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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个月,黎行偶尔还会碰上徐三白，身边依旧跟着那只长不大的白猫，斜挎的布包越来越重。
每次遇见都能听见那只猫在叫：“小白,鱼干儿。”
话落，头顶上方就会扔下来一包。
碰上两.三回，徐三白也不再见着他们就跑，但也不会主动打招呼。
只是回到藤州的某天清早，等季夏睡着后,黎行准备出门采购新鲜食材时发现，门口竟然放着一只包裹，单据上附赠猫爪墨印一枚。
拆开后,是两箱蜂蜜蛋糕。
护城河岸附近有家老蛋糕坊,蜂蜜蛋糕很好吃。
想起徐三白此前的话，黎行收下了这两箱。
老蛋糕大都偏甜,不太合季夏口味,黎行倒是挺喜欢的,之后又到那家老蛋糕坊买了几次。
去了才知道，这家店是对老夫妇在经营，至今已有五十余年。
平时客人并不多。
*
临近八月,季夏和黎行定制的手工长衫终于完成。两人挑了个日子去试衣,与蛋糕坊距离不远,都在护城河岸一带。
听闻制衣的老裁缝也喜甜食,黎行特地带上一盒蜂蜜蛋糕。
老裁缝尝了一口,镜片后一双眼睛蹭地亮起，“是岸边那家蛋糕店的吧。”
“张师傅吃过？”黎行换完长衫等季夏,顺便跟他聊两句。
老裁缝笑着应声，”我经常买他家的,好吃又不贵，不像外头那些搞什么低糖的噱头。”
人老了，味觉跟着变淡，有时候就爱吃些重口的。
两人说着话，从饮食谈到最近的天气变化，直至季夏换好长衫走来。
少年长身玉立，执手覆在身前，一眼便能让人想起此前在巫叶山石墓内看到的那幅画卷，眼前不自觉浮现一句“腹有诗书气自华”。
——季夏远比他更适合长衫。
老裁缝手艺不错，腰间预留了两指宽，穿上身不至于太紧或宽松。
两人穿着款式相同的长衫，请老裁缝帮忙拍了张合照，之后换下又马不停蹄地去确认婚礼场地。
不管怎么说，季夏和黎行结婚都是关乎两族的大事，婚礼方面马虎不得，天师协会提前预留出一栋山庄，早在三个月前就在有条不紊准备中。
钟时琴作为总统筹，对此比自己结婚还要上心。
“师兄，嫂子，你们看看哪里不满意，我再让他们改。”钟时琴领他们一路走着。
时至八/九月，正是桂花飘香的季节，走进庭院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
山庄四周已经开始布置红绸，菜品也是一周一换。这里除了天师还有不少妖族，两方时常因菜品口味吵起来。
钟时琴还要忙着从中调和，最后实在没办法，索性准备了两份菜单，这才堵住所有人和妖的嘴。
有人帮忙，季夏和黎行乐得清闲，也有更多时间做自己的事。
季夏最近主要任务就是带着小僵尸学习基本常识，以及开口说话。前者每天学一学，形成肌肉记忆多少还能记住，后者很遗憾，无论季夏怎么教发音，小僵尸依旧只会“啊啊”。
学了大半个月还是没能说话，小僵尸不免有些气馁。
“才半个月，没关系的。”季夏安慰他，“当年我可是花了整整两年呢。”
小僵尸昂头眨巴两眼，似在辨认这句话真假，最后猛冲进季夏怀里。
“就算不能说话也没关系，不用逼着自己。”季夏摸着他的脑袋，“我们慢慢来，不着急。”
开口说话于他们而言并非必须。
季夏耐着性子安抚许久，小僵尸方才接受自己不能开口这个事实，认认真真将精力放在学其他常识上，试着走路跑步，手臂也慢慢往回收，不再僵硬地伸展着。
不知道是不是季夏错觉，总觉得小僵尸过于急躁，像是急着要赶在某件事之前，学会正常走路。
此外，季夏还发现，黎行最近晚出早归也不知道忙什么，晚上通常只有他和小僵尸，两个又属于晚上不睡白天不醒的类型。
最近好好养了段时间，精神明显好转，季夏就又带着小僵尸去了便利店。店里现如今只有凝霜一人，不用问都知道店长又去见网恋对象了。
“去多久了？”季夏问。
凝霜看眼时间：“已经有五分钟。”
“再有十分钟就回来了。”季夏这样想着，实际上根本不需要这么长时间，这话说完不超过三分钟，人就回来了，依旧是那副被甩了，生无可恋的样子。
一晃三四年，依旧没有半点长进。
