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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陈向来讨厌醉酒的男人,即使对方是白珺宁,她也没手下留情。
白珺宁半面火辣,惊讶又委屈:“元元,以前的你,不会这样打我。”
“别再这么叫我。我说过,没有人会永远等在原地。”她冷冷道。
白珺宁面露苦楚,两个字抵在舌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酒气扑面而来,董陈后退两步,“你是法盲吗,酒后开车是要被拘留的。你说我变了,你怎么不问问自己,过去的你会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吗?”
“我没酒驾,我也没变。从小到大,从过去到现在,我心里只有你!”白珺宁冲她喊。
董陈有一刹那愣怔,困扰多年的乱麻,似乎被这句话光刃般解开。可是现在的她,早已过了有情饮水饱的年华。
“这句话当初分手时你没说,后来你结婚也没有说……现在说,还有什么意思?”
借着酒劲,白珺宁也说出心里话:“董陈,四年前,但凡你肯回头问我一句‘为什么’,也许我们会有不一样的现在。”
四年前七月七日,七夕情人节,同样烙印在董陈心里。
三个月未见面的恋人,坐在百米高空的旋转餐厅,各怀心事地俯瞰城市的夜景……直到一个人哽咽着说,“我们分手吧。”
没有人知道,他们原本计划在当年的最后一天就去领证的。
那时候董陈还没有从陈健平病逝、破产的一连串打击中缓过神,好不容易配合银/行解决了遗留的债务问题,董爱玲又确诊了阿尔茨海默。
辞退家中阿姨,董陈每天两点一线,不是在康源通勤,就是在家中照顾随时会发病的母亲。
日日与焦虑为伴,她早已忘记,上一次和白珺宁约会是多久前的事。
面对突如其来的“分手”,即使心中有万千惊痛和委屈,她也只是负气回答,“好。”
分手第二天,董陈就后悔了。
她赶到一附院想找白珺宁再谈谈,却被他的同事告知,白珺宁已经远赴日本,开展为期数月的学术交流。
半年后,她又从旁人口中听说了他和蔺晓雅的婚讯。
自此,他们再也回不到最初。
董陈曾以为,往昔爱情的伤痛会埋在心底一辈子,哪怕到死也要带进坟墓里压箱底。而在现实中,肉身可感的病痛,才是她体内每一个细胞想要好好活着的证明。
真正能治愈自我的只有一个方法:药不能停。
像是叶公好龙,她厌倦了这样的纠缠不休。
“白珺宁,你把我当什么,朱砂痣还是白月光?”
“我心里的你,一直是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解决所有的问题。”
“怎么解决,要离婚吗?”董陈挑衅道。
白珺宁郑重点头,离婚对他而言是迟早的事。
“你敢吗?你是一附院的重点培养对象、是最年轻的宣传门面。你和蔺晓雅举案齐眉才几年,如果为了我离婚,白家向来看重的医德招牌怎么办?”别的不说,白父白母恐怕第一个反对。
“我就是太在意他们,才会在事故发生的时候,一步错步步错!”
“什么事故?”
面对董陈的逼问,白珺宁再一次沉默了。他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名声俱毁,唯独不愿打破自己在董陈心中的完美形象。
他握住董陈的手,重复道:“相信我,再给我半年时间,我会处理好所有的问题。”
董陈挣脱开,神色决绝:“你还不明白吗,我们都回不去了。我现在不能接受你,是因为我的心里没有你。就算没有第三者,我也无法再信任你,无法再爱你。所以请收回这些话,以后继续做个好医生吧。”
“我不相信你心里已经没有我了。是因为别人,因为周正觉吗?”
董陈没有正面回答,“和他没关系,就算不是周正觉,也会有其他人。”
白珺宁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酒劲上涌,他紧紧抓住董陈的肩膀:“为什么不相信我?我说过,周正觉根本配不上你,他接近你只是为了利用你!
“临床试验成功之后,他忙着发表成果,用专利换钱,你们的契约关系建立在物质利益上,根本不会稳固!”
喝醉的人和装睡的人都是叫不醒的,董陈拿起手机:“懒得和你吵架,我先找人送你回家。”
白珺宁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眼神已经迷离:“你看,你还是关心我、在乎我的,对吗?”
