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搐着,“如果我是凶手,为什么还要傻乎乎地站在那里等着尸体被发现呢?不是应该逃得越远越好吗?不是应该去搞个不在场证明什么的吗?”
“这也是你的谋略之一啊!”杜文姜说,“我猜想,在你杀害肖林之后,听到肖林在厕所里面自己上了锁。于是,你计上心来,摇身变身成为密室的第一发现人,排除掉自己身上的嫌疑。”
“简直是冤枉人。警官,照你这个逻辑,任何人都能被咬成是凶手。”周正元急得直跺脚,“美女警官,你要主持公道!至少,你们也得拿出证据来。”
——似是而非的推理。听起来颇有道理,可是……总觉得缺少一些琢磨。
罗半夏没有吱声。
“证据很简单。只要下了火车,请鉴证人员采集车厢内的指纹,就能知道厕所门锁上是否留着死者的指纹。”杜文姜得意满满地说,“当然,周同学你只是嫌犯之一,死者也同样可能是为了保护他的现女友或者好朋友……小夏,你觉得怎么样?”
罗半夏用牙齿轻轻地咬住了嘴唇。
——真的就只是这样而已吗?密室的手法是——死者自行制造的密室?
火车离下一个停靠站还剩下不到10公里的距离。罗半夏把几名嫌疑人集中到餐车这里,等待当地刑警前来支援。
几名大学生的脸色都很差,有的伏在桌上睡觉,有的低头摆弄着手机,还有的则对着窗外发呆。而餐车的一角,高珊妮正紧紧地挨着茂威汀,兴高采烈地在诉说着什么。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非比寻常。
就在罗半夏苦苦思索着案情的当口,列车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列车长和全体乘客注意,这辆列车已经被我们劫持。请立刻与站台调度联系,让列车不停站地一直向前开。车上乘客不允许下车。”罗半夏“噌”地跳了起来。
——劫持列车?开什么惊天大玩笑!
“重申,列车上已经装满重型炸药,如果不照我们的话做,所有乘客将一起上天堂。”
“小夏,这到底怎么回事?”杜文姜生平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危急时刻。
“马上跟列车长联络。”罗半夏起身甩动风衣,如脱兔般轻盈地向火车头奔去。
“列车的播音室在卧铺车厢那头,现在应该是没有人在里面的才对。”年逾50的列车长一边抹着额头的汗珠,一边焦急地说,“警官,怎么办?难道车上真的被装了炸弹?”
——凶杀案尚未告破,又来一桩劫持列车案,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罗半夏沉思片刻,说:“现在还搞不清歹徒的目的。我们一会儿先去播音室那边查探一下,看看歹徒到底有多少人,能不能立刻制服。”
“可是,列车马上就要到站了,歹徒要求不停站地往前开。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如果不跟调度联系,随意地往前开,可是要出追尾事故的。”
“赶快联系吧。暂时先听从歹徒的要求,尽量避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罗半夏冷静地说,“请你派一名乘务员带我们去播音室。”
停不下的列车
在罗半夏的建议下,列车长迅速做出部署,让所有乘务员分散到各节车厢安抚旅客的情绪,并承诺一定会保障他们的安全。而罗半夏和杜文姜则跟在一名年轻女乘务员的身后,急匆匆地挤过狭窄的过道,往位于卧铺车厢的播音室走去。
突然,列车猛烈震动了一下,仿佛处于波涛之中,被猛力地往左推了一把。刹那间,罗半夏差点以为列车要出轨了。
回过神来时,杜文姜紧紧地扒在她的胳膊上,吓得浑身哆嗦。
“小文、大少爷,拜托你有点出息。”罗半夏没好气地斥道。
“我,我只是怕……怕你摔倒,所以才扶住你嘛!”杜文姜惊魂未定地强词夺理道。
“喂,列车长,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罗半夏没有理睬他,已经拨通了列车长的手机,“什么?餐车发生小型爆炸!”
“小夏,到底怎么回事?”杜文姜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看来,这群歹徒不是闹着玩儿的,他们已经先声夺人,来了一个赤裸裸的下马威。
“我们的行动被发现了,不能再靠近播音室。歹徒要求疏散播音室附近的所有乘客。”罗半夏凝重地说。
“该死。简直像看穿了我们的行动一样。”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尽快跟歹徒展开对话,看看他们的目的到底何在。”
列车已经驶过最近的停靠站,快速向下一站驶去。离到达下一站的时间大约是一个小时。
“列车长和全体乘客,现在提出我们的要求,一千万现金,请在一个小时内准备齐全。”列车广播再次发出声音。“我们要在下一停靠站拿到钱。”
“一千万?”罗半夏倒吸一口冷气。她刚刚跟总部取得联络,火车沿途停靠站的刑警已经全部待命,等火车上的他们作出判断就可以马上采取行动。可是,到底该怎么行动才能不伤及人质,才能不引发玉石俱焚的大爆炸?
