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十二。” 康伯可《宝鼎现》云:“便趁早占通宵醉,缓引笙歌歌妓,任画角吹老寒梅,月满西楼十二。”
政和间有士人作《踏青游·赠妓崔念四》云:“同倚画楼十二,倚了又还重倚。” 赵长卿《夜行船》云:“一叶扁舟烟浪里,曲滩头此情无际。窈窕眉山,暮霞红处,雨云想翠峰十二。” 李弥逊《念奴娇》云:“对影三人,停杯一问,谁会骑鲸意。金牛何处,玉楼高耸十二。” 史邦卿《夜行船》云:“曲水湔裙三月二,马如龙钿车如水。” 周公瑾《过秦楼》云:“清眠乍足,晚浴初慵,瘦约罗裙尺二。曲砌虚庭,夜深月透,龟纱凉生蝉翅。看银潢泻露,金井啼鸦渐起。”
凡此皆当以吴音读之始协也。
三六 参差
(一)
杜牧《闻雁诗》结句云:“归梦当时断,参差欲到家。” 谓归梦几欲到家,为雁声惊断也。
张谓《湖上对酒》“风光若此人不醉,参差孤负东园花。” 又《送别》诗:“溪边杨柳色参差” 此言深浅也。又张碧《美人梳头歌》云:“金盘解下丛鬟碎,三尺巫云绾朝翠。皓指高低寸黛愁,水精梳滑参差坠。” 亦此义。
参差犹言差一点。唐周《逢邻女》诗云:“日高邻女笑相逢,慢束罗裙半露胸。莫向秋池照绿水,参差羞杀白芙蓉。” 又施肩吾《抛缠头词》云:“一抱红罗分不足,参差裂破凤凰儿。”
唐杜牧《送别》诗:“溪边杨柳色参差。” 此言深浅也。
(二)
参差,今但作不整齐解。然余读唐宋人诗词杂文用此词者,多不可以不整齐解释。如何逊《嘲刘孝标》诗结句云:“宁知早朝客,参差已雁行。”
如白居易《长恨歌》:“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 此“参差” ,必非不整齐之义也。
近日始悟此语可引申而为“几希” 、“几乎” 之义,犹今言“差一点” 也。宋之问《观妓》诗云:“歌舞须连夜,神仙莫放归。参差随暮雨,前路湿人衣。” 李白《送梁四归东平》云:“莫学东山卧,参差老谢安。” 顾况《咏筝》云:“莫遣黄莺花里啭,参差撩乱妒春风。” 张谓《湖中对酒》云:“风光若此人不醉,参差孤负东园花。” 又《春园家宴》云:“山简归来歌一曲,参差笑杀郢中儿。” 杜牧《闻雁》云:“归梦当时断,参差欲到家。” 张碧《美人梳头歌》云:“金盘解下丛鬟碎,三尺巫云绾朝翠。皓指高低寸黛愁,水精梳滑参差坠。” 周《逢邻女》云:“日高邻女笑相逢,慢束罗裙半露胸。莫向秋池照绿水,参差羞杀白芙蓉。” 施肩吾《抛缠头词》云:“一抱红罗分不足,参差裂破凤凰儿。” 《游仙窟》云:“辉辉面子,荏苒畏弹穿;细细腰支,参差疑勒断。” 《南部新书》云:“李英公为宰相时,有乡人常过宅,为设食,客裂却饼缘。李责之,且曰:‘此处犹可,若对至尊前,公作如此事,参差斫却你头。’客大惭悚。”
又记濠州有高塘馆,附近淮水,御史阎敬爱题诗曰:“借问襄王安在哉,山川此地胜阳台。今朝寓宿高塘馆,神女何曾入梦来。” 有客题诗讥之曰:“高唐不是这高塘,淮畔江南各一方。若向此中求荐枕,参差笑杀楚襄王。”
此皆唐宋人诗文用“参差” 字当解作“几乎” 者也。宋人词中则有苏子瞻《水龙吟》云:“料多情梦里,端来见我,也参差是。” 苏养直《鹧鸪天》云:“秋入蒹葭小雁行,参差飞堕水云乡。” 朱雪崖《摸鱼儿》云:“对西风、鬓摇烟碧,参差前事流水。” 又如王安石《咏梅》诗云:“肌冰绰约如姑射,肤雪参差是太真。” 《董西厢》云:“当日个孙飞虎,因亡了元帅,夺人妻女。莺莺在普救,参差被虏。” 皆此义也。
