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科幻灵异 > 不朽 > 不朽_第24节
听书 - 不朽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不朽_第24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说十九世纪的作家喜欢用结婚来结束他们的小说,这不是为了保护爱情故事,不让它受到婚姻烦恼的伤害,而是不让它受到性交的伤害。

欧洲的那些伟大的爱情故事是在一个性交之外的空间展开的:克莱芙王妃的故事,保尔和薇吉尼的故事,弗罗芒坦的小说,其主人公多米尼克一生爱着一个他从来没有抱吻过的女人,当然还有维特的故事,维多利亚·德·汉逊的故事,以及皮埃尔和吕丝的故事,罗曼·罗兰的这两个人物曾经在他们那个时代使整个欧洲的女读者洒下了眼泪。在《白痴》里,陀思妥耶夫斯基让娜斯塔霞·菲立波夫娜随便跟一个商人睡觉,但是当牵涉到真正的热情时,也就是当娜斯塔霞处在梅诗金公爵和罗果静之间时,他们的性器官溶解在三颗伟大的心里,就像糖块溶化在三杯茶里。安娜·卡列宁娜和沃伦斯基的爱情随着他们的第一次性行为而结束,只能是爱情的衰退。我们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如此可悲地做爱吗?还是正相反,这么勇猛地相爱,以至于淫乐的力量使他们产生了犯罪感?不管答复是什么,我们总可以达到相同的结论:在先性交的爱情之后不再有伟大的爱情,也不可能有。

这丝毫不意味着性交之外的爱情是天真的、天使般的、稚气的、纯洁的;正相反,它包含着我们能想像到的尘世中所有一切罪恶的东西。娜斯塔霞·菲立波夫娜能够心安理得地跟庸俗的富豪们睡觉,但是她一遇到梅诗金和罗果静,他们的性器官,正像我们说过的,溶化在感情的茶炊里,她进入了一个灾难的地带,她完蛋了。让我们也回忆一下弗罗芒坦的《多米尼克》里那极精彩一段情节:一对恋人已经相爱了好些年,却没有互相碰过,他们骑着马出去玩,温柔的、聪明的、娇弱的马德莱娜明明知道多米尼克骑马的本领很差,有摔死的危险,她还是残忍得让人感到吃惊,把自己骑的马赶得像发狂一样飞奔。性交之外的爱情像一口架在火上的锅,锅里是感情,达到了沸腾点,转变为激情,震动了锅盖,锅盖开始像疯子一样跳动……

欧洲的爱情概念扎根在性交之外的土壤里。二十世纪夸口说解放了性欲,喜欢嘲笑浪漫主义的情感,却不能赋予爱情的概念任何新的含义(这是这个世纪的失败之一),因此一个年轻的欧洲人默默地说出这个伟大的词时,不管他愿不愿意,他们就在魔力的翅膀上,被准确地带回到维特体验他对绿蒂的爱,以及多米尼克差点儿摔下马的那一点上。

?法国女作家拉斐特夫人(1634-1693)的长篇小说《克莱芙王妃》中的主人公。?法国作家贝纳丹·德·圣毕哀尔(1737-1814)的长篇小说《保尔和薇吉妮》中的一对男女主人公。?Fromentin(1820-1876),法国作家,画家。?罗曼·罗兰小说《皮埃尔和吕丝》中的一对男女主人公。?Dostoievski(1821-1881),俄国作家,娜斯塔霞·菲立波夫娜和梅诗金等人是他的长篇小说《白痴》中的人物。?俄国作家托尔斯泰(1828-1910)的长篇小说《安娜·卡列宁娜》中的一对男女主人公。

第四部 感情的人 10

值得玩味的是贝蒂娜的赞赏者里尔克也赞赏俄国,甚至有一阵子把俄国看成是他的精神祖国:因为俄国的确是基督教多愁善感的典范。俄国没有受到中世纪经院哲学的唯理论的影响,它没有经历文艺复兴。建立在笛卡尔主义的批判思想上的现代,要迟一两个世纪才影响到它。“感情的人”因此在俄国没有找到足够的平衡力量,他在那儿变成了他自身的夸张,通常被称为斯拉夫灵魂。

俄国和法国是欧洲的两极,它们彼此之间都有一股永恒的吸引力。法国是一个疲乏的古老国家,感情在法国只能作为形式而继续存在。作为一封信的结束语,一个法国人会给您写下:“请接受,亲爱的先生,我的崇高的感情的保证。”我第一次接到由伽里玛出版社的一位女秘书签名的这样一封信时,我还住在布拉格。我高兴地跳得头顶到了天花板:在巴黎有一个女人爱上了我!在一封公函的最后几行里,她成功地悄悄塞进了一段爱情宣言!不仅仅她对我有了感情,而且她明确地强调指出这感情是崇高的!从来没有一个捷克女人对我说过像这样的一句话!