“给他们吧!满足歹徒的要求,咱们就安全了。”高珊妮小声嘀咕道。
“是啊,先答应下来,要不然下一次不知道炸哪里了。”因刚才的爆炸而黑头土脸的李孟悻悻地说。
餐车车厢里,靠近吧台的地方一片狼藉,歹徒将一枚小型炸弹安装在了吧台下面。好在炸药的量并不大,爆炸未造成人员伤亡。
“茂威汀,你觉得应该怎么做?”罗半夏突然问道。
黑衣男子阴沉着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认识歹徒吧?劫持列车的是你的同伙,对不对?”罗半夏继续咄咄逼人道。
“你这女人,为什么总喜欢把事情扯到我身上?”男人口吻淡淡的,好像冰川融化的水一般没有气息。
“美女警官,威汀哥哥不是坏人。”高珊妮如护犊般地挡在茂威汀面前,“他是因为我才上这趟列车的,跟劫持犯没有关系。”
——因为你……你们又是什么关系?罗半夏愈发觉得可疑。
“先别管这些了,警官,保护我们这些人质的安全才是当务之急吧?”周正元竖着眉毛说,“快点答应歹徒的要求啦!”
由于没有其他的广播设备,列车长只得拿着扩音器向播音室喊话:“里面的人听着,我们已与地面车站取得联系,他们正在准备一千万现金,火车到站后就会给你们,请保持冷静!”
罗半夏感到彻底的完败。
调查杀人案件,却遭遇铜墙铁壁般的密室,无处着手;火车被劫持,发生爆炸,又不得不向凶恶的歹徒低头。这种挫败的感觉,对她来说还是第一次。原来,警察竟有这么无用的时候,离开了科学的鉴证,离开了尸体解剖,离开了人手齐全的队伍,她简直是孤掌难鸣。
罗半夏郁闷地坐在餐车里,仿佛剩下的唯一事情就是等待时间的流逝,到达下一停靠站后再做打算。她已经同下一站的刑警大队联络过,对方正在部署交钱的时候逮捕歹徒的方案,可是那样做的成功概率能有多大呢?
——“不能坐以待毙。”脑海中响起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冥冥之中她意识到那正是父亲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回忆如撕碎的纸片,纷纷扬扬地向她扑来,可是却都是片段式的,并不完整。她想起父亲曾经讲过一起幼童劫持案。
“小夏,你要知道,有的劫持案背后……”
那个时候,父亲脸上浮现着慈爱而睿智的光芒,他笑着说的到底是一句什么话呢?抢劫案的背后到底有什么呢?
“小夏,你快过来管管,这个记者要破坏案发现场呢!”杜文姜的叫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厕所门口,新闻记者吴卓正拿着一根丝线在那里摆弄着。
“吴卓,你在做什么?”罗半夏问。
吴卓做了个少安勿躁的手势,继续把丝线穿过厕所的门锁,然后系到里面洗漱台的水龙头上。
“你这是破坏现场!”杜文姜上前试图阻止。
“警官,看清楚了,对面那个厕所才是现场。我正在研究密室之谜呢。”吴卓不耐烦地说,“反正现在火车也被劫持了,咱们哪儿都去不了,不如集中精力把这起凶杀案给告破了。”
“一个新闻记者不远千里,不辞辛苦,跨行来破案,这是多么伟大的精神病啊!”杜文姜讽刺道,“不过可惜的是,我早就已经破解了密室之谜。真相很简单,是死者为了保护凶手而自行从里面上的锁。”
“呵呵,半夏也是这么想的吗?”吴卓对这个说法似乎毫无感觉,完全置之不理。“你想得太简单了。门锁是从里面卡死的,而不是简单的锁死。你觉得肖林临死前还有多余精力去设计筹谋,故意把门锁给卡死吗?”
“嗯,或许他就是……”杜文姜哆嗦着,“他就是比别人多个心眼呢。”
“呵呵,就算如此,也不可能。”吴卓笑道,“肖林的死状是脑袋磕在粪坑里面。但凡他临死前还有一丝意识,至少也该找个舒服尊贵的姿势待着吧?”
杜文姜被问得哑口,鼻翼呼呼地翕张着。
“吴卓,你有什么高见?”罗半夏及时打圆场,拯救了下属的溃败。
“谈不上高见,不过我正在试验。”吴卓挥了挥手中的丝线说,“这世上但凡密室,第一个该考虑的是心因性因素,比如是不是看错了?是不是误会造成的密室?但在这起案件中显然不是,因为我跟周正元两人素不相识,互为铁证。那么,我自然就考虑第二个密室制造法——机械密室。因为日本动画片《名侦探柯南》的热播,很多杀人犯都学会了几招,像用钓鱼线从门外上锁之类的方法更是屡见不鲜。我给你们演示一下。”
说完,吴卓把丝线从厕所门缝里引出来,然后轻轻关上门。
“看好咯!”他笑道,用力一拉,只听见咔嚓一声。
门锁自里面锁上了。
针尖对锋芒
吴卓得意地笑笑:“看来,试验成功了。半夏,我想这大概就是凶手使的小伎俩吧!”
