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你,我回国的主要目的是为一位重要人物进行手术吗?在手术完成之前,我拒绝再回答任何问题。”
迷失隧道
急救车行驶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
X大附属三院在距离市区三十多公里的深山坳里建了一座高精尖的国际医院,用于疑难杂症的研究治疗和特殊病人的诊治。这里所谓的特殊病人有两类,一类是有影响力的政治人物或者明星,这些人对于个人隐私有特殊的需求,不太适合在普通医院抛头露面;另一类则是司法部门要求进行特别看管的人,普通医院无法提供严格的看管条件。年初,被罗半夏逮捕的GungNail集团大中华地区执行副总裁邓中林先生就一直被关押在这里。
这个男人极为狡猾,他向警方提供的关于川圣百货大楼的线索,最终并未带来柳暗花明的结果,反倒令罗半夏意外地摄入了SPLIT药物。而当罗半夏回过头来想要再提审他的时候,他却突然癫痫发作,并且持续反复了好长一段时间。好不容易等到他的癫痫症状有所缓解,他却又一度陷入了封闭状态,对任何人都不言不语。
这种情况终于在前几天被打破了,邓中林突然抓住一个护士的手,一脸惊恐地喊道:“有人要害我,快带我离开这里。”
罗半夏立刻赶来查看情况,要求邓中林提供有人要害他的证据,但对方却只是一个劲地吵嚷着:“这里不安全,快让我离开!只要离开这里,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罗半夏只得将信将疑地安排邓中林秘密转移。由于他的病情基本平稳,所以就找了一辆押运犯人用的急救车,送往市区的看守所。罗半夏坐在副驾驶座上,同行的除了医院的司机老蔡之外,还有柯振辉医生和一名叫作于奕欢的护士,他们俩都待在后车厢里,看守并照顾着邓中林。
通往市区的盘山公路要经过一条长达三公里的隧道。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隧道的照明灯坏了,驶入之后一片漆黑,只能依靠车前灯探出一块较小的弧形区域。罗半夏微微蹙眉,内心无端地响起一种战斗开始前擂击战鼓的“咚咚”声,让人隐隐感到不安。
急救车在隧道里大约行驶了一公里,突然车子开始颠簸起来,发动机发出了“哒哒”的奇怪声响。没一会儿,车子就像个肺结核病人似的咳嗽了两声之后,停在了隧道里面。幸亏司机老蔡经验丰富,预见到车子的状况不容乐观,事先开到了应急车道上,这才不至于被后面不知情的汽车无端追尾。
“怎么回事?”罗半夏焦急地问道。
老蔡下车打开了前盖,拿着手电筒查看了半天,走到车窗旁对罗半夏说道:“罗警官,汽车电子检测系统提示零部件故障。我看了看,好像是发动机的一个零部件掉了。这部件还没有备用的,我只能循着来时的路去找找了。”
“啊?”罗半夏听得一头雾水,忙问道,“那你能估计出部件掉在哪儿了吗?”
老蔡摸了摸脑袋,有点儿不确定地说:“多半是在驶入隧道之后吧,那会儿我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掉落的声响,没想到是发动机的部件……”
“哦!”罗半夏定了定神,觉得情况不算太糟,便说道,“行,那我陪你一起去找吧?”
“嗯,那也好。这隧道里面这么黑,多个人多双眼睛能快点儿。”老蔡应道。
两人商定之后,就去后车厢对医生和护士说明情况。柯振辉有些狐疑地看了眼罗半夏,说:“罗警官,汽车发动机的零部件你认识吗?”
“呃?”罗半夏被他说得脸莫名一红。
“我也去找吧。”柯振辉直截了当地说道,“反正我刚给邓中林注射了一支镇静剂,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于护士,你一个人看着他没问题吧?”
于奕欢爽快地点点头,说:“行,你们赶紧去找吧。找到了好尽快离开这个黑漆漆的地方。”
三个人一前一后隔开一段距离在隧道里寻找起来。这时,迎面竟然也开来一辆急救车,经过他们身边时慢慢减速,终于停在了离罗半夏不远的地方。
罗半夏转身望去,只见彭兵队长从副驾驶座上走了下来,一溜烟地跑到了她的面前。
“彭队?”罗半夏这才想起来,今天彭兵在亲自执行任务,要带着何清玄一起去市区接一位重要人物到X大附属三院的国际部进行手术。
“小夏,你们在干什么?”彭兵的面容在手电筒的映照下显得十分晦暗。
“我,我们那辆汽车的发动机掉了零部件,正在找呢。”罗半夏言简意赅地回答完,便趁机刺探道,“彭队,何清玄还老实吗?”
