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讲,这溪流的源头就在草药基地的附近。所以……”
“够了,我知道了。”听完这番话,罗半夏越发感到绝望。
“怎么了?小夏,你干吗这么愁眉苦脸,真相已经大白了啊。”杜文姜轻松地说道,“那个葛志刚不是目击到李德明在草药基地杀人吗?很显然,他杀完人后就将尸体扔进了附近的溪流,一直漂到了这山谷之中。多亏我具有百折不挠的精神,对这个山谷进行了地毯式搜索,要不然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发现尸体。”
罗半夏使劲地挥了挥手,说:“这根本说不通好吗?这具尸体已经死亡两天以上了,怎么可能是李德明今天早上杀害的?”
“什,什么……”杜文姜呆若木鸡的样子十分可笑,“怎么会这样?难道还会有第三具尸体?李德明杀害的另有其人?”
“不。”罗半夏的脑海中突然如电闪雷鸣般地照彻,自言自语道,“或者说,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罗半夏再次风风火火地赶回到无菌实验室时,余庆宝教授研究组里的人员也全都被叫到了一起。她没心情再跟他们多做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余教授,我有一个问题请教。早上,我们是听到警报声才跑进来发现尸体的,那么请问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这间实验室的警报会响?”
余庆宝有些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睛,说:“罗警官,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这间叫作无菌实验室,顾名思义就是要保证细菌密度在控制水平之下,一旦室内空气里的细菌密度超过指标,警报器就会响啊!”
“那么,是不是只要有人未经过灭菌处理擅自进入,就会引发警报?”罗半夏又追问道。
“那倒也没那么严格。”余庆宝低头说道,“一般来说,未穿戴相应防护服进入室内,如果只是短暂停留的话,细菌浓度也没那么快上升。而且,无菌室内有通风设备,可以很快地降低细菌浓度。”
“那就产生疑问了。我们发现尸体时,这间无菌室内只有死者李德明一人,虽然他未穿戴防护服,但也不至于引发警报吧?”
“小夏,你忘了吗?那个李德明打开了毒气罐,可能是那些毒气引起了警报吧?”杜文姜一脸懵懂地说道。
王朝在一旁勾着嘴角,闷笑道:“这位警官真会说笑。毒气是分子形式的无机物,而细菌是生物体,怎么可能是同一种检测标准?”
“那,那你说是怎么回事?”杜文姜被嘲笑得脸上红一块白一块。
“我认为,应该是尸体轻微腐烂,引起细菌浓度超标吧?”王朝十分专业地说道。
罗半夏微微颔首道:“是的,我本来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李德明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会那么快就腐烂吗?这似乎仍然有些说不过去。所以,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那也是这间密室的唯一解答。”
“密室的解答?”余庆宝的瞳孔缩了一缩,“难道罗警官已经找到了案件的真相?这间密室与无菌警报有关?”
“没错。余教授,其实真相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只是被我们忽视了而已。”罗半夏语重心长地说道,“无菌室发出警报的原因很可能是,当时室内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真正的凶手!”
“啊!小夏,你的意思是,凶手根本一直在密室之内,由于他也未穿戴防护服,待的时间久了才触发警报。”杜文姜仿佛从梦中惊醒般地絮叨道。
“没错。这只是一间简单的密室罢了。警报发出时,凶手根本来不及逃离密室,他只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而已。”罗半夏头头是道地说道,“当我们鱼贯而入,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尸体吸引的时候,凶手便趁机逃走了。我仔细观察过了,这间无菌室里最好的藏匿地点就是那个观察窗的窗帘背后,不仅靠近安全门,而且窗帘布很厚重,十分适合躲藏。”
杜文姜连忙快步走到窗帘旁边,模拟着凶手的动作,试图还原当时的情景:“我们在观察窗外的时候,凶手就躲藏在这窗帘的内侧。而当我们从窗户跃进来的时候,凶手又偷偷地躲到了窗帘的外侧,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啊!”
“你们说得那么热闹,凶手究竟是谁啊?”张芸终于忍不住尖刻地问道。
罗半夏的视线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掠过,仿佛要刺穿其中某个人虚伪的表情。终于,她定定地望住一张正在低头讥笑的脸,说道:“凶手已经呼之欲出了。既然当时凶手就在无菌室内,那么所有发现尸体时在场的人都没有嫌疑。而在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一个人没有参加组会,她就是凶手!”
“美凤?”余庆宝惊诧地望着自己的侄女,表情颇受打击。
吐露实情
“哈哈哈……”余美凤望着众人狐疑的目光,像个小姑娘似的“咯咯”笑了起来,“余叔叔,您真的相信这些警察的胡言乱语吗?只是因为我没有及时赶来参加组会,就说我有杀人嫌疑,这未免也太草菅人命了吧?凶手完全有可能是外来人啊!”