罗半夏上前拉动厕所的门,果然是纹丝不动。
“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出来不值一钱。”吴卓道,“厕所的门锁是通过转动使得金属片锁芯够到锁眼,只要用丝线拉动金属片让它插到锁眼里面就可以了。”
“哼,那你又怎么解释门锁被卡死这件事呢?”杜文姜不甘心地问道。
吴卓胸有成竹地说:“在金属片锁芯上再系一根丝线,跟厕所内的某处相连接,而丝线的长度正好等于锁芯跟那一处之间的距离。一旦锁芯插入锁眼,丝线便绷直,达到了极限。从外面自然就无法拧动锁芯了。”
吴卓的推理让在场的人都怔住了。
——似乎非常完美。没有任何破绽。可是,完美得有点过了头吧?
罗半夏正想要说什么,突然身旁挤过一个黑色的身影,径直走到厕所的门旁。冷峻的脸上划过一丝嘲讽的笑意,抢过旁边乘务员手中的钥匙,插入锁孔使劲地一拧。
只听见“嘣”地一声,好像什么细细的东西断了。
然后厕所门被打开了。
“瞧瞧,瞧瞧!”杜文姜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那么喜爱茂威汀这个冷酷男,他为他带来了奇迹,为他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挽回了颜面。“什么能把门锁卡死?稍微用点力,丝线就断了,真是可笑!”
吴卓却不疾不徐地答道:“我用的只是普通的棉线,牢度当然不足。但如果是具有一定硬度的钓鱼线或者金属丝的话……”
“恐怕也不行吧。”黑衣男子声音低沉得好像能将人带入地狱,“门打开之后,第一发现者肯定能看到那些丝线,如何处理?”
“是啊,第一发现者好像是你本人吧?这么说来,你很可疑哦!”杜文姜跳窜得像个小丑。
罗半夏很是看不过眼,自己的下属竟然跟一个身份不明的可疑分子沆瀣一气。
“第一发现者……”吴卓仿佛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回头望向周正元,“或许,这位姓周的同学正是抹去丝线痕迹的凶嫌。”
周正元的脸色由红转白,继而变成铁青色:“拜托,吴老师,你怎么能血口喷人呢?当时,你和那个乘务员都在场,我哪有机会去毁灭证据。况且,如果我能做得到,你和那位乘务员也同样做得到。”
——真是混乱啊!罗半夏觉得有些头疼,事情好像演变成难以收拾的局面了。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此时此刻的争论都有一点像是……无谓的内耗。
这时,茂威汀在厕所的门板上轻轻敲了下,低声说:“所以,这只是理论上的诡计,不符合案发现场的真实情形。”
“那密室到底是如何做成的?”吴卓不甘心地嘀咕着。“解不开这个谜团,说什么都是枉然。”
“事实上,我有个想法。”罗半夏终于开口道。
“能够证明案发现场是个密室的,其实只有三个人。不,确切地说,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用钥匙开锁,却打不开的乘务员小金;另一个是曾经拿小金的钥匙也尝试过开门的吴卓。”
“半夏,你这是什么意思?”吴卓的内心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用最简单的方式去想,如果你们两个串通好,是同谋的话,那么就算站在你们身边的周正元也发现不了这一切。”罗半夏平静地说,“只要你们装作门锁被卡住了,死活打不开。然后,小金去取来小锤子砸坏门锁,就什么也发现不了。”
——现场一片沉默。所有人都在静静地吸收消化着这句话的意思,却又都被这其中复杂奥妙的逻辑所困惑。
吴卓苦笑了一下,说:“半夏,咱们认识多久了?你竟然怀疑我!”
罗半夏眼神锐利,面色平静地说:“不好意思,吴卓,你知道我在办案的时候,是六亲不认的。就算你是我的亲人,我也是这么说。”
“呵呵,有意思。那你就继续说来听听。”吴卓负气地说道。
“支持这个论点最有利的一项事实,就是为什么乘务员小金在发现门锁卡住后,不是去找人帮忙,而是擅自找了一把锤子,砸坏了门锁。”罗半夏说,“按照常理,他这个级别的员工应该没有做出这种判断的权限吧?”
“嗯,有道理。擅自砸门锁应该算得上毁坏公共财物吧?”杜文姜附和道。
“简直让人百口莫辩!”吴卓气愤地冷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