“嗯,跟一名护士关在后车厢里,没问题。”彭兵语气淡然地说道。
事实上,之前彭兵提出他要亲自押送何清玄去接人的时候,罗半夏的内心是非常不情愿的。她很清楚作为NAA奸细的彭兵,或许会趁机在路途上动手脚,解决掉何清玄这个叛徒。但杜文姜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她:“如果彭兵在路上动手,不是正好暴露了自己吗?”
她的思绪正如同地铁进站的人流一般纷至沓来,不远处却突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砰、砰——”两声刺耳的枪声从彭兵身后的急救车那儿传来。
“糟了!”彭兵大呼一声,疾速往自己乘坐的那辆急救车跑去。罗半夏神色一凛,紧紧地跟随其后。
来到车旁,彭兵对着一脸木然地坐在驾驶座上的年轻司机大声喝道:“怎么回事?哪来的枪声?”
“我,我不知道啊……”司机名叫黎清风,才二十二岁,是今年新入职的员工。他显然被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坏了,结巴道,“好,好像是在后头。”
彭兵把黎清风拽下车,要求他立刻打开后车厢的门。当年轻的司机哆哆嗦嗦地将门打开之际,彭兵一步跃上了车厢,对随后跟上来的罗半夏说道:“不好,小夏,何清玄被杀了。”
罗半夏侧过身从彭兵的腋下望进去,只见后车厢里摆着一张移动病床,雪白的床单染上了斑驳的血迹,倒在床脚边的有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正是前几日引渡回国的何清玄大夫,胸口中了枪伤,浸出一大片血迹;女的是X大附属三院的护士,叫作董晓非,子弹射穿了她的脖颈,看起来已经没救了。
“怎么会这样?”罗半夏心里默默嘀咕,“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抬头扫了一眼车厢内部,只见所有的窗户都紧闭着并且安装了不锈钢栅栏,凶手是怎么进来行凶的呢?
两个密室
“何清玄还有救。”彭兵上前摸了摸两人的脉搏后,说道,“小夏,赶快把你们车上的医生护士叫过来进行急救。”
罗半夏点点头,立刻打电话叫来柯振辉。可是,护士于奕欢的电话却始终都没有人接。她心头的鼓敲击得更加快速,冥冥中仿佛预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便对彭兵说道:“我去那辆车上看看。”
这时,司机老蔡也跟着柯振辉跑回来了,听了她的话便一同往那辆抛锚的急救车跑去。走到跟前,只见车子仍然停在应急车道上,像一尊岿然不动的大佛,深沉而寂静。
“于护士,于奕欢!”罗半夏绕着急救车使劲叫了两声,却没有任何回答。
“老蔡,快打开后车厢。”罗半夏当机立断道。
后车厢从外面被锁住了,车厢内的人是无法从里面打开的。老蔡掏出钥匙,三下五除二地打开了车门,却看到了一幅比凶案现场更令人匪夷所思的场景。
狭小的急救车厢内空无一人,病床上、床底下……所有的角落里连只苍蝇都不存在。刚才他们离开时确认过的正在熟睡的邓中林和看守的护士于奕欢像水蒸气一样在这个密不透风的车厢里消失了。
“这……”罗半夏只觉得心脏仿佛被直射一枪,差点儿栽倒在车厢门口。
与此同时,在另一辆急救车上,柯振辉对何清玄进行急救处理之后,建议立刻原车送回X大附属三院的国际部进行抢救。彭兵把罗半夏找过来,简单商量之后,决定将护士董晓非的尸体抬下来等候尸检,同时叫来最近的派出所民警,和司机黎清风、柯振辉一同护送何清玄返回X大附属三院。
车子离开后没多久,警方的支援也赶到了。法医和鉴证科着手工作的同时,彭兵下令封锁整条隧道,查找消失了的邓中林和护士于奕欢的下落。
“除了隧道里面,还要沿着公路去搜查。”彭兵声音急切地说道,“距离案发不超过半个小时,他们应该走不远。”
罗半夏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彭兵指挥现场,心里涌起无数的疑虑。何清玄显然是GungNail计划中的叛逃者,他落入警方手中对于两个神秘组织正在运作的秘密行动无疑会产生巨大的威胁。所以,这次何清玄遇袭,十有八九是GungNail或者NAA的杰作。而彭兵这位NAA深埋在警队里的内应,在这次袭击何清玄的事件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他此时此刻做出的种种决策判断,有几分是真心查案,又有几分是为了替NAA做掩饰?
正胡思乱想着,杜文姜带着法医和鉴证科的卢杏儿一起走了过来。
“真是活见鬼!这案子到底几个意思?”杜文姜用力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说道,“居然有两个密室!一个密室杀人,一个密室消失?”
“小文,你能不能别提那两个字,我对它们过敏。”罗半夏捂住胸口,郁闷地说道,“张法医,有什么发现?”