董陈气得心肺快要炸裂,用力推了他一把。
白珺宁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挣扎了两下,终于不胜酒力,倚着路边的梧桐昏睡过去。
看着他均匀的呼吸,董陈又气又无奈,转身欲叫保安,却发现蔺晓雅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蔺晓雅跑上前护住白珺宁,质问道:“这次你怎么解释,为什么勾引我的丈夫,又和你纠缠在一起?”
这夫妻俩,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这里每一个路口都有监控,我劝你用词谨慎点,否则我们请律师来谈。”董陈头痛道,“这里是养老院,你既然跟车过来,到底是谁纠缠应该很清楚。”
蔺晓雅多少听到了董陈和白珺宁的对话,旧情难忘的是自己的丈夫,她确实没有资格站在制高点。
她把红唇咬出血丝,只能唤来司机,先将白珺宁送回家。
第二天早上,白珺宁在头痛欲裂中醒来。
顶部奢华的水晶吊灯提示他,这里不是一附院宿舍,而是他和蔺晓雅的婚房。
想起昨晚的冲动,他急忙坐起,想去找董陈解释,指尖却触摸到一片滑腻的身体。
白珺宁只觉得眼前一暗。
蔺晓雅不知何时醒来,怯懦地倚在床头,拉起床单裹住赤/裸的身体。
“珺宁,昨晚我们……我不怪你,你喝醉了。”声音里无限娇羞。
白珺宁沉默了一个世纪,目光如刀锋般刮着她,她瑟缩了一下肩膀。
最终,他闭了闭眼,沙哑道:“我去洗澡。”
蔺晓雅暗自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不算光彩,简直低劣到尘埃。可她算过安全期,把自己给他,是她唯一留下的机会。
白珺宁从浴室出来,眉眼的冰冷愈发浓重。
蔺晓雅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讨好道:“珺宁,我为你煎了鸡蛋和牛排,马上就好。”
白珺宁摆摆手:“不必,我点了早餐。”
门铃声响起,跑腿小哥准时送达。
白珺宁接过早餐,转身对蔺晓雅道:“一起吃吧。”
蔺晓雅心中一喜,急忙道:“我去拿餐具。”
等她再次出来,白珺宁递上分好的白粥,“小心烫。”
米粒的清香混合着热气,融化在蔺晓雅的手心,就连没有知觉的左眼也湿润起来——这是他私下,第一次如此温柔待她。
再狠心的男人,也不会拒绝亲密探索过身体的女人吧。
白珺宁没有动眼前的食物,看着她将粥一口一口喝干净。
房间很安静,他的目光越幽晦,蔺晓雅心里就越没底。
她期许道:“珺宁,我不在乎过去你的心里还有谁,我只关心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其实,昨天不是我的安全期,如果我们有了孩子……”
白珺宁淡淡笑了:“晓雅,你别忘了,我是一个医生,恰有正常的医学常识。比如,一个男人在醉酒的情况下,还能不能硬得起来?”
蔺晓雅心里一惊,却故作镇定:“男人的事我不太懂,也许有意外呢?”
白珺宁点点头,视线落在见底的餐具上,“所以刚刚,我帮你补充了一些……安全措施。”
蔺晓雅看着自己的汤碗,似乎猜到了什么,她不敢相信:“你在粥里放了什么?”
白珺宁摊开掌心,露出一盒已拆封的药。
看清药盒上的字,蔺晓雅脸色惨白,“白珺宁,你竟然这样对我!”下一秒她跑去卫生间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等她出来,白珺宁擦了擦手指,“晓雅,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四年前你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蔺晓雅猛地扑掉桌子上的残羹冷炙。
“白珺宁,你不爱我、不要我,为什么还要这样羞辱我?当初是你麻醉手术操作失误,害我的左眼受伤失明!就算你娶我是为了弥补,我现在还是你的妻子,你必须对我负责到底,这是你欠我的!”
白珺宁平静地看着她,像个观众席的慈善家:“这些话四年前还能刺激到我,但我现在听腻了,欠你的我会还。你与其耍心机,不如好好准备五个月后的IPS人造角膜手术。”
“你休想摆脱我!只要我不同意,谁也不能强迫我做手术。你现在离开我,就不怕那件事宣扬出去,你身败名裂吗?”
