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沈清淮剧烈咳嗽起来, 江珩侧身挡下飞扬的粉尘,拍拍他的背:“慢点咳,说了别跑那么快。”
“咳......慢了就赶不及了, 你看。”沈清淮示意江珩看向墙外, 外头一片混战,秦礼一脸呆滞地盯着墙里的二人,回神后猛地一嚎:“大哥!姓江的!救——命——啊!”
在场众人顿时扭头看向二人。
陈武哭得眼睛都花了, 趁着秦家主没反应过来,撒腿跑向二人:“江哥!”
“陈武!不是送你们出去了么, 跑回来做什么?!”江珩从墙里走出来, 提着陈武的领子拎到身后。
“我......我……&*%*8你......*&*&%担心......”陈武哭嚎得听不出到底说了什么, 江珩无奈把他交给沈清淮:“宝贝, 你看着他,我去把他们带回来。”
“小心白、司两位家主, 他们已经死了。”沈清淮提醒道。
“放心。”
江珩对沈清淮眨了眨眼, 红梅刹那间绽放, 两股树枝分别救下司铃和白栩,江珩的身影飞快穿行。
漫天红梅落下, 尖刺在碰到活死人时瞬间将其穿透。
一朵长着心形花瓣的红梅飘到沈清淮面前, 他伸手接住, 微微一笑。
众人跟白日见鬼似的看着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司铃嗓子哑了, 说话时嗡嗡作响,沈清淮默默把红梅放进口袋:“计划之中。”
“所以说......你们根本就没有闹掰, 江哥他没有骗你, 也没有做那种事?!”陈武仿若一朝沉冤昭雪, 高兴到蹦起来。
“谁说没有。”沈清淮轻轻道了一句,随即很快换了话题:“你们回来的时候遇到沈岩了么?”
秦礼摇摇头:“没有, 没遇到,但是我们找着木鱼声的源头了!”
沈清淮睁眼道:“你们砸了?”
“我们没有!他砸了一两个!”秦礼赶紧指了指不远处和江珩对打的秦家主。
沈清淮皱眉道:“别动那里面的东西,那是影响磁场的关键。”
“明白!”秦礼和陈武用力点头。
白栩和司铃被救下后,就立在他们附近地墙根休息。
沈清淮关注着江珩那边的情况,只见秦家主的大刀挥动时径直将白、司家主砍成两半,江珩差一点被扫到,沈清淮对准秦家主飞出水刃。
说时迟那时快,在沈清淮动手的刹那,众人不约而同瞳孔地震,大喊道:“当心!——”
沈清淮后背骤然一凉,但来不及转身,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声在背后响起。
“老白!”
“白栩!”
沈清淮猛地转身,只见白栩挡在自己身后,腹部被沈岩的弯钩穿透,鲜血顺着钩刃缓缓滴落。
“怎么会......”沈清淮瞳孔微颤,神情紧绷,难以置信地看着白栩在面前倒下,露出不远处沈岩阴沉的脸。
“老白!你还撑得住吗?老白!”秦礼撑着白栩躲去一旁,司铃烧断前后弯钩多余的部分,扶着他一起退后。
“我......还行......”白栩这回的白眼真的翻上了天,怎么喊也翻不下来,两个人急着给他止血。
沈清淮瞪着沈岩,后者冷冷开口:“清淮,我一直相信你是被哄骗的,现在杀了他们,我就原谅你之前所做的一切,你还是我最亲的好侄儿。”
“陈武,带他们走!”沈清淮毫不犹豫道。
“好!”陈武抹了把脸,转念道:“沈哥,往哪儿跑啊?”
“墙里!”
沈清淮飞出一张符纸,陈武领悟,带着其他人跟着符纸躲入墙里。
又是一把弯钩飞来,沈清淮反手化出水墙,弯钩从水墙内径直穿出,反刺向沈岩,沈岩挥手打飞,弯钩越过沈清淮直飞向江珩。
“江珩!”
沈清淮惊叫一声,江珩就地一滚与弯钩擦肩而过,不料秦家主正冲上来,被弯钩穿透头颅。
江珩赶来沈清淮身边,把他往墙里一推:“你先走,这里我来应付!”
沈清淮有些犹豫,但听到通道里传来的叫声,他摘下手上的云水镯交给江珩:“你小心。”
江珩笑着点点头:“快走。”
“我很快回来!”
沈清淮一狠心转身离开,江珩戴上云水镯,红梅树堵上墙洞。
沈岩盯着死到临头还在笑的江珩,周身炁力旋成狂风,粗粝的嗓音在甬道内响起:“今日,叫你有来无回!”
符纸飞得太快,陈武追赶不及,更别提重伤的白栩。
秦礼自己也快撑不住了,咬牙道:“司铃,你先跑,跟上陈武,我追你的背影。”
司铃道:“你一个人撑得住吗?!”
