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么?”辛韫玉也不回头,冷冷道:“我可打不过杨幺,怎会去送死?你好好照顾这没出息的小子罢。”顿了一顿,又道:“我打不过他,难道还不会用阴谋诡计么?哈哈,哈哈。”大笑声中,扬长而去。
钟蕴秀怔怔出神,良久良久,缓缓道:“这位辛姊姊,是什么来历?秦大哥,你都知道么?”秦渐辛一怔,道:“不是很知道,却也知道一些。怎么?”钟蕴秀垂首道:“不知怎么的,我有些怕她。便如当初怕杨天王一般。秦大哥,你便一点不觉得么?”秦渐辛沉吟片刻,摇头道:“我和辛姊相处虽然有限,也不是很明白她的为人。可是我知道,她虽然总是冷言冷语,心里却对我很好。”钟蕴秀叹了口气,道:“秦大哥,你便是心地太好。只恐旁人之心,不似你之心。我瞧啊,她多半是想利用你做什么。”
秦渐辛摇头道:“决计不是。她若是想利用我,适才便会假装要去洞庭湖找杨天王拼命,这样一来,我便是不想去,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涉险,只好同她一起去。辛姊……我也不知为什么,她明明比我年纪小,我却愿意叫她姊姊。”钟蕴秀默然,叹了口气,道:“也罢,你好生休息吧。待精神好些,咱们再商议行止不迟。”秦渐辛一惊,道:“钟姑娘,你也要走了么?”
钟蕴秀一怔,道:“天色晚了,我自然要回房去。”秦渐辛道:“多陪我一阵子成么?我……我……咳,我……”忽然放低声音,黯然道:“不知怎么的,只是突然很想有个人陪着说说话。”钟蕴秀脸上一红,忽然失笑道:“我弟弟生病的时候,也像你这般,定要人陪着。原来今世卧龙秦公子,竟和小孩子一般呢。”
秦渐辛微微发窘,一时讪讪的说不出话来。钟蕴秀莞尔一笑,道:“辛姊走得匆忙,竟把随身的荷包落下了。我瞧瞧有什么好玩的物事没,若有槟榔,便再好不过。”秦渐辛嘴角露出微笑,心道:“原来钟姑娘竟也这般孩子气。”忽听钟蕴秀道:“咦,这是什么?好生奇怪。不是麝香,也不是龙脑。”
秦渐辛随口道:“拿来我瞧瞧。”钟蕴秀将那荷包送到他眼前,笑道:“秦大哥出身官宦人家,只怕认得。”秦渐辛伸手待接,鼻中忽然闻到一股熟悉之极的异香,正与辛韫玉所赠香木珠一般无异,脑中一晕,只觉丹田中一股热气涌将上来,只觉血脉勃张,如煎如沸。
钟蕴秀见他陡然神情大变,惊道:“秦大哥,你怎么了?”忽然一股大力涌到,带得她腾空而起,摔向床上,正好跌在秦渐辛怀中。钟蕴秀惊呼一声,奋力挣扎,却当不得秦渐辛力大,肌肤相触,只觉秦渐辛身上火热,跟着异香扑鼻,慌乱之中,秦渐辛一个翻身,已吻上了她的口唇。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秦渐辛神志渐复,听得钟蕴秀兀自在低声啜泣,心中方寸大乱,不知如何是好,讪讪的道:“钟姑娘……”忽觉怀中钟蕴秀微微一挣,忙放开双臂,将身子向里床稍移。钟蕴秀翻身下床,整了整衣衫,背向着他,悄立不语,却也不再闻啜泣之声。秦渐辛心下歉然,眼见她婀娜的身形,思及适才旖旎光景,不禁又是一阵面红耳赤,好容易收摄心神,又叫了一声:“钟姑娘……”满心想解释几句,却是不能开口。
钟蕴秀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我想回房去了,成么?”声音虽低,却甚是平静。秦渐辛心中慌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才想起钟蕴秀原是背朝自己,只得道:“钟姑娘……”仍是不知说什么好,低头看着床上殷殷点点印迹,只是发怔。耳中听得钟蕴秀极轻极细的叹了口气,跟着脚步声细碎,自是已回房去了。他却仍是不敢抬头。
这晚在床上翻来覆去,却如何睡得着?秦渐辛连日里本就心神不宁,陡然多了这么一件事出来,越发的六神无主。钟蕴秀年纪虽幼,但姿容绝美,固然远胜张素妍,眉目间那种自然风流之态,便是辛韫玉也有所不及。秦渐辛初见之时便大为震慑,此时为香木珠所迷,一时做出事来,心中虽然愧咎,却也不免隐隐窃喜。但这念头甫动,立知大大不该,想到钟蕴秀才遭丧父之痛,便被自己这般轻辱,更是自觉罪大恶极,惶恐之下,背上冷汗涔涔,将小衣都浸透了。
