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也。
玉隐适孝廉陈树勷,早寡,著《青藤书室集》。玉映适永平司李丁肇圣,著有《吟红》、《留箧》、《恒心》诸集,又辑《名媛文纬》、《诗纬》。楷法二王,画宗倪、米,幼即博通经史,尤为季重所珍爱,尝曰:“身有八男,不易一女。”
余旧曾得其《名媛诗纬》一书,录历代闺阁才人之作,评品精审,附词、曲各一卷,尝别为过录词集予珍重阁主人备辑明词,曲集付之饮虹词人校订,题《明代妇人散曲集》,付中华书局排印传世。
日寇突入茸城,余所发藏,均未及避地,《诗纬》亦同归浩劫矣。《众香词》录玉隐词三阕、玉映词八阕,以《长相思》为最,词曰:
著春衣。换春衣。帘外东风花乱飞。闲阶草自肥。掩罗帏。下罗帏。漏永茶烟酒力微。茂陵人未归。
(24)刘晓行
刘一止,字行简,归安人,宣和三年进士。绍兴中,除秘书省校书郎,迁给事中,忤秦桧罢去。桧死,官至敷文阁真学士。《直斋书录解题》云:“刘尝有‘晓行’词,词盛传于京师,号‘刘晓行’。”
按:《彊村丛书》有《苕溪乐章》一卷,用丁氏书室藏《苕溪集》本,与《四朝名贤词》本《苕溪词》同,有《喜迁莺》(晓光催角)一阕,注明“晓行” 。《阳春白雪》卷二有刘行简“晓行” 《喜迁莺》,即此阕。然卷三又有刘行简《梦横塘》(浪痕经雨)一阕,亦注云“晓行” 。两家集本虽有此词,却未有此注。又集本压卷之作《洞仙歌》(细风轻雾),实亦晓行词,俱未标注。盖刘所作《晓行》词,不止一首,不知盛传者是何调也。石遗老人《宋诗精华录》谓刘尝以《晓行》诗著名,非也。
(25)苏秦佚词
《侯鲭录》云:“东坡在徐州,送郑彦能还都下,问其所游,因作词云:‘十五年前,我是风流师,花枝缺处留名字。’记坐中人语,尝题于壁。后秦少游薄游京师,见此词,遂和之。其中有‘我曾从事风流府’句,公闻而笑之。” 按:此苏、秦二词,今集本俱无,亦佚词也。后山词《减字木兰花》歇拍云:“著便休痴。付与风流幕下儿。” 注曰:“古词云:‘十五年来,从事风流府。’” 可知此词当时必盛传之,而不知其作者矣。
按:坡词见《能改斋漫录》,云是在黄州送潘邠老赴省试作《蝶恋花》,原文有“三十年前,我是风流师” 云云。又云:“今集不载,是坡集别有一本矣。”
(26)柳里恭词
竺田居士《填词图谱》卷首,有《总论》一篇,为彼邦学者述词学源流体制。词名一则云:“词之取名,如《忆江南》、《南乡子》,皆取其词中最切之意而名之。试观张志和作渔父之词,即取名《渔歌子》。毛文锡词之结句,如‘宝帐欲开慵起,恋情深’,即取名曰《恋情深》。此外《十六字令》、《三字令》皆同。近则杂歌中亦然,如柳里恭作闺情,即名曰《长相思》,又竿露泪,即名曰《竿露》,咸依其成法也。” 又曰:“古人作词,最重平仄、字数、句数、韵字,必须依图填词,方与古人同调,否则误矣。且古人精音律,歌其词,始知其节奏之妙,非后人所能望其项背也。故柳里恭所作《长相思》、《竿露》二词,其上下用韵,无不悉合。” 柳里恭殆彼邦近世词家,当求其所谓《长相思》、《竿露》二阕,实吾词话。
(27)山家秋歌
《本朝文粹》有纪纳言《山家秋歌》八首,题下注曰“越调” ,实即《渔父》词也。选录四首于此。其四曰:“卜居山水息心机。不屑人间驳是非。扃涧户,掩松扉。秋寒只纳薜萝衣。” 其五曰:“登临南北又东西。本自幽人不定栖。秋鹤老,暮猿啼。结交留宿旧青溪。” 其七曰:“吾家岭外枕江干。浪响松声日夜寒。忘老至,计身安。乘闲空把一鱼竿。” 其八曰:“寂寞山家秋晚晖。门前红叶扫人稀。甘久住,誓无归。只听泉声枕上飞。” 此歌编在《忆龟山》词之前,殆更早于中书王乎?
