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雄曰:“邵亨贞字清溪,曾有《沁园春》二首。一赋美人眉,一赋美人目,新艳入情,世所传诵。其单调《凭阑人》云:‘谁写江南一段秋。妆点钱塘苏小楼。楼中多少愁。楚山无限愁。’仅此四句,为创调,气竭于直,而情亦不赡。” (《古今词话》)
(31)吴骐《芝田集》
沈去矜曰:“日千词专工小令,读之不纤不诡,不浅不深,生色真香,在离即之间。” (《古今词话》)
(32)李景元
沈雄曰:“华亭李甲字景元,宋之词人也。《帝台春》一词,旧刻李景为唐元宗所制久矣,近代朱彝尊辈始出而正之。余暇日曾读《帝台春》数过,今偶得《望云涯引》而并归之。” (《古今词话》)
2 云间人论词
(1)宋辕文论词
填词一道,弟尤梦梦,大约长调为难。
弟向曾仿钟氏作《词品》,尚未问世。(《与张薇葊书》《尺牍新钞》)
(2)宋徵璧
华亭宋尚木徵璧曰:“吾于宋词得七人焉,曰永叔秀逸,子瞻放诞,少游清华,子野娟洁,方回鲜清,小山聪俊,易安妍婉。若鲁直之苍老,而或伤于颓;介甫之劖削,而或伤于拗;无咎之规检,而或伤于朴;稼轩之豪爽,而或伤于霸;务观之萧散,而或伤于疏;此皆所谓我辈之词也。苟举当家之词,如柳屯田之哀感顽艳,而少寄托;周清真蜿蜒流美,而乏陡健;康伯可排叙整齐,而乏深邃。其外则谢无逸之能写景,僧仲殊之能言情,程正伯之能壮采,张安国之能用意,万俟雅言之能协律,刘改之之能使气,曾纯甫之能书怀,吴梦窗之能叠字,姜白石之能琢句,蒋竹山之能作态,史邦卿之能刷色,黄花庵之能选格,亦其选也。词至南宋而繁,亦至南宋而敝。作者纷如,难以概述。夫各因其资之所近,苟去前人之病,而务用其长,必赖后人之力也夫。” (《词学集成》)
(3)云间作者论词
近日云间作者论词有云:“五季犹有唐风,入宋便开元曲,故意小令,冀复古音,屏去宋调,庶防流失。” (蛰存按:此语出沈豳祈《支机集》凡例,蒋大鸿、周寿王之论调也。)仆谓此论虽高,殊属孟浪。废宋词而宗唐,废唐诗而宗汉、魏,废唐、宋大家之文而宗秦、汉,然则古今文章一画足矣,不必三坟、八索至六经三史,不几赘瘤乎(渔洋山人)《词苑萃编》)
(二)杨升庵所见《草堂诗馀》
欧阳修“草熏风暖摇征辔” ,“熏” 改作“芳” 。(以上卷一)
徐昌图冬景《木兰花》,入选。
今本韦庄《小重山》“罗衣湿” 下缺五字。
以张泌之《酒泉子》(紫陌青门)为牛峤所作,《词林万选》亦作牛峤。
牛峤词“日暮天空波浪急” ,“日暮” 乃“日蓦” 之误。
《草堂词》“花深深” 乃李婴之作,见《玉林词选》。
《草堂》“朦胧淡月云来去” ,齐人李冠之词,今传其词而隐其名矣。尾句“云山万重” ,今误刻作“云山万里” 。
《草堂词》《春霁》、《秋霁》二首相连,皆胡浩然词,不知何等妄人于《秋霁》下添入陈后主名。
《柳梢青》(岸草平沙)一首,僧仲殊作也,今刻本往往失其名,故特著之。
洪觉范梅词“流水泠泠” ,惜未入《草堂》之选。(以上卷二)
东坡《水龙吟》“楚山修竹如云” ,本事补述。
《草堂》所载《点绛唇》二首(高柳蝉嘶、新月娟娟)皆苏过之词,是时方禁东坡文,故隐其名相传之,久或以为汪彦章,非也。
《草堂》不选柳耆卿《八声甘州》(对潇潇暮雨洒江天),而选其如“愿奶奶兰心蕙性” 之鄙俗,及“以文会友” 、“寡信轻诺” 之酸文,不知何见也。
《草堂》亦有范元实词。
《草堂》有王雱《倦寻芳》(露晞向晓)。
韩驹《念奴娇》“海天向晚” ,《草堂》已选,另有雪词《昭君怨》(昨日樵村)。
张仲宗选《春水连天》及《卷珠帘》二首。(以上卷三)
陈克“愁脉脉” 一篇,今刻失其名。
《草堂词》陈去非惟载“忆昔午桥” 一首。
叶梦得《贺新郎》(睡起)、《虞美人》(落花已作),皆其词之入选者。
