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道,“居然说什么凶手在水底下憋气了一个多小时。要知道,陈芷容是临时起意,提出跟简先生去水床上休息的。如果我八点钟就埋伏在水底下,万一他们并没有过来,难道我还傻乎乎地等一个晚上吗?”
有理有据的反驳一下子让在场的人都哑言了。可是,茂威汀却镇定自若地倚在罗半夏的身边,笑道:“这事还需要思考吗?你之所以敢孤注一掷地埋伏在水底下,那是因为陈芷容肯定会将简忠虎引到水床上。事实上,这桩案子本来就是你和陈芷容为了谋杀简忠虎而精心策划的,不是吗?”
“什么?”简忠虎大惊失色,眼睛圆睁着的样子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这个贱人,背地里瞒着我干了那么多蠢事,竟然还想谋害我?”
范茹霞的嘴角扯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笑意,说道:“我早就告诫过你,没有利益的结盟,任何女人都是靠不住的。喏,现在你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贱人呢。”
简忠虎搁在高美美腰肢上的手不自觉地放下了。简三郎见势说道:“陈芷容是因为亏空了一大笔钱,所以才要杀了老爷子吧?可是,为什么最后却被黄赛平给杀了?”
“是啊,黄赛平有什么动机杀害陈芷容呢?”罗半夏重复地问道。
“多半是为了陈芷容的前任经纪人丽莎吧?”茂威汀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罗半夏,“你刚才不是说,在德国发生车祸的其实有两个人,分别是陈芷容和丽莎。但是丽莎被送进医院后不久便医治无效死亡,而陈芷容却进行了脑部手术。黄赛平曾经说过,陈芷容回国之后性情大变,这有没有让你们联想到那个脑部手术究竟是什么呢?”
“莫非……”罗半夏眨了眨眼睛,联想到了那个正潜逃在德国的脑移植方面的先驱专家何清玄,“是脑部移植?”
“嗯,我猜或许是为了救陈芷容,将丽莎的一部分脑组织移植到了她的身上……”茂威汀突然脸色一变,似乎不愿过多地纠缠在这个话题上,冲黄赛平说道,“虽然这纯属我的猜测,不过你跟丽莎的关系那么好,自然会认为是陈芷容害死了丽莎吧?我通过德国的朋友查到了当时那家医院的一份秘密档案,里面记录着其实丽莎并不是自然死亡,而是陷入了植物人的状态,并且被人签署了一份诡异的遗体捐赠协议。”
“够了!别再说了!”黄赛平像一头发怒的雄狮般咆哮道,“就是这个贱女人,她是害死丽莎的罪魁祸首!要不是她执意去德国做整容手术,丽莎也不会遭遇车祸。要不是为了挽救她的生命,丽莎或许还有苏醒的希望。”
“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半夏仍然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剧情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哼,因为陈芷容的脑部出现了严重损伤,他们就擅自从陷入深度昏迷、但大脑功能还正常的丽莎脑部取出了一部分组织。也就是一命换一命,你们懂了吗?”黄赛平的声调已经超出了人类音域的范围,变得无比高亢而恐怖,“所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陈芷容造成的。她夺走了我的未婚妻,居然还来让我帮她杀人?哼,我只是做了一个有良知的人类都会做的事而已——弄死这个妖精,这个恶魔,这个应该下地狱的女人!”
尾声
“什么?黄赛平是被教唆的?”黄赛平被捕后不久,茂威汀约罗半夏来到川圣百货大楼。当坐在商场的休息椅上,听他叙述完关于简家案情的补充说明后,罗半夏惊讶得舌头都忍不住打结。
“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茂威汀冷冷地说道,“人类的大脑跟其他器官不一样,具有自适性。有的时候,即便切除一部分脑组织也未必会影响一个人的生命。而要对大脑进行部分移植也是很荒谬的,因为你根本无法确认这个人大脑中某个部位的功能和另一个人的是完全对应的。”
“可是,为什么黄赛平会那样认为呢?”罗半夏不禁凑近了他的脑袋,严肃地问道。
茂威汀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下身,似乎对于她的靠近有点儿不适应:“那当然是有人故意把事实说成那样,为了掩盖GungNail组织的真实目的。”
“GungNail?就是将何清玄大夫收买的那个国际医疗器械集团!”罗半夏激动地说道,“他们在德国究竟做了什么?”