法医张成龙站直了身体,一本正经地说道:“罗警官,这名女性死者明显是被手枪射杀,子弹直接击穿脖颈,因牵连到了大动脉,失血过多死亡。从子弹射入的位置和角度来看,凶手应该跟死者站在同一高度开的枪。由于这种急救车车厢比较高,站在地面上是无法够到车厢窗户的。换句话说,凶手当时很可能就站在急救车的后车厢里面。”
“你的意思……凶手闯入后车厢,护士和何清玄都吃惊地站了起来,结果被凶手以极快的速度射杀,对吗?”罗半夏试图推演案发时的情景。
“嗯!多半是这样的。目前,另一名受害者还在抢救,根据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似乎是因为他受袭时站立的位置不同,才没有被射中要害部位。”张成龙一板一眼地说道。
“小夏,这不合理啊!”杜文姜插嘴道,“凶手看到何清玄没死,为什么不再补上一枪呢?”
“喂,小文,你跟何清玄有什么深仇大恨,巴不得他被射死啊?”卢杏儿在一旁取笑道。
罗半夏抬了抬眉,说:“应该是误判吧。事实上,我跟彭队上车的时候,也以为两个人都死了。是彭队检查了脉搏,才发现何清玄有生命迹象……”
“那这个凶手也够冤的。”杜文姜自得其乐地发挥着想象力,“好不容易像阵风似的来无影去无踪,却没把人彻底杀死,白瞎了这么好的密室了。”
听到“密室”两个字,罗半夏不禁再次蹙眉,把目光转到卢杏儿的身上,问道:“杏儿,你有什么看法?这两辆急救车真的是密室吗?”
卢杏儿穿着一身白色风衣,显得清爽妩媚,娇小的脸庞冲罗半夏幸灾乐祸地一笑,说道:“亲爱的罗警官,很不幸地告诉你,这两个密室都是确凿的。这种押运犯人的急救车是特别改装的,后车厢外面还多加了一把锁,不仅外面的人不通过钥匙无法打开,即便是车内的人也无法从里面直接打开。另外,车窗全部都是从内部关闭并且自动落锁的,车窗外面还加装了不锈钢制的栅栏,把整个后车厢包裹得严严实实。我们已经仔细检查过了,车厢体上没有被子弹击穿的洞眼,车门和车窗上面都没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
“钥匙呢?在谁身上?”罗半夏听完这一大套叙述,立刻抓住了关键。
“后车厢的钥匙跟汽车钥匙是复合镶嵌在一起的,并且只有唯一的一把,自然分别在两名司机身上了。”卢杏儿摊了摊手说道,“你也知道的,你们那辆车的司机老蔡一直在隧道里寻找发动机的零部件,没有机会打开后车厢放走人。至于另外一辆车嘛,那个年轻司机黎清风倒是一直待在车里,可是他若杀人之后还继续装作无事地坐在驾驶座里,会不会显得很不合常理?”
罗半夏眯起了眼睛,思绪如倒翻的多米诺骨牌,不断延伸:“嗯,不错。还有另外一个问题,两个密室究竟是不是同一人或者同一伙人所为?如果是同一伙人,那么他们必须同时拿到两辆车的钥匙,这几乎是难上加难。”
“所以,除了钥匙,应该还有其他突破密室的方法吧?”杜文姜故意拖长了尾音,让这种可能性在人们的脑海中浮想联翩。
有钥匙的人
这时,彭兵带着司机老蔡走了过来。这名X大附属三院的专职司机看上去五十出头,灰白微秃的前额,矮小臃肿的身材,是一个放在人群中非常不起眼的角色。
“小夏,一块儿来问问情况吧。”彭兵招呼道。
罗半夏怔忡了片刻,便迎上前去,问道:“蔡师傅,这辆急救车的钥匙一直放在你的身上吗?”
“是啊!”老蔡有些不明所以地低下头,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那把车钥匙,“罗警官,刚才你不是在我的旁边,看着我拿这把钥匙打开后车厢门的吗?”
罗半夏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么,有没有可能,你在隧道里找东西的时候,曾经有人偷了这把钥匙来这辆急救车上放走了人,然后又送回到你的口袋里呢?”
——说句实话,罗半夏自己也很怀疑这世界上是否存在这样的神偷,但哪怕概率微乎其微,这也是一种不得不考虑的可能性。
老蔡不自然地笑了笑,说:“罗警官,我这裤子口袋很贴身的,要是有人从里面掏走钥匙的话,肯定能察觉到吧?”
彭兵听完这话,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问道:“小夏,当时你们三人去隧道里寻找掉落的零部件,是怎么个先后顺序,彼此相隔有多远?”
——彭兵是在推测老蔡单独返回急救车作案的可能性。罗半夏意识到他的问题背后的含义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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