好容易挨到天明,忙匆匆提了寒玉剑,来寻钟蕴秀。到得钟蕴秀房前,只见房门紧闭,茜纱窗下隐隐透出灯光未熄。秦渐辛吃了一惊,心道:“莫非钟姑娘羞愤之下,竟然有什么不测?”不及细想,发掌便向房门击去,“砰”的一声,将门板击得粉碎。却听钟蕴秀的声音道:“秦公子,是你么?烦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秦渐辛吁了一口气,眼见门板碎屑散落得满地都是,脸上微红,心道:“我一时情急,这可唐突得紧了,钟姑娘只怕要怪我。唉,昨晚那般事情都做出来了,钟姑娘便是怪我,又怎会为这小事。”
过得片刻,钟蕴秀缓缓步出,向地上碎屑扫了一眼,淡淡道:“秦公子这般早,不知除了什么事。”秦渐辛不敢与她目光相对,将寒玉剑捧在手中,低声道:“钟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盼你不嫌我不肖,答允下嫁我为妻。我别无长物,这柄寒玉剑是曾明王所赠,虽是菲薄,倒也难得,权当文定之物。”
钟蕴秀不接寒玉剑,轻轻道:“辛姊姊荷包中的物事古怪,我闻到那香气,也是意乱情迷,原怪不得你。你若为昨日之事心中不安,那大可不必。”秦渐辛一怔,道:“我是真心诚意要……要娶你为妻,何况钟世叔临去之时,虽非明言,也有这个意思。你若觉草率,咱们寻到方教主,便请他主婚如何?”钟蕴秀摇头道:“爹爹若有这个意思,岂能不明言?便是明言了,我也未必肯。眼下本教满目疮痍,教主有多少大事要办,你又怎能为这等小事去烦他?这事以后别提了罢。”
秦渐辛见她脸上丝毫不露喜怒之色,心中惶恐,一咬牙,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地,说道:“我一时糊涂,毁了姑娘一生名节,万死不能赎此罪孽。只盼姑娘能答允下嫁,能让我稍稍补过于万一。姑娘若是念着明教之事,秦渐辛一力承担便是。”
钟蕴秀叹了口气,将手笼在袖中,扶起秦渐辛,双手接过寒玉剑,却替他悬在腰间,低声道:“我不肯嫁你,难道是要以此要挟你做什么事么?秦公子,你未免把我瞧得忒也小了。你既然不愿再涉风波,我岂能相强?这同我嫁不嫁你又有什么相干?”
秦渐辛急道:“钟姑娘……”钟蕴秀嫣然一笑,伸手掩住他嘴,说道:“你肯不肯出来担待明教之事,只在你自己。我先前和辛姊姊一起劝你,现下却是无论如何不肯再劝你一个字了。我有言在先,你便是答允杀了杨天王,自己来统合教众,我仍是不肯嫁你。你待要如何,从心而决便是。”缓缓缩回手掌,又是一笑,道:“你说辛姊姊心中对你好,是以不肯弄狡狯来勉强你。难道我便肯么?”说着脸上一红,将头转了开去。
秦渐辛见她微露娇羞之态,心中一动,忖道:“钟姑娘明明是要我答允对付杨天王,这才肯嫁我。她说什么便是我答允了她仍是不嫁我,不过是不肯失了身份而已。后面那句话,虽似欲盖弥彰,其实却是在说,她和辛姊姊一般,心中对我好。”想明此节,脸上不禁也露出笑容。但想到这一答允,今后便是无穷无尽的勾心斗角、腥风血雨,心中又实是不愿。一时为难之极。
钟蕴秀见他脸上神色忽喜忽愁,叹了口气,道:“此事原本为难,也难怪你犹豫。若是实在不愿,那也罢了。若是心里模棱两可,便在这里住着慢慢想明白罢。辛姊姊出手大方,平白送了座宅子给咱们,倒是省了咱们不少心力。”
秦渐辛听她如此说,不敢再迟疑,忙道:“方教主和钟世叔待我不薄,明教之事,我自然义不容辞。我只是在思量,如何措手才是。辛姊虽说方教主在信阳,却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讯息了。待得咱们赶去,只怕方教主已走了。便是没走,信阳那般通都大邑,人海茫茫,却怎生找法?”
钟蕴秀轻轻咬着手指,蹙眉道:“这倒当真难了。若是爹爹还在,凭圣火令调动教众,或可找得到教主。单凭咱们两个人,只怕不成。可惜辛姊姊昨儿偏又走了。这可怎么好呢?”秦渐辛心中一动,道:“咱们调动教众来找。”钟蕴秀道:“咱们可怎么调动教众?难道去杨天王那里盗圣火令么?”秦渐辛微笑道:“若能盗来圣火令,咱们还找方教主干嘛?咱们不能调动,难道杨天王也不能么?”
钟蕴秀一怔,登时会意,笑道:“你是要诈降?”秦渐辛咳嗽一声,正色道:“我今世卧龙秦渐辛奉楚王之命,襄助大圣天王杨幺经营洞庭水寨。此次是代表杨、夏两位法王前来向钟大哥道贺。此时我若回洞庭水寨,那是名正言顺,怎么是诈降?”