何逊《嘲刘孝标》诗结句云:“宁知早朝客,参差已雁行” 。
三七 梯
唐宋人诗词中常有以梯字代楼字者。李商隐《日高》云:“云梯十二门九关。” 冯浩注云:“云梯十二,用十二楼。” 又《九成宫》云:“甘泉晚景上丹梯。” 丹梯,即“朱楼” 也。刘筠《此夕》云:“南州石黛有遗妍,目极危梯月上弦。” 危梯,即“高楼” 也。若戎昱《从军行》云:“归来邯郸市,百尺青楼梯。感激重然诺,平生胆力齐。” 此直以“楼梯” 为连绵词,取义于“楼” 而协“梯” 韵,殊为勉强尔。
宋词则晏小山云:“月底三千绣户,云间十二琼梯。” 周美成云:“劝君莫上最高梯。” 吕渭老云:“上危梯尽,望画阁迥。” 赵长卿云:“十二玉梯空伫,闲却琐窗朱户。” 陈允平曰:“石荒台老,三十六梯平。” 韩子畊云:“三十六梯人不到,独唤瑶筝。” 吴文英云:“画图新展远山齐。花深十二梯。” 陈策《摸鱼儿》云:“倚危梯、酹春怀古,轻寒才转花信。”
诸如此类,皆以“梯” 代“楼” ,取便押韵耳。惟张元幹云:“楼下十二层梯。日长影里莺啼。” 此句或有误字,否则造语为拙,亦戎昱之比矣。
吴文英《瑞龙吟》第二段起句云:“瞰危梯。门巷去来车马,梦游宫蚁。” 郑文焯校注云:“梯字当是睇字之,词律云叶平,误矣。” 郑说实谬,若作“瞰危睇” ,此句竟作何解?盖郑不知宋人有以“梯” 代“楼” 之习惯,且拘泥于周美成所作词此处用仄声,遂以万红友为误也。
三八 圣得知
陆龟蒙《头陀岩》:“空岩圣得头陀号,啼鸟枯松也解禅。” 不著知字,可证其谬。又杨诚斋诗云:“游山不合作前期,便被山灵圣得知。” 可见“圣得” 乃常用之俗语。
又按退之句:“泥盆浅小讵成池,夜半青蛙圣得知。” 言初不成池而蛙已知之,速如圣耳。
山谷诗云:“罗帏翠幕深调护,已被游蜂圣得知。” 此“知” 字何所属耶?若以属蜂,则“被” 字不可用矣。(王若虚《滹南诗话》从此说。)
三九 是也
年光是也。唯只见、旧情衰谢。(周邦彦《解语花》)
烧灯时候是也,楚津留野艇,曾趁芳友。问月赊晴,凭春买夜,明月添香解酒。(丁元隐《齐天乐》,《阳春白雪》卷八)四〇 何楼、黄龙、黄六 叶景文诗云:“此间何事不何楼,莫为何楼苦苦愁。炎客五更驰宝勒,海翁终日对沙鸥。” “何楼” ,谓虚伪也,亦宋人语。
宋初汴京有何家楼,其下卖物皆赝品,故俗以“何楼” 喻虚伪者,此见《刘贡父诗话》。今吴下方言称薄劣欺诈之物为黄龙货,殆即何楼之声转。
明张萱《疑耀》云:“今京师勾阑中诨语言绐人者,皆言‘黄六’,余初不解其义,后阅一小说,乃指黄巢。巢兄弟六人,巢为第六而多诈,故诈骗人者为‘黄六’也。” 余按:此说不经,殊不可信,“黄六” ,实亦“黄龙” 之音转也。
四一 窥牧
唐人《哥舒歌》:“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 为哥舒翰作也。翰为王忠嗣牙将,吐蕃每寇边,翰持半段枪迎击,所向披靡。后筑龙驹岛戍守,吐蕃遂不敢近青海。
此诗选入《唐诗三百首》,传诵已久,并不费解。窥牧,犹言偷牧。窥牧马,乃窥牧之马。全句意谓吐蕃人不敢再侵入临洮草原以放牧耳。
近见林庚、冯沅君注释唐诗云:“如今敌人只能远远地窥伺而不敢越过临洮。” 又云:“牧马,指敌军的马队。” 皆谬妄,于此诗全未解得。
即使以窥字作动词,则所窥者亦当是马,不能释为“远远地窥伺” 也。杜甫诗云:“近闻犬戎远遁逃,牧马不敢过临洮。” 意尤明显,二君岂未尝见耶?
