,埋葬起码半年的棺木中,有东西在一下下地敲打着棺材壁。
那种下场,生不如死,我宁愿死
思及此,我赶紧停止了挣扎,从口袋里摸出木剑就发了狠心往自己胸口上扎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有一只粗糙阴寒的手捂住了我的手腕:“嗯这是什么”:
第十八章
老鬼的印记
老鬼的手背正好碰到了我脖子上的血玉,面前的空气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两下。
难道血玉里的血有什么讲究毕竟真假九渊都曾问过这个问题。
脖子上突然一紧,且越收越紧,我感觉胸口闷得都快爆炸了,拼命得张大嘴巴,极力用口鼻吸气,可黑暗中我却觉得自己在眼冒金星。
就在我窒息到快要翻白眼时,脖子上的束缚蓦地消失了,老鬼暴戾的声音就在此刻紧贴在我的耳边炸响:“说”
他有些急迫,有些着慌。
“我也不知道,这块玉以前是我爸的,他现在只是把血玉留给我防身。”我倒不是想出卖我爸妈,反正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老鬼如果想跟我爸问清楚血玉的事,正好能帮我把人找出来。
“他人在哪,叫什么名字”老鬼粗声粗气的声音好像就在我耳朵里响,每次出声都让我感觉有人在我身体里丢了一颗炸弹,心脏被吓得稀巴烂。
我紧张得全身都在战栗:“我爸叫,叫青山,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啊”
手腕上突然刺痛了下,身体里的血液居然在剧烈地往外喷。
“你天生活阴,比之前六个要纯透得多。”老鬼贪婪的声音就像即将送我上刑场的磨刀声,让我不寒而栗。
既然注定要死,那好歹要死得明白一点:“什么是活阴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把活人埋在这里化煞供你使用,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也不怕会遭天打雷劈”
说实话,我现在脑子都吓成了一团浆糊,压根没办法思考,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凡我还有点理智,肯定不敢说任何可能激怒老鬼的话。
“哈哈笑话什么是丧尽天良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你们阳间哪天不在杀生,你们这些人在我眼里,跟你们天天杀的鸡鸭没什么区别。残忍呵呵,我被”他似乎差点将他的身份说漏了嘴,但及时顿住了。
他没心思跟我多扯,有一股刺骨的阴寒卷起我脖子上的血玉用力一扯,把血玉抢了去。
我心里一空,无力地喊道:“还给我”
我有个感觉,老鬼似乎很顾忌这块玉,只要我能把玉留在手里,他说不定不会立马把我练成活阴。
血玉“啪”地一声,居然裂了
黑暗中我什么也看不到,逼仄的空间压抑得我越来越紧张。
九渊迟迟不现身,看来他到现在都没察觉我不见了。
两行热泪滚滚滑下,我现在连哭都没法子出声。
老鬼突然惊叫起来:“嗯怎么会这样”脖子上再度被一股阴寒勒紧,老鬼比刚才更急躁了,“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我听不明白,我当然是我,青竹
阴骨棺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有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老鬼全然无察觉,一直跟个疯子似的喃喃自语:“居然是你,居然是你”
我听到几个珠子撞在棺木内壁上,而后重重地砸落下去。
冻到脑仁发麻的阴寒突然消失,一直往外涌动的血也渐渐恢复了正常。周围又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头顶上有些遥远的噼啪声还在继续。
眼皮异常沉重,我无力地敲打着棺壁,忽然意识到我果然悲哀地被活埋在了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
声响在头顶,那说明困住我的阴骨棺已经被埋在了土里。
“丑女人,还活着吗”九渊暴怒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我鼻子一酸,立马哭成了泪人。
还活着呢,你快把我救出去,我不想困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到两分钟,就有声音在我头顶叩响。
整个阴骨棺突然悬空晃荡了几下,我被颠得七荤八素,最后随着阴骨棺一起重重地摔在地上,震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九渊急得直嚷嚷:“还傻站着做什么开棺”
曲诃不紧不慢地叹了口气:“急什么急,我在想怎么把这老鬼彻底灭了。他妹妹个腿,之前居然敢诈死骗我们”
“我说过他没那么简单,你非不信,要是丑女人没命了,我怎么跟他父母交代”
阴骨棺里的空气在减少,我的呼吸变得短而急促。
手腕上的刺痛还在,一阵阵地揪着心,就像生命正在逐渐流逝,那种感觉特别恐怖。
“啪”棺材盖终于开了。
我的眼睛一直瞪得很大,借着郭沐霖肩头的鬼火看到他眼里的担忧时,我激动地张了张嘴,可居然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没力气,我整个虚弱得像是刚做了一场大型手术。
郭沐霖迅速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紧张地握住我的右手腕,瞳孔蓦地扩大:“怎么会这样”
我虚弱地转了转眼珠子,突然发现长在阴骨棺里的白骨全变红了
我被郭沐霖抱出阴骨棺时,曲诃正好凑过来看。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惊得嘴巴都合不上:“这是什么东西老鬼给她印了印记他妹妹个腿,这是什么玩意”
我有心无力,根本没有半分力气探究他们的惊讶。
回了家我才发现,曲诃居然把那口阴骨棺搬进了我家堂屋
郭沐霖拎着我的右手腕防到我眼前:“老鬼什么时候印的这个标记你现在没力气说话就在心里想想,我能听到。”
我很困,但还是强撑着睡意把刚才的情况默述了一遍。
郭沐霖听到老鬼发现那块血玉的异常反应后,神色古怪地看了我两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可能是在怀疑我,但我自己也不明白老鬼那几句疯疯癫癫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一直说什么“原来是你”,难道他以前认识我
老鬼语气中的顾忌也让我颇为惊骇,好像我们早就认识似的。
可我发誓,我青竹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有跟这种邪物打过交道
郭沐霖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九渊现出身形后才从他的白袍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仰头把阴泉水全部倒进了自己嘴里,不由分说地低头嘴对嘴喂进了我口中。
入口回甘,阴泉水一进肚子便拂去了我心里的焦躁感。
“你失血过多,先好好休息休息。我们设法把老鬼困在了老槐树里面,必须尽快过去解决,不然后患无穷。只要灭了老鬼,你身上的生死印也就自然而然解了。”
我动了动嘴,不想让他走。
我差点死了,现在跟个植物人似的虚到一点力气都没有,他要是现在走了,万一再出现什么危险,我绝对死翘翘。
可九渊还是走了,不过他出门前附在郭沐霖的身上,用他的血在房门上画了一个奇怪的符篆,窗户上也画了一个。
我昏昏沉沉地打了个瞌睡,可因为神经高度紧张,所以一有响动就醒了。
窗外有东西在挠窗玻璃,“呲呲”的声音很刺耳,听了闹心。
我的手脚这会终于能动了,第一眼赶紧看向了右手腕。那里居然出现一个类似纹身的黑印,是一对翅膀,翅膀的每根羽毛下端,都长着一只诡异的没有眼白的眼睛
老鬼给我印下这种印记,是方便以后找我
一想到日后可能还要跟他打交道,我立马连打了好几个寒噤。费力地抱住膝盖贴墙坐在床上后,我才慢慢地朝窗外看过去。
一张惨白的笑脸突然映在了我的视线内,我连惊叫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木然地看着它们。
是两个纸人,一红一绿,居然立在窗台上在挠窗玻璃。
虽然纸人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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