过了很久以后,我定居到巴黎,有人向我解释,用在写信上的客套话有许许多多,意思相差无几,可供选择。一个法国人可以像药剂师那样,准确地挑选他希望向收信人表达自己并没有的感情。在可供挑选的大量客套话中,“崇高的感情”代表了行政客套中的最低等级,几乎接近于轻视。

呵!法国!你是形式的国家,正如俄国是感情的国家!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一个法国人被终身剥夺了感觉火焰在自己胸中燃烧的权利,他带着羡慕和怀旧的心情望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国家。在那儿人们把友爱的嘴唇伸给别人,而且准备把拒绝抱吻他们的人杀死。(况且,如果他们杀人,应该立刻宽恕他们,因为他是在受伤害的爱的支配下行动的,贝蒂娜已经告诉我们,爱,证明爱的人无罪。至少有一百二十名巴黎的律师准备租一列火车到莫斯科去为感情的杀人犯辩护。推动他们的不是什么同情心——太外国化的,在他们国内少见的感情——而是成为他们惟一的热情的抽象原则。俄国杀人犯一点也不知道这一切,在宣告无罪后向他的法国辩护人扑过去,想把他抱在怀里,吻他的嘴唇。法国人吓得直往后退,俄国人受到冒犯,用匕首攮他,整个故事将像狗和猪血灌肠的儿歌一样一再重复。)

第四部 感情的人 11

啊,俄国人……

我还住在布拉格的时候,有人把关于俄国灵魂的这个有趣的故事讲给我听。一个捷克男人以惊人的速度勾引上一个俄国女人。在性交后,她用极其鄙视的口吻说:“我的身体,你得到了。我的灵魂,你永远得不到!”

美好的小故事。贝蒂娜曾经给歌德写了五十二封信。灵魂这个词在里面出现了五十次,心这个词出现一百十九次。心这个词极少用于解剖学上的字面意义(“我的心在跳动”);比较经常的用法是比喻法,为了表示胸部(“我想把你紧紧搂住贴紧我的心”),但是在大部分情况下,它的意思和灵魂这个词的意思完全相同:一个敏感的我。

我思故我在是低估牙痛的知识分子的话。我觉故我在是一个具有普遍得多的意义的真理,它涉及到每一个活着的人。我的“我”和您的“我”在“思”上基本上没有什么不同。许多人,他们很少有见解:我们互相转让、借用或者窃取我们的见解,我们想的几乎差不多一样。但是如果有人踩到我的脚,只有我一个人感到疼痛。我的基础不是思想而是痛苦——所有人最基本的感情。在痛苦中甚至连一只猫也不可能对它那个惟一的、不可互换的“我”有所怀疑。当痛苦变得剧烈时,世界就消失了,剩下我们每个人单独跟自己在一起。痛苦是自我中心的伟大学校。

“现在你非常瞧不起我,是不是?”伊波利特问梅诗金公爵。

“凭什么?难道凭您比我们承受过更多的痛苦,而且以后也将如此吗?”

“不,是因为我有愧于自己所受的痛苦。”

我有愧于自己所受的痛苦。伟大的表达。它包含着痛苦不仅仅是我的基础,我的惟一的、无可怀疑的、本体论的证据,而且也是所有感情中最值得敬重的感情,价值中的价值。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梅诗金公爵赞赏所有承受痛苦的女人。他第一次看到娜斯塔霞·菲立波夫娜的照片时说:“这个女人一定受过许多苦。”这句话甚至在我们能看见她本人以前,就一下子规定了娜斯塔霞·菲立波夫娜位于其他所有人之上。“我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而您受过许多痛苦。”在第一部第十五章里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梅诗金对娜斯塔霞这么说,从这时起他就迷失了。

我说过梅诗金赞赏所有受过苦的女人,但是反面也同样是真实的:只要他一喜欢上一个女人,他就立刻想像她正在承受痛苦。因为他这个人管不住自己的舌头,所以就急急忙忙说给她听。况且这是个极好的诱惑方法(可惜的是公爵不会更好地加以利用),因为我们如果对一个女人说“您受过许多苦”,这就像是我们直接对她的灵魂说话,就像是我们抚爱这个灵魂并且颂扬它。任何女人在这种情况下,都准备对我们说:“你还没有得到我的身体,但是我的灵魂已经属于你!”

