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
“他们在到处找你……”面色黝黑的小个子男人低声说道。
“我跟教授说过,找不到我要的东西,我是不会回去的。”冷傲英俊的男子说道。
“可是,现在内部对你好像有不同的议论。”
“什么?”
“有人把你说成是叛逃者,说你打算背叛组织。”
冷面美男轻哼一声:“无所谓,随便他们怎么说。”
“依我看,你在做的事,不过是徒劳,反而会害了别人的性命。”小个子男人说,“那个牧笛子的死恐怕跟你脱不了关系吧。”
“那是我的失算。”男人说,“但是,我敢肯定他掌握了什么秘密。”
“那位大人是不会让你接触到知情者的……”
“不过是比谁的速度更快而已。我正在找牧笛子之前接触过的人。”
小个子男人叹了一口气,眉间浮现出无奈的神色:“真拗不过你。如果你非要找牧笛子的线索,我这儿倒是有个消息。”
“是什么?汤川!”
“我知道牧笛子此前预订了一张下周一的火车票,是从北京到成都的临时客车。”被叫作汤川的男人故意神秘地眨了眨眼。
“临时客车?春运加开的那种?”男子疑惑地问。
“是,而且昨天有人从取票点取走了那张车票。”汤川再次意味深长地说。
“那是要做什么?”
汤川笑了笑,无辜地摇着头说:“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如果有了牧笛子的身份证和车票,或许可以代替他上车吧。春运期间的检票可没有那么严格,尤其是这种运载上千人的临客……”
“你的意思是,会有人替牧笛子去接头?”
汤川摇了摇头,说:“威汀,我只负责提供情报,至于要怎么利用,就是你的事了。”
茂威汀的眼角露出一丝忍耐的笑意,说:“你小子的情报总是稀奇古怪。”
“还有更古怪的呢。听说,你现在跟一个女刑警住在一起?”汤川挑逗般挑了下眉,使得那双小眼睛更显滑稽。
“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不值得你操这个心。”
“怎么不值得?如果你知道了那女警的身份……”
密室中的尸体
到处都是人。简直就像法西斯集中营。
空气污浊的火车车厢,狭窄破旧的座椅,挤得满满当当的过道,面目可憎的乘务员……这一切更让人感到旅程的单调无味和情绪无处发泄的烦乱。真没想到,二十一世纪竟然还有人需要搭乘这样的交通工具。
吴卓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踏上了从北京开往成都的临时客车。报纸版面编辑让他写一篇关于“春运”的报道,描述返乡旅客的心情和故事,还美其名曰“温情之旅”。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专门跑重大刑事案件的深度报道记者,什么时候沦为社会八卦版的跑腿儿的了?
带着一种既悲愤又莫名其妙的心情,吴卓百无聊赖地倚在窗边打盹儿。他的四周坐着一群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好像是一起回家的大学生团体,一路上欢声笑语,好不热闹。吴卓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跟他们说了会儿话,但终归觉得跟不上90后的思路,只得假装瞌睡,脱离了谈话。
入夜之后,年轻人也意兴阑珊下来,说话声小了不少,大部分人进入了梦乡,偶尔有人起身去打水或者上厕所。吴卓在梦境中突然感受到一股急迫的尿意,憋醒过来——大概是刚才整瓶矿泉水灌进去的效应。他坐起来观察了一下,就快步往厕所方向走去。
可是,过道两边的厕所都被占满了。刚才坐在他对面的叫作周正元的女孩正等在门口,见到他来,尴尬地笑了笑,说:“哎,都有人呢!”
他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站到另一扇门边等着,努力忍耐住身体里面不断翻涌上来的冲动。可是,人有三急,真到了那个份儿上,等一分钟都如同在地狱中煎熬。他忍不住拍了拍厕所的门。
“有人!”厕所里传来一个尖细的女声。
这时,站在对面的周正元好像也有点等不及了,对他说:“吴老师,你看这边厕所的门是不是坏了?我刚才敲了好几次门,里面都没有人应。”
——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常见的。因为厕所门上“有/无人”的指示牌坏了,结果白白在外面等半天。
吴卓连忙上前,用力拍门道:“里面有人吗?有人在里面吗?”