朱希真《西江月》二首入选。
明本《草堂诗馀》选高观国《玉蝴蝶》(唤起一襟幽思)一首,书坊翻刻,欲省费,潜去之。予家藏有旧本,今录于此,以补遗略。
吴亿“元夕” (楼雪初消)一首入选。
吴礼之有闰元宵《喜迁莺》一词入选。
《草堂词》《蓦山溪》“海棠枝上留取娇莺语” ,易祓彦祥作也。
李石词《草堂》选“烟柳疏疏人悄悄” 一首,夏夜词也。
冯伟寿选其“春风恶劣。把数枝香锦,和莺吹折” 一首。
马庄父选春游《归朝欢》一首。
万俟雅言选其《三台》及《梅花引》二首而已。
黄升选《绝妙词选》,今《草堂词》刻本多误字及失名氏者,赖此可证。
《草堂》选黄升词“南山未解松梢雪” 、“枕铁棱棱近五更” 二首,非其佳者。(以上卷四)
张宗瑞词入选《桂枝香》(疏帘淡月)一篇。
张震《蓦山溪》(青梅如豆)一首,《草堂》入选而失其名氏。
潘牥词只《南乡子》一首,《草堂》所选是也。首句“生怕倚阑干” ,今本“生” 误作“我” 。(以上卷五)
(三)朱彝尊论词语
(1)词以雅为尚,得是编,《草堂诗馀》可废矣。(跋《乐府雅词》)
(2)周公谨《绝妙好词》选本,虽未全醇,然中多俊语,方诸《草堂》所录,雅俗殊分。(跋《绝妙好词》)
(3)词虽小技,昔之通儒钜公,往往为之。盖有诗所难言者,委曲倚之于声。其辞愈微,而其旨益远,盖善言词者,假闺房儿女子之言,通之于《离骚》、变《雅》之义,此尤不得志于时者所宜寄情焉耳。(《陈纬云〈红盐词〉序》)
(4)词莫善于姜夔,宗之者张辑、卢祖皋、史达祖、吴文英、蒋捷、王沂孙、张炎、周密、陈允平、张翥、杨基,皆具夔之一体。基之后,得其门者寡矣,其惟吾友沈覃九乎!其《黑蝶斋词》一卷,可谓学姜氏而得其神明者矣。(《〈黑蝶斋诗馀〉序》)
(5)词者诗之馀,然其流既分,不可复合。自唐以后,工诗者每兼工于词。宋之元老若韩、范、司马,理学若朱仲晦、真希元,亦皆为之。由是乐章卷帙,几与诗争富。昌黎子曰:“欢愉之言难工,愁苦之言易好。” 斯亦善言诗矣。至于词,或不然。大都欢愉之辞工者十九,而言愁苦者十一焉耳。故诗际兵戈俶扰,流离琐尾,而作者愈工;词则宜于宴嬉逸乐以歌咏太平,此学士大夫并存焉而不废也。(《〈紫云词〉序》)
(6)词虽小道,为之亦有术矣。去《花庵》、《草堂》之陈言,不为所役,俾滓窳涤濯,以孤技自拔于流俗。绮靡矣而不戾乎情,镂琢矣而不伤夫气,夫然后足与古人方驾焉。(《孟彦林词序》)
(7)南风之诗,五子之歌,此长短句之所由昉也。汉《铙歌》、《郊祀》之章,其体尚质。殆晋、宋、齐、梁《江南》、《采菱》诸调,去填词一间耳。诗不即变为词,殆时未至焉。既而萌于唐,流演于十国,盛于宋。予尝持论谓小令当法汴京以前,慢词则取诸南渡。锡山顾典籍不以为然也,魏塘魏孝廉独信予说。(《〈水村琴趣〉序》)
(8)夫词自宋元以后,明三百年无擅场者。排之以硬语,每与调乖,窜之以新腔,难与谱和。至于崇祯之末,始具其体。今则家有其集,盖时至而风会使然。(《〈水村琴趣〉序》)
(9)昔贤论词,必出于雅正,是故曾慥录《雅词》,鲷阳居士辑《复雅》也。(《〈群雅集〉序》)
(10)用长短句制乐府歌辞,由汉迄南北朝皆然。唐初以诗被乐。填词入调,则自开元、天宝始。逮五代十国,作者渐多,遗有《花间》、《尊前》、《家宴》等集。宋之初,太宗洞晓音律,制大小曲及因旧曲造新声,施之教坊舞队。曲凡三百九十,又琵琶一器,有八十四调。仁宗于禁中度曲时,则有若柳永;徽宗以大晟名乐府,则有若周邦彦、曹组、辛次膺、万俟雅言,皆明于宫调,无相夺伦者也。洎乎南渡,家各有词,虽道学如朱仲晦、真希元亦能倚声中律吕,而姜夔审音尤精。终宋之世,乐章大备,四声二十八调多至千馀曲。有引、有序、有令、有慢、有近、有犯、有赚、有歌头、有促拍、有摊破、有摘遍、有大遍、有小遍、有转踏、有转调、有增减字、有偷声。惟因刘昺所编《宴乐新书》失传,而八十四调图谱不见于世,虽有歌师、板师,无从知当日之琴趣箫笛谱矣。(《〈群雅集〉序》)