在梅诗金的注视下,灵魂不断地增长,它像一个巨大的蘑菇,和六层楼的房子一样高,它像一只热空气气球,随时都可能带着人飞到天上去。我把这个叫做灵魂的恶性膨胀。

第四部 感情的人 12

当歌德从贝蒂娜那里接到塑像的草图时,如果您还记得的话,他感到自己眼睛里有了一滴眼泪;当时他确信他的良心使他看到了真情:贝蒂娜真的爱他,他对她不公正。他仅仅到了后来才明白,眼泪并没有让他看到有关贝蒂娜的忠诚的任何惊人的真情,顶多是看到有关他自己的虚荣心的平凡的真相。可竟然通过眼泪这样外在的方式来得到这个真相,他不由感到羞愧。事实上,从五十岁起,他对自己的眼泪有长期的体会:每一次有人颂扬他,或者是他为自己干的一件高尚或好心的事而感到一阵自满时,他的眼睛里都有了眼泪。眼泪是什么?歌德常常自己问自己,却始终没有找到答案。然而有一件事对他说来是清清楚楚的:在歌德身上,眼泪经常而且过分经常因为他看到了自己而激发出来。

在阿涅丝不幸身亡以后的一个星期左右,洛拉去看被痛苦压倒的保罗。

“保罗,”她说,“只剩下我们在这个世界上了。”

保罗感到眼泪涌上了眼睛,扭过头去掩饰他的痛苦。

正是这个头部的动作促使洛拉坚决地抓住他的胳膊:“保罗,不要哭!”

他透过眼泪望着她,看到她的眼睛也是潮湿的。他露出微笑。“哭的是你。”他用颤抖的嗓音说。

“如果你需要什么,随便什么,保罗,你知道我在这儿,我完全和你在一起。”

保罗回答她:“我知道。”

洛拉眼睛里的眼泪,是因为她看到一个留在死去姐姐的丈夫身边的,决定做出牺牲的洛拉而激发出的眼泪。

保罗眼睛里的眼泪是因为他看到一个除了同自己死去的妻子的亡灵,同他妻子的仿制品,同他妻子的妹妹而决不能同另一个女人生活的保罗的忠诚所激发出的眼泪。

后来有一天他们躺在一张大床上,眼泪(眼泪的仁慈)把他们最后一点可能背叛死者的疑虑一扫而光。

千年的性爱的暧昧术帮了他们的忙:他们并不像夫妻,而是像兄妹那样互相挨着睡在一起。对保罗来说,洛拉曾经像宗教里的禁忌;他从来不曾把性的画面和她结合起来,甚至在他的思想深处也不曾有过。他感到自己对她像个哥哥,从此以后他负起了代替她姐姐的责任。这种感情首先使他在道德上变得容易跟她一起上床,其次使他充满了一种从来不曾有过的冲动:他们彼此知道对方的一切(像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使他们分开的,并不是陌生,而是禁止;一个长达二十年的禁止,并且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难以违反。在这二十年里,没有比对方的身体更近却更不能接近的了。怀着一种乱伦的冲动感情(而且眼睛里含着泪),他开始和她做爱,就像他这一辈子不曾爱过女人一样,狂暴地爱她。

第四部 感情的人 13

从建筑学的观点看,有过一些高于欧洲文化的文化,而欧洲古典悲剧也将是不可超越的。但是任何文化都没有创造出这样的声音的奇迹:欧洲音乐及其全部丰富的形式和风格的千年历史!欧洲:伟大的音乐和“感情的人”并排躺在同一个摇篮里的孪生儿。

音乐不仅仅把敏感性教给欧洲,而且把崇敬感情,崇敬敏感的“我”的能力教给欧洲。您知道这种情况:在台上,小提琴手闭上眼睛,长久地拉响头两个音符。听者也闭上眼睛,感到他的灵魂使他心潮澎湃,他叹着气说:“多美啊!”然而他仅仅听见了两个简单的音符。这两个音符本身不可能包含作曲家的任何思想,任何创作构思,因此不包含任何技巧,任何美。但是这两个音符打动了听者的心,迫使他的理智也同样迫使他的审美判断力保持沉默。一个普通的乐音对我们所起的作用,和梅诗金凝视的目光对一个女人所起的作用,在方式上几乎完全一样。音乐:一个使灵魂膨胀的打气筒。过度膨胀的灵魂变成了巨大的气球,在音乐厅的天花板下飘浮,而且在令人难以置信的拥挤中互相碰撞。

洛拉真诚地、深深地喜爱音乐,在她对马勒的爱好里,我看出一个明确的含义:马勒是最后一个还在天真地、直接地与“感情的人”对话的伟大音乐家。在马勒以后,音乐中的感情变成可疑的了。德彪西希望迷惑我们,而不是希望感动我们;斯特拉文斯基对感情感到羞耻。马勒对洛拉说来是最后的一位作曲家,当她听见从布丽吉特的卧房里升起摇滚乐的大喊大叫声时,她的对一种在电吉他声响下消失的欧洲音乐的爱受到了伤害,使她不由得勃然大怒;因此她向保罗发出了最后通牒:或者是马勒,或者是摇滚乐;这也就是说:或者是我,或者是布丽吉特。

可是在两种同样不喜爱的音乐中怎样选择呢?摇滚乐对保罗说来太吵闹(像歌德一样,他有着细腻的耳朵),而浪漫主义音乐又在他心里唤起一种恐慌。有一天,那还是在战争中,正当周围的所有人都被历史的威胁性进军吓得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