“外来人?”张芸颇为愤愤地说道,“听说你之前一口咬定是我和王朝杀死了老李,现在却来扯什么外来人?老李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外面的人也很少交往,谁会想要杀害他?”
“就是。”王朝连忙帮腔道,“况且,这间无菌室的安全门设计十分复杂,普通的外来人一时半会儿可搞不明白怎么打开和关上。能在密室之内行凶的,肯定是熟悉这里的人。”
罗半夏笑容迷人地望着他们,接过话茬儿道:“说得没错,这个草药基地如此僻静,几乎看不到什么外来的生面孔,能在这里游刃有余地谋划杀人的,必然是熟悉其中构造的人。余美凤,我要指控你的不光是杀害老李这一桩罪行,还有杀害安康医院的收货员张遂一案。”
“啊?越来越夸张了。什么张遂?我根本就不认识啊!”余美凤虽然故作镇定地辩解着,但语气中却分明多了一丝慌乱。
余庆宝也忍不住问道:“罗警官,这不对吧?葛志刚明明目击到,那个张遂是被李德明杀害的。为什么你要把这笔账也算到美凤的头上?”
“余教授,张遂的死亡时间是在两天之前,并不是今天早上。”罗半夏板起了脸孔,“如果这两桩命案不是同一个人所为,逻辑上就会出现问题。”
“什么?”葛志刚瞪大了眼睛,仿佛见到了鬼,“两天前被杀的?怎么会这样……难道我早上看到的真的是冤魂?”
“不,你看到的不是冤魂。”罗半夏狠狠地瞪了余美凤一眼,“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当时你看到的情形究竟是怎样的?你到底有没有亲眼看到老李将锥子扎入那个人的身体?”
“这……”葛志刚皱了皱眉头,有点儿为难地说道,“那时他已经行完凶了,而且时间很短,我当然不可能看到他用锥子刺人的情形了。”
罗半夏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问题就出在这里。你不过是看到老李手拿着锥子,就一口咬定他杀了人,是不是太武断了一点?换个角度来看,当时的情形完全可以有另外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老李一早来到草药基地,发现了张遂的尸体以及那把作为杀人凶器的锥子。他正拿起锥子查看情况,却被你撞见了。他本想走过来向你解释,你却以为他在杀人,吓破了胆仓皇而逃,被真正的凶手抢占了先机。”
“我,我那也是被吓着了嘛!”葛志刚有点儿难为情地说道,“照你这意思,当时凶手就潜伏在附近?”
“没错。事实上,凶手将张遂杀害之后,由于一时不好处理尸体,就草草地埋在了草药基地里。可谁知老李却误打误撞地发现了尸体,这才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罗半夏继续冷冷地盯着余美凤,“余美凤,你为了杀人灭口,故意引老李来到无菌实验室,然后利用里面的毒气将他杀害。为了给人造成一种老李在密室中意外身亡的假象,你故意躲在无菌室里等待警报响起。事后,你又将张遂的尸体扔到附近的溪流里,使其顺流而下,毁尸灭迹。”
“不,这不可能。美凤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余庆宝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不停地摇着头。
“据说,余美凤曾经关心过安康医院的那个收货员多久来一次。”罗半夏幽幽地说道,“我猜想,这个余美凤跟张遂之间或许存在着不可告人的交易,比如关于你们实验室最新研制的致幻剂……”
听到这里,余庆宝的神情变得有些异样,一脸沉郁地看着自己的侄女,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余美凤更是慌张莫名,痛恨地瞪了罗半夏一眼,说:“你这个女警,别胡说八道了。我已经说了,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张遂!”
这时,王朝撇了撇嘴,突然开口道:“罗警官,虽然我对余美凤平时的行为不怎么看得惯,不过就事论事,你刚才的推理并非毫无破绽。”
“什么意思?”罗半夏知道这个实验室里聚集了各种高智商的学霸,不禁对王朝的这番话提高了警惕。
“虽然你勉强把两名死者被害的动机联系起来了,但这里面的逻辑却是相当的混乱。”王朝摇头晃脑地说道,“你一开始说,余美凤将张遂杀害后不好处理尸体,所以才埋在草药基地里;后来却又说余美凤将尸体扔进了附近的溪流,毁尸灭迹。既然有这样好的渠道,余美凤为何不一开始就将尸体扔进溪流里去呢?”