“小菜一碟!”秦礼牙都快咬碎了。
司铃于是放开了白栩,加速跑到二人前面,和陈武保持一定距离。
秦礼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强撑着带着白栩跑了一会儿,意识一混就要栽倒,沈清淮忽然从后边赶上,抓住白栩的胳膊将人撑起:“坚持住,快到了!”
秦礼咬破舌尖,恢复意识,三个人迎头赶上,不到一会儿,后边的四人赶上停在墙边的陈武,沈清淮击穿了墙壁,众人回到出口,此时太阳已经斜照。
临近黄昏,紫红的霞光铺满了半边天,沈清淮呼吸一沉:“来不及了,你们待在山上,千万不要进村。”
“那他怎么办?”司铃焦急道。
“我也不知道,这不在我的预料之内。”沈清淮看着白栩的伤口,眼中情绪复杂。
“我......撑得住......”白栩虚弱开口,晃了眼天空:“好大的棉花糖......西瓜味的......”
“......”
“沈哥,你先回去救江哥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陈武对沈清淮道。
秦礼瘫坐到地上,喘息道:“对,你去吧!反正我们也没别的地方可去,我们就待在这儿,还是悬崖边最安全。”
沈清淮道:“那你们小心,山体振动的时候,记得攀住墙壁。”
“好好好,快去吧!”
虽然众人不理解为什么山体会振动,但还是应了下来。
沈清淮看了眼众人,垂了垂眸,很快在黑暗里没了影。
甬道内不断落下碎石,沈岩的弯钩攻势猛烈,红梅树枝碎了一地,江珩乘着疯长的树干将沈岩一路引到神殿的腹地。
闼罗神殿半个主体都埋藏在山里,除开那些蜘蛛网般交错的甬道,还有大大小小二十八个坐道坛落于甬道的连接口,众人先前待的就是其中之一。
每三个坐道坛之间有一座护法塔,它们是昼夜阴阳交替平衡的关键,而在所有的中心,就是闼罗神尊的圣坛,也就是他原本准备给自己升天的地方。
整个神殿就是一座十分精密的道场,闼罗被灭后,道场的磁场依旧发挥着极大的影响力,故而当山脚下的一些老人怀揣着异想天开的念头上山虔拜后,影响在他们身上体现,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前世的沈岩秉持着不用白不用的念头,将道场稍加改造后就成了完美的传度地点,这一世则是沈清淮提前告诉江珩,让他在神殿准备好了一切。
同样是从甬道连接的洞口,在从狭窄的通道进入圣坛的一刻,眼前的震撼比护法塔又要翻上几倍。
整个圣坛大到几乎占满了一座山头,四面的石壁雕刻五彩悬塑的天上仙宫,峰峦叠嶂,祥云缭绕,扑面而来磅礴的气势。
圣坛中心竖着一座巨大的闼罗金像,周围雕着一圈跪地仰头、双手举过头顶的护法像,每一尊护法像对应护法塔的方位,将道场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此。
然而金像的半个脑袋被削了不知去哪儿,高举着的手臂也断了,正好卡在身体和屈起的膝盖之间,作出莫名诡异的迎宾动作。
江珩跑进圣坛的时候冲金像打了个手势招呼,躲开沈岩的攻击,退到护法像之后。
沈岩在十步之外停下,幽深的目光扫过江珩和身后的金像:“这么短的时间能做到这一步,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江珩微微一笑:“没关系,下辈子注意。”说罢,他从护法像手里拿起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放进嘴里。
沈岩眼皮一抬:“小子,圣坛风水精妙,乱放乱动,小心引火上身。”
“巧了,我要的就是火。”江珩话音未落,指尖兀的发出红光,在护法像掌心飞快写下符咒,沈岩脸色随之一变。
“离火,赦!”
江珩一声令下,四方悬塑凭空生出滔天巨火将沈岩包围。
沈岩意外之际,迅速操控在身旁骤然竖起土墙,喷涌而出的火焰顺着土墙攀上,宛如爬满了毒蛇,让人不敢靠近。
“小子,你到底是学艺没学精,还是在打什么歪主意,火于我有利,对你可是相克。”沈岩说着,土墙一瞬间将火吸食,变得愈发高耸,生长出锋利的尖刃向江珩碾来。
江珩被热浪逼得后退一步,红梅树被灼烧融化,他神情淡定道:“话不用说太早。”
眼看着火墙已经碾到面前,江珩手上的云水镯忽然爆发出亮光,红梅树眨眼间枝繁叶茂,充满生命力的枝杈穿透火墙绞个粉碎。
树枝直直刺向双眼,沈岩侧身闪躲,随即便看见了站在身后的沈清淮。
“清淮!”沈岩愤怒地吼了他一声,沈清淮恍若未闻。
“宝贝!”
