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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朽_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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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并没有隐瞒他尤其倾向于同情贝蒂娜:他几乎是和她同样地解释那些事件。歌德使他感到难受,尽管他并不否认他的伟大:不论是美学上的还是政治上的小心谨慎都不符合天才的所作所为。还有克莉斯蒂安娜呢?啊,最好不要谈她,这是一个“智力贫乏的人”。

这个观点,我再重复一遍,是掌握住分寸感,很巧妙地表达出来的。模仿者总是比他们的启示者来得激进。我手中有一本六十年代法国出版的、内容丰富的贝多芬传。书里明确地谈到了歌德的“卑怯”,他的“奴性”,他“对新事物感到的老年性的恐惧”等等,等等。相反的,贝蒂娜具有“洞察力和预见力,这几乎使她有了天才的主要条件”。而克莉斯蒂安娜,像通常一样,仅仅是一个可怜的“肥胖的妻子”。

第四部 感情的人 4

里尔克和罗兰即使站在贝蒂娜一边,他们还是怀着敬意地谈到歌德。保罗·艾吕雅在一九四九年写的《诗歌的羊肠小道和康庄大道》的文本里(一九四九年,站在他的立场上替他想一想,正是诗人生涯中不幸的时刻,当时他是斯大林的狂热的信奉者),作为“爱情-诗歌”的真正的圣茹斯特般的捍卫者,态度要比里尔克和罗兰严厉得多:

“歌德在他日记里,仅用以下这几个字来标出他和贝蒂娜·布伦塔诺的第一次见面:‘布伦塔诺小姐’。享有盛誉的诗人,《维特》的作者,面对热情的主动和疯狂,显然更趋向于家庭的和平。贝蒂娜的全部想像力,还有全部才华都没有打扰他作奥林匹亚山上的神的美梦。如果歌德屈服,他的诗歌也许会跌落到地上,但是我们还是会照样地爱他,因为他十之八九不可能使自己摆脱廷臣的角色,但是他也不会玷污人民,使人民相信不公正比混乱更可取。

?Saint-Just(1767-1794),法国大革命时期雅各宾派领袖之一,是雅各宾专政时期的公安委员会的委员。

第四部 感情的人 5

“这个深情的女人被强加给他。”里尔克这么写道。而我们会考虑:这个被动的语法形式意味着什么呢?换句话说,这个深情的女人,是谁把她强加给他的?

我们在一八〇七年六月十五日贝蒂娜写给歌德的一封信里看到:“我不应该害怕沉湎于这种感情,因为这不是我种在自己心里的。”看到这句话时,我们仍然会想到同一个问题。

那么是谁种下的呢?歌德?这肯定不是贝蒂娜要说的。把爱情种在她心里的是超越于她之上,也超越于歌德之上的某一个人,不是上帝,至少也是里尔克所说的那些天使中的一个。

达到这一步,我们就可以为歌德辩护:如果某一个人(上帝或者一个天使)把一种感情在贝蒂娜的心里种下,不言而喻,她将听从这种感情。他在“她”的心里,这是“她”的情感。但是看来并没有人在歌德的心里种下感情。贝蒂娜被“强加”给他的,像规定好必须尽到的职责。Auferlegt,是违反他的意愿的。因此,里尔克怎么可以指责歌德抗拒违背他的意志,也可以说,连招呼也不打一个,就强加给他的一个职责呢?为什么他应该跪下来,“用双手”记下一个来自上苍的声音所授给他的东西呢?

不能合理地回答这个问题,我不得不求助于一个比较:让我们想像西门在太巴列湖里捕鱼,耶稣走过来,要他放下鱼网跟他走。西门说:“别打搅我。我更喜欢我的鱼网和我的鱼。”这样的一个西门就立刻变成了一个喜剧人物,变成了《福音书》里的福斯塔夫:歌德也就是这样在里尔克的眼里变成了爱情的福斯塔夫。

?Simon,圣经人物,耶稣的十二使徒之一,原为渔夫。?Falstaff,莎士比亚剧本《亨利四世》和《温莎的风流娘儿们》中的滑稽角色。

第四部 感情的人 6

里尔克谈到贝蒂娜的爱情:“这爱情不需要回报,它本身包含着召唤和回答,它自己满足自己。”天使的一个园丁在世俗之人心里种下的爱情,正像贝蒂娜说的,不需要任何对象、任何回应、任何“Gegen-Liebe”(反爱情,回报的爱情)。被爱的男人(譬如歌德)既不是爱情的原因,也不是爱情的目的。

贝蒂娜在和歌德通信的时期,她也给阿尼姆写情书。她在她的一封信中说:“真正的爱情(die wahre Liebe)不存在所谓的不忠。”这种不想得到回报(“die Liebe ohne Gegen-Liebe”)的爱情“寻找在种种变形下的被爱的人”。