“何晟教授不是已经做出了推测吗?利用SPLIT药物固定脑部的神经突触连接,然后再实现大脑和记忆的同步移植。”茂威汀冷静地说道,“很显然,丽莎就是他们的一个实验体。在德国发生车祸之后,他们感到机不可失,便要求何清玄在那里进行了大脑和记忆移植的实验。”
“那既然是如此珍贵的实验体,他们又为什么要教唆黄赛平杀死经过脑部移植的陈芷容呢?”罗半夏越听越迷糊了。
茂威汀的目光幽深地望着商场的某个方向,轻声说道:“因为实验失败了。陈芷容并未获得丽莎的记忆,只是稍微改变了一些性格脾气而已。这也就是我说的,大脑部分移植是很荒谬,也难以操作的。”
“就因为实验失败,所以要除掉陈芷容吗?”罗半夏的耳畔仿佛又出现了蜂鸣声,周遭开始变得朦胧起来。
“当然了。失败的实验体没有让她存活并且继续观察的价值,反而会增加秘密研究被暴露的风险。”茂威汀说这话的时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在他的逻辑中这就是一条铁定的真理。
果然,任何时候对这个冰冷得不像人类的男人报以期待,都是无比愚蠢而感情用事的行为。罗半夏心底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继而问道:“那么,教唆黄赛平的人是谁?肯定是GungNail的人吧?”
“你还没发现吗?那个长着尖下巴的男人。”茂威汀淡淡地说道,“虽然从伦敦传来的那张拼图被人进行了篡改,但那个尖下巴却充满了标志性。”
尖下巴?罗半夏回忆起那张从伦敦传来的劫狱犯拼图,将那个下巴单独截取出来跟案件中的相关人员进行比对。
不是他。
也不是他。
当她将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某个男人的身上时,仿佛黑暗的夜空里突然升起一朵灿烂的烟花,将所有的真相都照彻在她面前。
“许少翔!陈芷容的经纪人!”罗半夏激动地叫了出来,“他是GungNail的人,又参与了NAA劫走蒋小婕的行动。这个人他,他……”
“他是目前两个神秘组织唯一的交会点。”茂威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那么激动。
“那我们还等什么?马上申请逮捕他。”罗半夏站起身来,却被茂威汀一把搂进了怀里。
“喂!”她刚想挣扎,却听见抱着她的男人低沉地在耳畔说道,“许少翔过来了,你要是不想打草惊蛇,最好配合一下。”
罗半夏怪不自在地被他抱在怀里,可是这干净熟悉的气息却让她有些迷恋,忍不住把脑袋往他胸口蹭了蹭。茂威汀的呼吸粗重了一下,搂住她的双臂不自觉地箍紧。
“许少翔……怎么会在这里?”她闷声问道。
“其实,你早就见过他了。”茂威汀不动声色地说道,“圣诞节的那晚,丹尼斯牺牲的那个案子里,他曾经作为川圣百货大楼的负责人接受过警方的侦讯。”
“什么?”罗半夏气馁于自己的健忘,“他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警方面前晃来晃去?”
“还记得那次行动,你们是为了寻找什么人吗?”茂威汀又问道。
“那是……”罗半夏当然记得。根据GungNail中华地区副总裁邓中林的口供,他们得知GungNail这个跨国公司正在秘密进行一项叫作“Mission”(使命)的行动。圣诞节的那天晚上,据说这个行动的总协调人鲍威尔将出现在川圣百货大楼。“你不会是想告诉我,这个许少翔就是鲍威尔吧?”
“我认为这个可能性很高。”茂威汀终于松开了她,目光紧紧地盯着一家日式餐馆里正在跟人谈话的许少翔。
“那,那我们今天来这里是……”罗半夏更加迷惑了。
“鱼已经一条条地暴露了,但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茂威汀的目光落进她的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愿意跟我一起狩猎吗?”
“我……”罗半夏明白,他这个邀约背后的条件就是要她暂时对获知的真相守口如瓶。虽然现阶段,她还没有办法抛开父亲的死和种种怀疑,对这个男人敞开心扉,但从最近几个案子来看,NAA和GungNail的动作明显频繁了,而这个男人的手中或许掌握着许多警方无法企及的线索。合作还是敌对,答案似乎是明显的……
她定了定神,淡然地问道:“这对我们警方有什么好处?”
“首先,警方最终是不会吃亏的。其次,这将对你个人有莫大的好处。”茂威汀突然扬起一抹奇怪的笑意,眼神里的真挚却显而易见。
他的意思莫非是……
罗半夏脸一红,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刚才的一套逻辑也在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答应。”她回答得几乎不假思索,好像终于说出实情的孩子,大大地松了口气,莞尔一笑。
“其实……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他目光专注地盯着她,神情淡然地说道,丝毫没有意识到这话会给别人带来多少情绪上的起伏。
罗半夏一怔,意识到自己泄露了心事,有些惶恐,不禁眉心一蹙,沉下脸来。
他又道:“呵,这就不笑了。你还真是听我的话啊!”