江珩跑向沈清淮,沈清淮微微一笑:“人都带出去了。”
“辛苦了,该布置的我也布置好了,就等时候一到。”
江珩从背后环住沈清淮,握住沈清淮的手帮他带上云水镯,指尖带着光滑的镯身穿过手腕,末了顺着手腕滑到掌心,与他十指紧扣。
暖意自掌心传递,沈清淮此刻的眸色是从未见过的温柔,沈岩痛心疾首:“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和他的故意安排......清淮!你这是何必?!你非得为了你所谓的爱情,把唯一能成为灵官的机会让出来给他吗?你真是昏了头了!”
沈清淮挑了挑眉。
沈岩红着眼瞪着他道:“你要知道,为了你能成为灵官,我花了多少精力培养你!付出多少代价为你挡下那些居心不良的人!清淮,我都是为了你好,我是你最亲的叔叔!你难道为了一个男人就要背叛我吗?”
“我千万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我知道你知道灵官度藏在哪里,我也不要求你把它交给我,只要你现在杀了这小子,我就原谅你所做的一切,沈家也永远为你马首是瞻!”
“清淮,你想清楚。”
沈岩苦口婆心劝道:“成了灵官,你就是玄学界第一人,从此以后沈家的地位将无人超越,这是多么光荣的事,你的父母若是还在世,他们也会为你感到骄傲,这也是他们毕生的心愿。”
沈清淮却冷笑一声:“既然成为灵官好处这么多,不如岩叔自己当?”
“你说什么?”沈岩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你不必赌气说气话,我答应过你父母好好照顾你,一心为你、为沈家......”
“好了沈岩,不用装了。”沈清淮淡淡的声音打断他。
“清淮?”
沈岩忽然间察觉到了异样,他一回神,脚下兀的升起赤金法阵,庞大的力量压制住他的经脉,他全身寒毛竖起:“传度阵法?!”
“不错,既然你那么在乎灵官,就让你去当好了,不用客气。”江珩微微一笑。
法阵升起的力量形成庞大的旋涡,头顶上的山壁嵌满了宝石,吸收着霞光的蕴泽,在法阵的照耀下变得流光溢彩,似一道彩虹穿过升起的灵官度,直射在沈岩头顶,一切好似仙兆。
换了别人看到这幅场景一定欢呼鼓舞,但只有沈清淮和沈岩明白,那道绚丽的光是怎样一道夺命符。
沈清淮看向沈岩的眼神就像在看死人,这简直颠覆了沈岩的认知:“不可能......清淮,孝心可不是你这么用的!灵官度不是谁都有资格承受,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清淮道:“好处就是,在我和灵官之间多了你一个垫脚石。”
夕阳落山,昼夜交替,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之际,法阵彻底启动,沈岩惊恐的五官在流光下扭曲变形,他难以置信:“你是怎么知道的......不可能,我是你最亲的叔叔!你就是为了那小子也不会这么害我!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
“换作之前,这当然不可能,但现在不一样了。”沈清淮站在阵外看向阵内的沈岩,一如前世沈岩看着自己:“传度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不仅骗了我,也骗了你。”
“不!”
沈岩被法阵的力量牵制,他想闯出法阵,用尽全力甩出弯钩攻击头顶的灵官度,山体随着灵官度的歪斜而剧烈振动。
出乎二人的意料,沈岩的垂死挣扎竟然真的撼动了法阵,沈清淮和江珩对视一眼,运转炁力加持法阵。
“献祭.....你想让我献祭......做梦!”沈岩的弯钩疯狂击打法阵的禁锢,此时圣坛外传来密密麻麻的声响,活死人受了磁场影响,如潮水般涌入圣坛。
“小心身后!”
话音未落,活死人成群向二人扑来,江珩拉住沈清淮竖起树盾,沈清淮飞出水刃。
江珩回头见沈岩的弯钩硬生生在法阵上砸开一道缝隙,灵官度发出警告的红光。
竹简形态的灵官度呈现出打开的状态,倘若沈岩就此逃出去,灵官度会失去目标,将整座山都吸入摧毁。
沈清淮心下一急,离开江珩跑去阻止沈岩。
法阵的缝隙越来越大,沈岩赤红着眼,对沈清淮冷笑道:“看来我不应该心软,当初就该送你和哥嫂一起上路。”
云水镯在空中高速旋转,以势均力敌的力量修复着缝隙,沈清淮直视他挑衅的目光:“你不配这么称呼他们,你对他们做的,我现在还你。”
沈岩顿觉诧异:“你知道?”
沈清淮顿了顿:“我原本......不想知道。”
沈清淮和灵官度骤然同时发力,沈岩触底反弹,用尽全力将手伸出缝隙,一把抓住沈清淮拽进法阵,江珩浑身血液凝固,他拼命拉住沈清淮的另一只手,结果被带着一起摔进法阵。
传度开启,金光乍现,无数翻飞的符印旋涡般将三人吸入,天地颠倒轮转,失去知觉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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