然而,厕所里面毫无动静。
——果然是指示牌坏了吧?吴卓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拉住厕所门的扳手,试探性地想要打开那扇门。
然而,吴卓的手上遇到了阻力,厕所的门是从里面锁住的。他一再用力,门却依然牢牢地勾住,无法打开。
“哎?从里面锁住了呢!”周正元惊讶地叫道。
“喂,有人在里面吗?出个声吧!”吴卓大声喊道。
可是,里面的人似乎很沉得住气,任凭他们如何呼唤,就是一言不发。
“是不是门锁坏了?自己从里面锁上了?”大学生周正元提出了一个假设。
吴卓点了点头:“有可能。我去叫乘务员过来。”说完,他转身就往车厢走去。
过了一会儿,吴卓才领着一个苍白纤瘦的年轻男乘务员挤了过来。车厢过道的拥挤状况,严重影响了他们的通行。
“乘务员同志,就是这扇门打不开,叫里面也没人应。”吴卓热心地说明情况。
“是啊!别是里面有人生病或者昏倒了啊!”周正元帮腔道。
年轻的乘务员在他们两人脸上来回看了看,立刻拿出厕所的钥匙串,试图打开那扇紧闭的门。
——嗯?怎么转不动?门锁果然坏了吗?
乘务员来回尝试了好几次,急得额头都隐隐冒出些汗珠来,口中嘟囔道:“怎么回事?卡死了!”
吴卓自告奋勇地上前接过钥匙,使劲地转动着那个小小的三角锁。这种绿皮火车的厕所通常是一种小小的吐舌锁,从锁芯吐出一个金属小舌插入锁眼。
“好像是卡住了……用钥匙打不开。”吴卓无助地望向比他更加羸弱的乘务员,“怎么办?”
乘务员眨巴了两下眼睛,说了句:“我去找人。”就转身离开了。
这时,周正元面带羞涩地说:“吴老师,我先上个厕所。”
吴卓这才发现刚才对面的那间厕所已经空出来了,于是等周正元出来,他也赶紧上了趟厕所。
又等了一会儿,年轻的乘务员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铁锤,对准门锁的位置狠狠地敲了两下。只听见“咔嗒”一声,好像某种金属片断裂的声音,然后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门扉缓缓移动的感觉,仿佛正在打开通向地狱的通道……
吴卓好奇地探出脑袋往厕所里面望去,刹那间神经受到猛烈刺激,差点连前天早上的早饭都呕了出来。
白色的车厢壁上飞溅着斑驳的血迹。狭窄逼仄的厕所空间内,一具肥胖的男人尸体横坐着,脑袋磕在粪坑里面,背脊上面被深深插入了一把长刀。
还没等吴卓惊吓得叫出声来,旁边的周正元已经发出了人类所不能发出的颤音:“啊……肖、肖林……啊……肖林死了……死了……”
他们的秘密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春运。”高珊妮望着人山人海的车厢,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这是高珊妮第一次坐绿皮火车。春运期间加开的临时客车,要行驶40多个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不过,对于她这个离家出走的人来说,何时到达何处都是无所谓的事,只要能找到那个人就好。
高珊妮的周围坐着一群结伴回老家的大学生。由于年纪相仿的关系,她和他们很快就熟络起来。其中,还有一位据说是某家著名报社的记者,叫作吴卓。他自称经常报道各种重大刑事案件,给大家讲了很多离奇的案子。
“吴老师,根据你的经验,一般刑事案件中,最常见的动机是什么呢?金钱吗?”长得帅气阳光的大男生李孟就坐在高珊妮的身边,据说是生物系的高才生。
“金钱是最常见、最俗气也是最容易发生冲动型杀人的动机。”吴卓头头是道地卖弄着,“不过,很多设计精心的谋杀案往往是因为感情纠纷或者家族仇恨引发的。”
“哇哦,听起来好像推理小说哦!”坐在高珊妮斜对面,长得娇小可爱的女生奶声奶气地说道。她叫关芝芷,粉嫩白皙,就像一团白面馒头。
“说起来,吴老师喜欢推理小说吗?”坐在靠近过道的短发女生问道。这个女孩性格直爽,像个男孩子,名字也很英气,叫作周正元。
吴卓有些扬扬得意地说:“推理小说嘛,我确实看过一些,主要是日系的作品。”
“日系的,也是我的最爱。”李孟兴奋地说,“吴老师最喜欢谁的作品?”
“谈不上最喜欢吧,最近刚看了一本《樱的圈套》,挺有意思的。”吴卓笑道,“但我那当警察的朋友说,那种离奇的犯罪太不靠谱了。”
“哦,那是一起关于诈骗的案件吧。”李孟仿佛是在回忆着。
话刚落音,不知道是高珊妮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她突然觉得周围几个人的脸上露出不自然的表情。
“说点别的吧,老说案子怪吓人的。”关芝芷扭曲着漂亮的脸蛋说道。
“就是嘛,李孟,你就是这个样子,芝芷才不要你的。”
李孟脸上有些挂不住,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管得了?喂,肖林,你可要好好对芝芷啊!”