(四)厉鹗论词语
(1)词源于乐府,乐府源于诗。四诗大小《雅》之材,合百有五。材之雅者,《风》之所由美,《颂》之所由成。由诗而乐府而词,必企夫雅之一言而可以卓然自命为作者。故曾端伯选词名《乐府雅词》,周公谨善为词,题其堂曰“志雅” 。词之为体,委曲啴缓,非纬之以雅,鲜有不与波俱靡,而失其正者矣。(《〈群雅词集〉序》)
(2)《绝妙好词》七卷,南宋弁阳老人周密公谨所辑。宋人选本朝词,如曾端伯《乐府雅词》、黄叔旸《花庵词选》,皆让其精粹,盖词家之准的也。(《〈绝妙好词笺〉序》)
(3)两宋词派,推吾乡周清真,婉约隐秀,律品谐协,为倚声家所宗。自是里中之贤,若俞青松、翁五峰、张寄闲、胡苇航、范药庄、曹梅南、张玉田、仇山村诸人,皆分镳竞爽,为时所称。元时嗣响,则张贞居、凌柘轩。明瞿存斋稍为近雅,马鹤窗阑入俗调,一如市伶语,而清真之派微矣。(《吴尺凫〈玲珑帘词〉序》)
(五)《自怡轩词选》、《词洁》评白石词 (1)许宝善《自怡轩词选》评姜白石词十四则
《淡黄柳》(空城晓角)
音节凄婉,词旨峻洁。白石老仙固若不食烟火人。
《惜红衣》(簟枕邀凉)
观后梦窗词,则后段“维舟” 句,应在“故国” 断句,且是韵,至梦窗词伤伴句,句法与此词不同,长短伸缩,古人或可不拘耳。
《凄凉犯》(绿杨巷陌)
此石帚自度曲也,只宜照腔填谱,乃必欲强为别解,何能起石帚而问之耶?
《满江红》(仙姥来时)
此调白石制,为平韵而音转谐,乃知声音之道,词家不可不知也。
《长亭怨慢》(渐吹尽枝头香絮)
曲折尽致,最是白石翁得意之笔。
《玲珑四犯》(叠鼓夜寒)
此词句法与周(按:指周邦彦)词异,殆所犯之调各自不同,周作岂白石所云,世别有大石调者耶?
《琵琶仙》(双桨来时)
清挺拔俗,后人难于学步。
《湘月》(五湖旧约)
鬲指声其音节今已失传,不过徒存其名耳。孔子云:“不知为不知。” 纵有聪明,不必强为之说也。
《水龙吟》(夜深客子移舟处)
结处五字一句,四字两句,此作一七、一六两句,可知宋人于此等处,自有通融之法也。
《庆春宫》(双桨莼波)
此阕又为仄韵,今之好为立解者,又将何说?盖歌谱久已失传,惟取词之高妙照格填之可耳,若必云如何可歌,如何不可歌,强作解事,真叩盘扪烛之见也。实声可作平声,亦不可不知也。
《齐天乐》(庾郎先自吟愁赋)
细腻熨贴,声调更极娴雅,真为绝调。换头正玉田所谓词断意不断,扼要争奇也。
《江梅引》(人间离别易多时)
此调最易近俗,而白石作雅令乃尔,可知雅俗在词不在调也。
《永遇乐》(云隔迷楼)
过腔第二句平仄与前首互异,想可通融。
《解连环》(玉鞭重倚)
前段“小乔” 下九字断句,与周作(按:指《片玉词》)不同,想可不拘。
2. 《词洁》评姜白石词(见《自怡轩词选》)
《扬州慢》(淮左名都)
“波心荡” ,“荡” 字得力,便通首光彩。
《解连环》(玉鞭重倚)
意转而句自转,虚字皆揉入实字内,一词之中,如具问答。玉轸渐调,朱弦应指,不能形容其妙。
又周邦彦《应天长慢》(条风布暖)
空淡深远,较石帚作无异,石帚专得此种笔意,遂于词家另开宗派。
(六)词人小传
(1)江立
江圣言名立,先世歙人,圣言随其父侨居扬州。扬州习尚侈靡佚乐,而圣言好读书,从厉太鸿徵君游,学为诗词;中岁游杭州,爱西湖山水,偕一妾居水磨头地,将家焉。水磨头盖白石道人故址,而马塍者,白石所葬。圣言时时携酒往酌其下。居数年,有挽之归者,遂归扬州以卒,年四十九。所著有《夜船吹笛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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