面对女人的歇斯底里,白珺宁露出一抹苦笑,“身败名裂又怎样,在她心里,我早已支离破碎,万劫不复了。”
蔺晓雅踩在陶瓷碎片上,如坠冰窟。
她很清楚,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董陈,她用尽恨意,咀嚼这个名字。
白珺宁回宿舍换了身衣服,继续回一附院上班,顺道为自己点了两杯咖啡提神。
夏长远见徒弟来上班,没再像昨天那样骂他,反而主动帮他找台阶:“家务事都处理好了?”
白珺宁点点头,语气笃定:“是,我已决定年底离婚。”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的几个医生面面相觑。
夏长远又想拍桌子,碍于周围非议,只好压着脾气骂:“你决定个屁,你先过了你父母那关再说!”
起身出门前,他又提起笔,写了张处方笺丢给他:“自己去药房煎药,喝完滚去看医院官网的通知。”
竹莲石膏汤,清热降火神器,白珺宁握着药方哭笑不得。
他刚打开浏览器,张方年夹了两份文件走进来。看见他桌子上的咖啡,也不见外拿起就喝。
认出药方的字迹,张方年忍不住调侃:“小白医生,听说你昨天翘班,竟然这么容易就过关了?夏主任没有家法伺候,让你跪下来背《希波克拉底》吗?”
白珺宁无心和他斗嘴,只问:“董陈的组样和血液检测报告出来了吗?”
“就知道你只关心这个!所以我加班提前弄好了。”张方年打开其中一份文件,“到底是进口的抗病毒药,效果杠杠滴。董陈体内的惰性病毒控制得很好,组样各项指标也在合理范围内。”
白珺宁快速翻看报告,确定所有的数据列没有异常箭头提示,总算放下心来。
“谢谢,看完热闹你可以滚了。”白珺宁昨夜宿醉,这会儿困倦得很。
“别过河拆桥呀,我今天来找你还有要事商量。”张方年把另一个文件递给他。
白珺宁看清标题,竟是一份留学申请函,他很意外:“你要申请出国读博?哪个学校?”
张方年点头:“英国的牛津大学,咱们医院和他们有个交流项目,给了两个博士推荐名额。现在准备考试,年底通过语言和基测就行。”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下午科室会议上宣布的。”张方年一脸羡慕,“你翘班归翘班,夏主任还是当场表态,推荐你去出国深造。”
难怪夏长远刚刚出门前,嘱咐他去看官网信息。
白珺宁当场拒绝:“我不去,年底我要和日本团队协作,参与IPS人造角膜手术,没精力备考。”
张方年知道白珺宁为了蔺晓雅,一直在关注日本的人造角膜技术,却不解:“你是外科医生,又不是眼科医生。就算为了治疗你老婆的眼疾,也犯不着搭上自己的前途吧?”
他又劝:“珺宁,咱们都三十岁了,正经主任没评上,后面还有一堆直博的规培生在追赶,这么好的机会,你说不去就不去了?”
白珺宁没说话。
当年硕士毕业前,导师就力荐他继续攻读牛津大学的医学博士。可是董陈家中生变不得不先工作,白珺宁不愿让她等太久,不顾家人的反对,坚持做了和她同样的选择。
只可惜,命运和他们开了个玩笑。
他紧紧握着这份申请函,连指尖都充斥着纠结。
赶上周末两天,董陈继续在乐行养老院“度假”,却总是睡得不安稳。
明明空闲的很,她的失眠症却越来越严重。白日里无精打采,去照顾董爱玲也各种被嫌弃。
无聊至极地刷了一堆爆米花信息,导致后半夜的梦光怪陆离。
明明刚进入九月,她的世界却漫天飞雪。
曾经亲密无间、如今渐行渐远的朋友和玩伴,突然又聚集在一起,毫无芥蒂地在雪中狂欢。
偶尔有雪球如冷箭般飞来砸在她身上,身边已经没有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董陈弯下腰,捧起一团雪,却感受不到一丝冰冷。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身处梦境中。下一秒,这个世界便如雪崩般天塌地陷。
董陈被困在梦中,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逃脱。
枕边的手机嗡嗡作震,发出幽暗但持续的光。
终于,她猛地睁开眼睛,满头大汗,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莫名的……“鬼压床”。
拿起手机,屏幕闪烁着周正觉的来电。
董陈如临大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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