靠近过道坐着的男生叫肖林,长得很胖,沉默寡言,看上去就像一头忧郁的大熊。此时,他转头过来,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太吵了,小心遭报应。”
“肖林,你这是什么话?对我有意见还是怎么的?”李孟突然冲着他嚷道。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等你们到了我这份上,就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肖林……”关芝芷怯懦地望着他,眼神里有担心和委屈。
“肖林,你不能这么对芝芷,又不是她对不起你!”短发女孩周正元也恼怒了。
——这些人彼此之间似乎有着难以释怀的纠葛。
高珊妮内心暗暗地揣测着。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高珊妮发现窗外已经天黑了。坐在对面的肖林捂着肚子,一脸苍白地往厕所方向走去。由于过道上或坐或卧挤满了人,他前行得非常艰难,跌跌撞撞,几次差点摔倒。高珊妮庆幸自己刚才忍住没有喝水,要不然可很难活着爬到厕所门口去。
她又闭上眼睛迷糊了一会儿,再醒来时却发现周围的人只剩下了吴卓,那几个大学生都不知了去向。
这时,坐在对面的吴卓站起身来,冲她尴尬地笑了笑,说:“刚才喝太多水了。”
高珊妮亦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光却情不自禁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又过了一会儿,她刚想再次入睡,却见到吴卓脸色匆匆地从厕所那头走过来,路过自己的座位又往车厢后方走去了。好像紧随其后似的,关芝芷在人群中艰难地挤了过来,笑道:“这火车真是太不方便了。”
从小娇生惯养的高珊妮深有同感。
这时,吴卓领着一个年轻的男乘务员经过她们的身边,再次往厕所那边走去。
——厕所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好奇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厕所的方向。大约五分钟后,那个长得像鱼肚皮一样白的乘务员皱着眉头往回走过来。这时,李孟也鬼头鬼脑地回到了座位上,说:“那边干吗呢?怪吵的。”
“你也去厕所了?”关芝芷问道。
“没,我去那边抽了根烟。”李孟说,“肖林和正元呢?”
“正元还在上厕所呢。”关芝芷说,“好久没看见肖林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时,鱼肚白乘务员手里拿着个小锤子,又从他们身边走过了。没一会儿,厕所那头传来用锤子砸门的声音:“咔——咔——”
锤子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高珊妮的心头,仿佛心脏都要被敲碎了一般。
随后,一个女人撕心裂肺般的尖叫贯穿了整个车厢。如同一道闪电,将所有沉睡中的人们击醒。
“肖林死了……死了……”
罗半夏登上列车
“死者背部中刀,腹部也有刀伤,但出血量并不大。”随行法医张成龙一边查看着尸体情况,一边分析道,“口鼻处有少量体液渗出,怀疑有肺水肿的现象。这个不经过详细的检查很难断定。”
“你的意思是,死者可能是被溺死的?”金融专业毕业的杜文姜对法医、尸检之类可谓一窍不通,只得胡乱揣测。
“不,这不是溺死的现象。有很多情况会造成肺水肿,比如中毒、心脏病突发、或者是本身患有呼吸道的疾病。”
“按照您的意思,死者的致命伤究竟是……”前任警察局长千金,刑警大队最美丽的副队长罗半夏问道。
接到春运列车发生命案的报警后,罗半夏便带着一个法医和杜文姜驱车匆匆追赶这趟行进中的火车,并且在最近的一站登上了列车。由于上级指示,春运期间尽量不要影响旅客的行程,因此罗半夏只能先进行现场勘察,并尽快做好后续处理。
法医张成龙无奈地摇了摇头,答道:“判断不出来,有可能是腹部或者背部的刀伤,也可能源自于他身体的某种内伤。但是,我一直有个疑问。”
“什么?”
“凶手既然刺中了死者的腹部,为什么还要在背部刺一刀?按常理来说,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并不具备转身打斗的余地啊!”
——果然很奇怪。既然已经刺中了腹部,干脆多刺几刀不就完了吗?为什么还要给死者转身的余地,再在背部刺伤一刀呢?
“您觉得,这会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发生的呢?”罗半夏问。
张法医耸了耸肩:“难以想象啊。我建议,还是尽快把尸体搬下火车,做进一步的检查为好。”
“是。”罗半夏点了点头,“不过,离下一站停靠还有一段时间。小文,咱们先做一个相关证人的笔录吧。”
乘务员小金仍然处于惊魂未定的迷惘状态。刚从铁路院校毕业,被分配到列车上来,竟然糊里糊涂地成了重大刑事案件的第一发现人,这种反差着实让人难以接受。
“就是说,厕所门的锁卡住了,用钥匙也打不开,是吧?”杜文姜不耐烦地询问着。
“是,打不开。怎么使劲都打不开……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