四二 三白饭
宋人小说载刘贡父一日以简招东坡过其家吃皛饭。东坡不省,以为必有出处。比至赴食,则案上所设惟盐、萝卜、饭而已。
盖东坡尝为贡父言,少日习制科时,与舍弟日享三白,食之甚美,不复信世间有八珍也。贡父因问三白之义。东坡曰:“一撮盐、一楪生萝卜、一碗饭,乃三白也。” 既而贡父设此狡狯,东坡已忘其前言矣。
余昔日读此,以为三白之说,东坡所创。近见晁伯宇所录唐人《膳夫经》,有云:“萝卜,贫窭之家与盐、饭并行,号为三白。” 盖唐人已有此说,东坡非无所本也。
四三 肮脏
《汉书·霍去病传》:“鏖皋兰山下。” 注云:“今谓糜烂为鏖糟。”
宋杨万里《诚斋诗话》云:“今人读鏖为庵,读糟为子甘切。” 可知宋人言腌臜,即鏖糟,已变而为秽污之义。
自宋以来,又音变而为肮脏矣。然吾乡方言犹有鏖糟,读如本字,谓零乱不可收拾者。
又或言“心里鏖糟” ,则有抑郁之义,此犹近于糜烂也。
卷六 词评
一 唐五代词 (一)张志和及其渔父词
张志和传记,有颜真卿所撰《浪迹先生玄真子张志和碑铭》,其次则见于张彦和所撰《历代名画记》、《太平广记》卷二十七所引唐人撰《续仙传》,次则《新唐书》本传,复次则元人辛文房所撰《唐才子传》。颜真卿为湖州刺史,张志和为座上客,共赋诗作画,饮宴为乐,流连久之。张卒,颜公为撰其碑。是张志和事迹,当以颜公碑文为实。然张彦和以下诸小传,虽皆本之颜公碑文,亦颇有异同。
颜碑略谓:玄真子姓张氏,本名龟龄,东阳金华人。父游朝,清真好道,著《南华象罔说》十卷,又著《冲虚白马非马证》八卷,世莫知之。母留氏,梦枫生腹上,因而诞焉。年十六,游太学,以明经擢第。献策肃宗,深蒙赏重,令翰林待诏,授左金吾卫录事参军。改名志和,字子同。寻复贬南浦尉,经量移,不愿之任,得还本贯。既而亲丧,无复宦情,遂扁舟垂纶,逐三江,泛五湖,自谓烟波钓徒。著书十二卷,凡三万言,号《玄真子》,遂以称焉。又述《太易》十五卷,凡二百六十有五卦,以有无为宗,观者以为碧虚金骨。兄浦阳尉鹤龄,亦有文学,恐玄真浪迹不还,乃于会稽东郭买地结茅斋以居之,闭竹门十年不出。浙东观察使御史大夫陈公少游闻而谒之,坐必终日,因表其所居曰玄真坊。又以门巷湫隘,出钱“买地以立闳” 旌曰迥轩巷。门隔流水,十年无桥,陈公遂为创造,行者谓之大夫桥。玄真性好画山水,皆因酒酣乘兴,击鼓吹笛,或闭目,或背面,舞笔飞墨,应节而成。大历九年秋八月,汛真卿于湖州。前御史李以缣帐请画,须臾之间,千变万化,莲壶仿佛而隐见,天水微茫而昭合,观者如堵,轰然愕眙。真卿以舴艋既敝,请为更之。答曰:“倘惠渔舟,愿以为浮家泛宅,沿溯江湖之上,往来苕之间,野夫之幸矣。” 其诙谐辩捷,皆此类也。
其他传记与颜真卿碑文不同者,其一为籍贯。《名画记》、《续仙传》均云会稽人。其二为改名。颜文不言改名之故,《名画记》则云“诏改之” ,《唐书》本传则云“肃宗赐名” 。语异而事则一,但不知肃宗何以必欲其改名也。其三为出身,《续仙传》云:“博学能文,擢进士第。” 诸文皆从颜碑,作明经,此恐《续仙传》误也。其四曰贬官。颜文云:“寻复贬南浦尉,经量移,不愿之任,得还本贯。既而亲丧,无复宦情。” 《名画记》、《续仙传》均不书此事。《唐书》本传则云:“待诏翰林,官至左金吾卫录事参军。后坐事贬南浦尉。会赦还,以亲既丧,不复仕。” 《唐才子传》则云:“待诏翰林,以亲丧辞去,不复仕。” 辛文房略去贬官一事,谓玄真以亲丧辞官归,显非事实。唯颜真卿以玄真亲丧在归里之后,《唐书》以为玄真在贬所时遭亲丧,故赦归后不复仕。此二说似当以《唐书》本传为得其实,颜真卿碑文于此事盖讳而不详也。唐代政治制度,凡左降官均不得奔丧离任。玄真丧亲,必在尉南浦时,赦还后自以孝行有亏,故不复出仕,此是当时名教所拘,不得不尔。颜公碑文以亲丧书于归乡以后,意在全其孝道也。其五曰贬地。诸文皆云玄真贬南浦尉,唯《历代诗余·词人小传》称贬南海尉,此恐是馆臣误录,前无依据也。南浦县即今四川省万县。其六曰著作卷帙。颜公碑文称玄真作《太易》十五卷,《玄真子》十二卷,《新唐书·艺文志》同。《名画记》称《玄真子》十卷,《唐才子传》称《玄真子》二卷。可知《太易》早已亡佚,唐以后无著录。《玄真子》至元时仅存二卷。然全书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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