钟蕴秀歪着头想了想,道:“我一个年轻女子,杨天王自不会将我放在心上,更料不到我竟能猜到他在背后捣鬼。可是秦公子,难道他对你这个今世卧龙也丝毫不加提防么?他不敢杀我弟弟,自然也不敢杀我。但对你可丝毫没有顾忌。若是暗中下手,将来教主也拿他无可奈何。”
秦渐辛苦笑道:“我这个今世卧龙,乃是钟世叔和杨天王为了壮大义军声势,有意渲染而来,不过是供起来的泥菩萨罢了。杨天王才干智谋胜我百倍,哪能真将我当一回事了?不过你说得没错,我若是不明真相,那么杨天王会继续将我供着,一旦杨天王对我有丝毫疑心,只怕我性命难保。是以咱们不去则罢,若是要去,须得趁我身上伤还没全好,立时便动身。若是迟了,只怕要惹杨天王疑心。”
钟蕴秀道:“说的也是,那么我们今日便动身么?”秦渐辛微一沉吟,道:“钟姑娘,烦你去市街上,去请个郎中来。”钟蕴秀喜道:“此计大妙,与其咱们去投他,不如让他找到咱们。”秦渐辛笑道:“我伤势虽好了大半,但若要假装身发高热,只怕以我的功力也还办得到。”身子晃了几晃,作势便要摔倒,呻吟道:“钟姑娘,我若是……若是重伤不治,你便……你便自己去寻杨……杨天王罢。”钟蕴秀啐了他一口,自行出门上街不提。
秦渐辛自回房中躺下,一宿没睡,却也当真有些困乏,闭目养了会儿神,正要朦胧睡去,忽听得房外钟蕴秀的声音道:“秦公子,你睡了么?宋舵主来了。”秦渐辛忙将头发打乱,作出萎靡不振之相,呻吟了一声,却不答话。
房门开处,钟蕴秀满面忧色而入,身后却跟着一名白衣汉子,腰缠黑带,不过三十出头年纪。秦渐辛知道明教制度,寻常教众是白衣红带,舵主一级是白衣黑带,香主一级是白衣蓝带,到得香主之上,已是教中首脑人物,服色反无定制。这白衣汉子既是黑带,多半便是那什么宋舵主。当下呻吟了一声,作势便要坐起身来。那宋舵主忙抢上扶住,说道:“秦军师身上有伤,只管躺着便是。”
秦渐辛一怔,道:“你叫我秦军师?”那宋舵主躬身道:“小人宋惟义,原是杨天王军中小队长。洞庭湖水战,全仗秦军师神机妙算,小人这才积功升为长沙分舵舵主。到任方才半月,实不知军师竟在长沙疗伤,直至今日方才请安,还盼军师恕罪。”秦渐辛心中一凛,忖道:“杨天王手脚好快。”口中却道:“宋舵主不必多礼,在下不过一些皮外伤,在这里将养了半月,已好了大半。钟姑娘常年在楚王府中,不免大惊小怪。其实这点伤不碍事的。”
宋惟义向钟蕴秀微微躬身,道:“原来姑娘是钟左使千金,失敬。”又向秦渐辛道:“启禀军师,小人已将长沙城最好的大夫尽数拘来在此,还请军师就治。”回头大声道:“都给我进来!”秦渐辛见他听得钟蕴秀是钟相之女,竟丝毫不以为意,却对自己大献殷勤,心中对他甚无好感。又见进来的十几个医生人人战战兢兢,面如土色,更是不悦,皱眉道:“宋舵主,你可是吓着众位大夫了?本教兴义师,以不扰民为先。我这点小伤,你便找了这许多大夫来,若是旁人有什么重病,岂不是耽误了?”
宋惟义躬身道:“小人处事不当,军师教训得是。军师爱民如子,这等仁义胸襟,小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秦渐辛哑然,心道:“我这么一点年纪,哪里便有儿子了?却说什么爱民如子?杨天王精明强干,怎地甫掌大权,便重用这等小人?”实不愿和他多说,懒懒道:“既然请来了,便给我把把脉罢。”说着将手腕伸出,却潜运内力,周身发热,脉息紊乱。
为首那大夫见秦渐辛斥责宋惟义,知他乃是大人物,忙抢着上前,便替秦渐辛把脉,凝神辨认脉象多时,说道:“依小人之见,这位公子脉搏洪盛,体内高热,乃是阳盛亢燥,气血两旺之相,须得先稍稍放血,再以凉药……”他尚未说完,宋惟义已然大怒,反手一掌将他打了个筋斗,骂道:“哪里来的庸医,却在这里胡言乱语。秦军师乃是外伤失血,如何却反要给他放血?这不是存心要谋害秦军师的性命么?”
秦渐辛冷冷道:“宋舵主,你懂医道?”宋惟义一怔,躬身道:“小人不懂。”秦渐辛道:“你既不明医道,怎知这位大夫说得对不对?若他说得对,你却不许他说,以至秦某不治,却是他害我性命,还是你害我性命?”宋惟义大骇,跪倒在地,颤声道:“小人不敢。”秦渐辛又道:“本教教规之中,似乎有不许伤害不会武功之人这一条罢。这大夫不会武功,你怎能出手伤他?”
宋惟义一怔,道:“军师明鉴,本教教规之中虽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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