季夏记得差不多半年前就听他说，家里一直在催。
“我没有带关东煮，还请她喝了咖啡。”余颂今一脸肉疼，“结果她跟我说，她家猫今天绝育。”
“那不是挺好的么。”凝霜插一嘴，“她也没拒绝你啊。”
凝霜此刻像极了季夏从前，余颂今甩给她一个欲言又止的神情，扭头扑向季夏张嘴呜哇嚎：“我就想找个女朋友，怎么就这么难呐！”
“要不换一下。”季夏真诚提议，“找个男朋友。”
嚎啕大哭戛然而止，余颂今立马从他肩头直起身，当真开始考虑这件事。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
一晃就快到九月初九。
季夏提前一礼拜和黎行返回青阳山接老道士，先带他到处逛了一圈。
“山下变化很大嘛。”林不为好奇环顾四周，连声感慨。
逛了一整天，晚上提前入住山庄，无巧不巧碰上吕方等人，双方俱是一怔。
看看面前的老者，又再看向黎行和季夏，得知这是他们特地请下山的证婚人，吕方不可置信。
万没想到，证婚人竟是他们隐居多年的老天师，林不为也没想到，居然还能遇上他当年用几张传音符骗钱花的人。
万幸对方没有想起这件事。
一段小小的插曲过后，婚礼按期举行。鉴于季夏和妖鬼一族的特性，开始时间安排在深夜。
当天傍晚六点，太阳下山后，山庄大门敞开，陆续迎来众多宾客。
人族有之，妖族亦然。
大门至宴会厅的这段路早早铺上地毯，沿途花海漫天。
季夏睡醒以后换上早已送达的长衫，打开门却不见黎行身影，只见地毯上贴着醒目的“准备好了么”的字样，他沿着这些字一步一步往前，走出换衣间来到室外，红毯两侧早已站满人族和妖族，鬼族也飞来几只硕大的骷髅脑袋，口中衔着红灯笼，周身磷火环绕。
前不久才学会走路的小僵尸，慢慢来到他面前，抓住他两根手指向前，每走过一个人，就会有一只花塞过来跟着一起走。
季夏起初不明所以，直到远远地瞧见红毯尽头，手握桃花和老道士站在一起的人，心脏莫名被狠狠撞了一下，又酥又麻。
这些并不在今天的婚礼日程中。
没等走近，季夏手里就塞不下花了。
小僵尸自告奋勇接过去，费劲巴拉从随身斜挎的布包掏出一枚红丝绒礼盒，扭头跑向黎行踮脚递给他。
黎行弯腰接下，又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随后带着那束桃花缓缓走向季夏。
淡雅清香围拢过来，稍稍驱散了季夏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接过那束开得极好的桃花，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谢谢。”
“喜欢么。”黎行有些忐忑。
本想提前告诉，又怕破坏了这份惊喜，黎行为此犹豫许久。
但最终还是选择后者。
季夏低头嗅着花香，唇边漾开笑意：“我很喜欢。”
“那就好。”黎行长舒口气，打开礼盒后单膝跪地，“那你，愿意和我一起走下去么。”
礼盒内是两只没见过的戒指款式。
黎行之前就想着，怎么也要正经求一次婚。
“……哪有快结婚问的。”季夏忍俊不禁，伸出手，“快给我戴上，我饿了。”
最后三个字远比“我愿意”还要有杀伤力。
黎行不再执着于一个答案，取出其中一枚，握住他的手赶紧戴上，戒指刚好契合季夏的手指。
季夏又从礼盒内取出另一枚，戴在他手上，两只手叠在一起，向着骷髅们带来的磷火。
“真好看。”
老道士随后简单说两句，仪式就算完成。
几只小妖怪，趁机抓着花篮里的花洒向两人，小僵尸无意识跳两下，走到两人面前，泛青的小脸蛋慢慢憋出红晕，张嘴“啊”两声，“夏，夏，新，新婚快，快落。”
说得太快，一时嘴瓢。
季夏立时呆滞，蹲下去眨两眼，回头望向黎行，“他……他……”
“会说一点话了，特地瞒着要给你一个惊喜。”黎行解释。
季夏转回头，小僵尸艰难说完，咧开嘴露出两颗小尖牙冲他咯咯笑。
婚礼结束后，季夏抱着小僵尸和黎行拍了张一家三口的照片。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