立时,一张漂亮的脸蛋僵在空气中,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了。
死亡隧道事件
前情
窗外,一场阴沉的暴雨刚刚平息下去。淅淅沥沥的雨滴敲打在屋檐上,凭空给人一种萧瑟而孤寂的感觉。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安静地坐在沙发椅上,乍一看仿佛还是从前那位身着白大褂、医术高超的脑外科大夫。一个星期之前,X大附属三院身负凶杀案逃亡在外的何清玄大夫突然从德国打来电话,声称愿意成为警方的线人,请求中国政府的庇护。上层经过慎重研究,决定将他引渡回国,并且把后续的调查工作交到了罗半夏他们局里。
将近一年未见,何清玄本就瘦削的脸庞更显轻减,棱角分明的颧骨如嶙峋的山峰,流露出孤傲而难以亲近的神色。
就这样沉默地对峙了许久,罗半夏终于沉不住气地发问:“何大夫,当初你给管文军做的究竟是什么手术?”
罗半夏口中的管文军是国际大型医疗器械集团GungNail的前任财务总监,他的主治医生正是何清玄。曾经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何清玄为管文军先后动了六次脑外科手术,次数如此频繁,被怀疑可能跟大脑移植的研究有关。
何清玄的脸色十分平静,仿佛早就料到警方会有此一问,笑道:“罗警官,我记得你的身边不是有一个极聪明的男人吗?事实上,他当时的猜测都是对的。他们让我为管文军进行部分的大脑移植手术,将他脑部坏死的组织替换成新的。”
听到对方提到茂威汀,罗半夏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镇定下来,说道:“他们进行这种脑移植手术的目的是什么?据我了解,当今世界上还没有成功的脑移植案例吧?”
“当然,大脑是人体最精密也是最神秘的器官,它的结构和功能对于科学界来说至今仍然是一个灰匣子,有很多难以理解和操纵的地方。”何清玄侃侃而谈,“而且,医学界更认同把大脑作为一个整体,而非部分来进行移植。比如前一阵新闻上炒得沸沸扬扬的头部移植手术,显然比大脑移植来得更靠谱些。”
“你是指那个换头术吧?”罗半夏瞪着眼睛说道。她曾经在报纸上读到过这则新闻,中国已经有医生成功为猴子进行了换头手术,让猴子的头部与新的身体建立了血液供应连接。下一步,他们要将这个成果应用于人体,第一位志愿的实验者是一名罹患脊髓肌肉萎缩症的男子。
“不错,换头术仅仅涉及血管和神经的重新连接,可行性相对要高一些。但脑部移植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何清玄的目光渐渐地移向窗外,变得复杂而深邃,“大脑并不像身体的其他器官,可以清清楚楚地区分不同的功能脑区,不同人的同一部分脑组织,可能并不是完全对应的。”
何清玄的话似乎跟前几天茂威汀所说的如出一辙。罗半夏的心脏不禁微颤了一下,问道:“既然脑移植的难度那么大,为什么你们还要去做呢?”
一道戏谑的目光在她身上掠过,何清玄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小姑娘,这世界上有无数难以办成却意义重大的事情,难道因为它们太困难我们就要放弃吗?医学从来都是站在一堆不可能的基石之上,去不断地开拓新的可能性。”
被他这样一通教训之后,罗半夏觉得自己的境界确实低下,有点儿讪讪地问道:“好吧。那你们的实验体管文军现在在哪里?”
“死了。”何清玄淡淡地说道。
“死了?什么时候?”罗半夏的眼底闪过一抹讶异。
“在部分脑组织植入后的第三个月,他突然发疯,一头栽进湖里死了。”何清玄轻描淡写地说道。
“发疯?”罗半夏觉得难以理解,“是因为排异反应吗?”
“情况很复杂。”何清玄微微勾起嘴角,“他发疯的原因目前还没有查明。不过,在实验的初期,手术存在很多不稳定性,这种误差是在可容忍的范围之内的。”
——误差?这个词语让罗半夏的心底无端响起了一种冰层断裂的声音。曾几何时,她也从那个面容冷峻的男人嘴里听到过如此冷漠的话语,仿佛生命在他们的眼中跟物理实验台上的材料并无本质差异。
“好,那你告诉我,GungNail正在策划的Mission计划究竟是什么?这个组织跟NAA又是什么关系?”罗半夏因内心的冲突而变得不耐烦起来。
可是,何清玄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罗警官,这些好像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吧?难道你的上司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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