如果爱情不是被天使园丁,而是被歌德或者阿尼姆种在贝蒂娜的心里,那么对歌德或者对阿尼姆的爱情就会在她身上开放,这爱情无法模仿,不可变换,保留给把它种下的人,给被爱的人,因此这爱情不会变形。我们可以把这种爱情确定为一种关系:两个人之间的享有特权的关系。

相反,贝蒂娜所谓的“Wahre Liebe”(真正的爱情)不是“爱情-关系”,而是“爱情-感情”:是一只天上的手在一个人的灵魂里点燃的火焰;是火炬,爱人的人在它的火光的照耀下“寻找在种种变形下的被爱的人”。像这样的一种爱情(爱情-感情)不存在所谓的不忠,因为即使对象变了,爱情仍然是相同的天上的手点燃的相同的火焰。

我们的考虑进展到了这一步,也许我们可以开始理解为什么贝蒂娜在她的大量信件中,只向歌德提出那么少的问题。我的上帝,请您设想一下,歌德同意和您通信!您还有什么不能问他!问所有他写的书。问他同时代人写的书。问诗。问散文。问绘画。问德国。问欧洲。问科学和技术。您可以对他穷问到底,让他表明他的态度。您可以和他进行辩论,逼他说出他直到那时还不曾说出过的话。

然而贝蒂娜不和歌德辩论,甚至关于艺术的争论也没有。只有一次例外,她向他阐述自己的关于音乐的见解。但是这是她在上课!她知道得很清楚,歌德不会同意她的意见。那么她为什么不要求他讲出他不同意的理由呢?如果她能提出一些问题,那么歌德的回答就可以向我提供对音乐浪漫主义的最初评论!

但是不,我们在这大量的信件中一点也找不到;这些信件能告诉我们有关歌德的内容并不多:很简单,因为贝蒂娜对歌德的兴趣远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大。她的爱情的原因和意义不是歌德,而是爱情。

第四部 感情的人 7

欧洲文明被认为是建筑在理智之上的。但是我们同样地可以说,欧洲是感情的文明,它孕育产生了一种人的类型,我喜欢把这类型称之为感情的人:homo sentimentalis。

犹太教对它的信徒规定了法律。这法律希望能够合情合理地为人所理解(犹太教法典是对圣经中的那些规定的永恒推理);它既不要求教徒有超自然的不可思议的感觉、特殊的狂热,也不要求教徒有燃烧灵魂的神秘火焰。善与恶的标准是客观的:应该了解和遵守的是成文的法律。

标准基督教把它完全颠倒了:爱上帝,做你希望的事!圣奥古斯丁说。转移到个人灵魂里,善与恶的标准变成主观的了。如果某人的灵魂充满了爱,一切都会好得不能再好:这个人是善良的,他做的一切都是好的。

贝蒂娜在她写信给阿尼姆时和圣奥古斯丁想的一样:我找到了一个美好的谚语:真正的爱永远有理,哪怕它错了。至于路德,他在一封信里说过:真正的爱常常是不公正的。这句在我看来并不像我的谚语那么好。然而路德在别的地方说过:爱先于一切,甚至先于牺牲,甚至先于祈祷。我从中得出结论,爱是最高的美德。爱使我们失去对尘世的知觉(macht bewusstlos),使我们心里充满了天堂;因此爱使我们摆脱了一切罪恶(macht unschuldig)。

欧洲法学及其犯罪的理论的特殊之处就在于:爱可以使人无罪。这种犯罪的理论考虑被告的感情:您要是为了金钱,冷静地杀一个人,您就没有任何借口;您要是因为他冒犯了您,杀了他,您的愤怒为您赢得了减轻罪刑的条件,处刑会轻些;最后,您要是在一种受到伤害的爱的情感驱使下,在嫉妒的驱使下杀了人,陪审团会同情您,而保罗作为负责为您辩护的律师,会要求对受害者判最重的刑。

?Saint Augustin(354-430),基督教神学家,哲学家,著作有《论上帝之城》等。?Martin Luther(1483-1546),十六世纪欧洲宗教教徒改革运动的发起者,著有《席间漫谈》等。

第四部 感情的人 8

应该不仅仅把homo sentimentalis解释成为一个有感情的人(因为我们全都能有情感),而且更应解释成为把感情上升为“价值”的人。感情一旦被看成一种价值,大家都愿意去感受它;因为我们全都对我们的价值感到骄傲,所以炫耀我们价值的诱惑是巨大的。