“是啊!”听了王朝的话,葛志刚也壮着胆子质疑道,“你刚才说,我看到的只是老李拿着锥子查看尸体的情形。但我越想越不对,如果仅仅是查看尸体,老李的脸上会沾满鲜血吗?如果那具尸体已经死亡两天以上,这鲜血又是从何而来呢?”
“你们……”罗半夏仿佛被将了一军,不禁后退了一步,“难道你们还能想出更合理的解释吗?这个无菌密室还有更好的解答吗?”
“罗警官。”终于,余庆宝低沉地喊了她一声,“你跟我来一下吧。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余庆宝在制药楼有一间狭小的办公室,因为平时在这里办公的时间不多,东西收拾得十分整洁。他默默地瞥了罗半夏和杜文姜一眼,随手指了指沙发,示意他们坐下。他看起来极为疲惫,眼窝深陷,神情委顿。
“这个案子……你们还是别查了。”踌躇了许久,余庆宝终于低声地说道。
“怎么?余教授,莫非你知道案情的内幕?”罗半夏追问道,“难道这两个人的死,都跟SPLIT药物有关?是NAA下的手?”
余庆宝深深叹了口气,说道:“罗警官,无菌实验室的钥匙总共只有两把,一把由我的研究生轮值保管,另一把在草药基地的管理员老李身上。从常理上推论,如果是保管钥匙的王朝引老李进入无菌室并将其杀害,那是非常愚蠢的,只能无端增加自己的嫌疑。所以,老李进入这间无菌室,应该是出于其自身的某种理由。”
听到这里,罗半夏不禁好奇地问道:“余教授,像老李这样的身份,平时允许进入无菌实验室吗?”
余庆宝心领神会地摇了摇头,说:“当然不行。无菌实验室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出入都需要事先申请登记,哪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可以进入的?”
“这么说来,很有可能是老李自己偷偷潜入无菌室的了?”杜文姜吃惊道。
“他不仅偷偷潜入了无菌室,而且还故意从里面拴上了门。”余庆宝目光深邃地望着他们,“你们想,这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时间,无数的思虑如雪花般向罗半夏扑面而来,所有的线索仿佛都联系到了一起。
——“罗警官,草药基地的管理员老李变成了魔鬼,正在大开杀戒呢!已经有一个人被杀了。”
——“我无意中得知,张芸和王朝跟这个李德明私底下勾结,在做着贩卖珍稀药材的生意呢。”
——“就是这事让人感到奇怪。那家医院好像特别喜欢在周末或者假期来收货,我总觉得他们跟老李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罗半夏缓缓地抬起头来,盯着余庆宝说道:“余教授,这个老李是NAA的人吧?他潜入无菌实验室,是为了窃取你研制SPLIT药物的资料,对吗?”
余庆宝颇为无奈地说道:“恐怕事实正是这样。我也是最近才察觉到,这个老李一直在跟安康医院做着一些私底下的交易,很可能是将我的研究资料和样品偷运出去。”
“你的研究生张芸和王朝也参与其中吗?”杜文姜问道。
“不,他们应该没有。”余庆宝拧着眉头说道,“其实,正是王朝发现并向我报告了老李的可疑行为。所以,我叮嘱他们俩留意老李的动向。”
罗半夏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眼一瞪,说道:“可是,余教授,照你这么说,那个安康医院的张遂应该也是NAA的人,为什么老李要将他杀害呢?”
余庆宝再次摇了摇头,说:“那我就不知道了。事实上,根据你们警方的要求,我一直将SPLIT药物的资料保存得十分隐秘,老李应该没有得手的可能。我想,或许是因为他办事不力,NAA对他有所指责,导致他狗急跳墙,一时冲动杀了人吧。”
“嗯,有道理。”杜文姜接过话茬儿道,“这个老李杀害张遂之后,十分后怕。为了将功补过,只得硬闯入无菌实验室窃取SPLIT药物的资料。但结果却是误触了沙林毒气罐,自取灭亡。小夏,这么一来,所有的细节都说得通了,密室的说法也不存在了。”
科学家的献身
室内出现了一阵莫名的寂静,仿佛风吹过流沙,悄无声息地带走了什么。罗半夏的心情犹如跌宕起伏的电影演到最后,虽然是个大团圆的结局却明显地烂尾了。
“好吧。余教授,这桩案件中的隐情,我们会再认真研究的。”她仓促地站起身,“看来,NAA已经盯上您了,您要多多保重。如果有需要,我们警方可以派人保护您。”
余庆宝也跟着站了起来,伸手跟罗半夏一握,说:“保护还不必,别看我是个知识分子,但自我保护的谋略还是懂得一些的。罗警官,NAA这个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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