这种从感情到价值的转化是十二世纪前后产生在欧洲的:那些行吟诗人歌颂他们对一位贵夫人,对一个他们难以接近的心爱女人的无限热爱时,他们显得那么值得羡慕,那么美,人人都学他们的样,希望能夸耀自己受着内心的什么无法遏制的冲动的折磨。

没有人能用比塞万提斯更高的洞察力去深入了解感情的人。堂吉诃德决定爱一位夫人杜尔西内娅时,他对她几乎可以说是并不了解(这没有什么好让我们惊奇的:当涉及到“Wahre Liebe”,真正的爱情时,我们已经知道,被爱的人并不重要)。在第一部第二十五章里他在桑丘的陪伴下,退隐到荒凉的山区里去,在那里他想让桑丘看看他的热情有多么伟大。但是怎么来证明一股火焰在他心灵里燃烧呢?尤其是怎么来向一个像桑丘这样天真、粗鲁的人证明?于是在陡峭的小路上,堂吉诃德脱掉衣服,只剩下衬衫;为了向他的仆人炫耀他的感情有多么巨大,开始在他面前往空中跳,同时还翻跟头。每次他头朝下,衬衫滑落到他的肩膀上,桑丘都看到了他摇晃的生殖器。骑士的这个纯洁的小阴茎看上去是那么可笑地悲惨,那么令人心碎,甚至连心灵粗鄙的桑丘都再也忍受不了,骑着驽骍难得,尽快地逃走了。

阿涅丝在她父亲去世时,必须安排葬礼仪式。她希望仪式上不发表讲话,音乐用她父亲特别喜欢的马勒第十交响曲中的慢板。但是这段音乐极其悲哀,阿涅丝担心自己在仪式中会忍不住流泪:她觉得当众哭泣是不能容许的,于是她事先用电唱机放慢板的录音唱片听。一次,两次,接着三次。音乐唤起了对她父亲的回忆,她哭了。但是当慢板在房间里响起第八九遍时,音乐的力量就减弱了,到了听第十三遍,阿涅丝不再激动,就像在她面前放的是巴拉圭国歌。靠了这番训练,她在葬礼上没有哭出来。

感情很显然是在我们不知不觉之间,而且常常是在我们无可奈何的情况下突然出现的。当我们“希望”去感受它(如同堂吉诃德决定爱杜尔西内娅那样,“决定”去感受它),感情就不再是感情,而是感情的模仿,感情的炫耀,是通常所谓的歇斯底里。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感情的人”(换句话说,把感情上升到“价值”的人)事实上等同于homo hystericus。

这并不是说模仿一种感情的人不能感受它。扮演年迈的李尔王的演员在舞台上面对观众,感受到了一个被抛弃和被背叛的人的真正的悲伤,但是这种悲伤在演出结束的那一刻也就化为乌有了。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感情的人”在以他伟大的感情使我们赞叹不已以后,又以他无法解释的冷漠使我们感到困惑。

?拉丁文,歇斯底里的人。?莎士比亚悲剧《李尔王》的主人公。

第四部 感情的人 9

堂吉诃德是童男。贝蒂娜单独和歌德在特普利采的旅馆房间里,她乳房上第一次感觉到一个男人的手,这时她二十五岁。歌德,如果我相信他的那些传记,他是在他那趟著名的意大利旅行中才尝到肉体的爱,当时他已经差不多是四十岁的人了。不久以后,在魏玛他遇到了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工,他把她变成了他的第一个永久性的情妇。这就是克里斯蒂安娜·武尔皮乌斯,在几年的共同生活以后,到了一八〇六年变成了他的妻子,她在一八一一年这个值得纪念的年代里有一天把贝蒂娜的眼镜扔在地上。她忠诚地把自己奉献给她的丈夫(据说,她面对拿破仑的雇佣兵,曾经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他),而且肯定是个极好的情人,歌德的诙谐可以作为证明,他把她叫做“mein Bettschatz”,这个词组我们可以翻译成“我床上的宝藏”。

然而在歌德的过分美化的传记里,克里斯蒂安娜是处在爱情的另一边的。十九世纪(还有我们这个世纪,我们这个世纪的灵魂一直是上一个世纪的俘虏)拒绝使克里斯蒂安娜进入歌德的爱人陈列廊,与绿蒂(她应该是《维特》里的绿蒂的原型)、弗里德里克、莉莉、贝蒂娜或者乌尔莉克并列。您会说,这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而我们已经习惯了把婚姻看成是没有诗意的东西。但是我相信真正的原因更加深刻:公众拒绝把克里斯蒂安娜看成歌德的一个爱人,仅仅是因为歌德跟她睡觉。因为爱情的宝藏和床上的宝藏是两样不可调和的东西。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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