(28)朱唇玉羽
庄季裕《鸡肋编》云:“东坡在惠州,作梅词,云:‘玉骨那愁烟瘴,冰姿自有仙风。海仙时遣探芳丛,倒挂绿毛么凤。素面尝嫌粉污,洗妆不退唇红。高情易逐海云空,不与梨花同梦。’广南有绿羽丹嘴禽,其大如雀,状类鹦鹉,栖集皆倒悬于枝上,土人呼为倒挂子,而梅花叶四周皆红,故有洗妆之句。二事皆北人所未知者。”
按:东坡此词,宋人小说均称梅词。汲古阁刻本亦注明“梅花” ,然延祐本无之,余以为此皆赋倒挂子也。李端叔有《阮郎归》(朱唇玉羽下蓬莱)一阕,亦赋此禽,自注云:“朱唇玉羽,湖湘间谓之倒挂子,岭南谓之梅花使,十二月半方出。” 然则素面、洗妆二语,非谓梅花可知。《渔隐丛话》、《冷斋夜话》并云东坡在惠州作此梅词,时朝云新亡,盖意在朝云也。窃以为词意在朝云,颇亦近似,谓是赋梅,则非也。又《墨庄漫录》谓此词下有注云:“唐王建有《梦看梨花云诗》。” 今本皆无此注,则坡词另一本也。
(29)梅泉词
曩收得韩小亭先生所藏蜀碑,有《蝶恋花》词云:“梅信一枝聊寄远。寂寞孤根,风定泉清浅。每岁开迟人偃蹇。今年开早人心满。莫道山深春尚晚。一点阳和,此地先回暖。更待龙池冰尽泮。累累青子东风畔。” 八分书,左行,下署“乙亥仲冬十日归父。” 叔问为予以《方舆金石汇目》考之,乃绵州德阳县宋熙宁元年章概梅泉碑阴也。乙亥为哲宗绍圣二年,上距熙宁戊申凡廿七年,归父疑即概字。
按:以上见吴昌绶《梅祖盦杂诗》自注,然则亦宋人逸词也。
(30)姚牧庵词
武英殿聚珍本《牧庵集》,附诗馀两卷,共词四十七首。其《绿头鸭》(锦堂深,兽炉香喷沉烟)一阕,盖晁次膺作,见《乐府雅词》、《珊瑚钩诗话》。
按:刘致作牧庵年谱云:“大德三年己亥,先生六十二岁,寓武昌,居南阳书院之楚梓堂。春游黄州,有赠贾芳春《绿头鸭》。” 盖此一阕失之,妄人乃以晁作补入,题云“赠辛尚书家琵琶妾何氏” ,则不知何所据。
年谱所录词目有至元十三年作《水调歌头》寿其父文献公。又至元二十一年寄家人寿日《南柯子》。又元贞二年作寿词“春从天上来” (有蛮荊之语)。又大德二年作群山囿宴集《烛影摇红》、寿肖斋《清平乐》、守岁《水调歌头》(有句云:“六十一年,似窗隙,白驹驰。” )又大德三年作赠平章刘公《绿头鸭》,又《木兰花》有“再年逾耳顺,来七稔、石城居。记白发添丁” 云云。又大德八年作《鹧鸪天》二首。又大德九年游洪崖丹井赋《临江仙》。又大德十年作《浪淘沙》赠郭安道、许澹斋。又至大三年作《南乡子》,皇庆元年作皇庆寿词、上巳清明同日《木兰花慢》。又皇庆二年作九日《感皇恩》,是为绝笔。凡年谱著录者十六首。今仅存《烛影摇红》、《清平乐》、《水调歌头》、《浪淘沙》、《木兰花慢》五阕,然则牧庵词佚者多矣。
(31)梅雪词镜
罗振玉《镜铭集》录有《梅雪词镜》一品,其文曰:
雪共梅花,念动是、经年离拆。重会面、玉肌真态,一般标格。谁道无情应也妒,暗香埋没教谁识。却随风、偷入傍妆台,萦帘额。惊醉眼,朱成碧。随冷暖,分青白。叹朱弦冻折,高山音息。怅望关河无驿使,剡溪兴尽成陈迹。见似枝、而喜对杨花,须相忆。
按:盖《满江红》词也,殆宋人作。
二 诗词序跋
(一)《北山楼校定断肠词一卷》序引
梅雨不住,楼居无俚。取四印斋刻况蕙风校补《断肠词》阅之,觉取舍之间未为精审,祛疑辨伪,复无判断。因检箧中诸书,重为校订,写定词二十六阕。有一二词在进退之间外,此皆无可疑矣。
朱淑真词有《断肠词》一卷,见《直斋书录》,久已亡逸。又有《断肠诗集》十卷,宛陵魏端礼辑,钱塘郑元佐注,此书未见刻本。
余尝得东莞莫氏五十万卷楼藏钞本一残帙,仅存第九、第十两卷,后附崑山慎轩氏胡慕椿新增《断肠词》一卷,有跋云:“淑真诗集脍炙人口久矣,其诗馀仅见二阕于《草堂集》,又见一阕于十大曲中,何落落如晨星也。既获《断肠词》一卷,凡十有六调,幸窥全豹矣。先辈拈出元夕词,以为白璧微瑕,惜哉。”
观此文似所获即毛氏《杂俎》本,盖“白璧微瑕” 语出自毛跋也。然检校文字,复小有异同,或尝用别本改定,此书卷尾有《纪略》一篇,文云:“淑真,浙中海宁人,文公侄女也。文章幽艳,才色娟丽,实闺阁所罕见者。因匹偶非伦,弗遂素志,赋《断肠集》十卷以自解。临安王唐佐为传,以述其始末。吴中士大夫集其诗二百馀篇,宛陵魏仲恭为之序。”
此文遣辞未达,夫《断肠集》十卷,即其诗二百馀篇也。仲恭,端礼字也。许鹤巢为况蕙风校本序云:“《断肠词》就《纪略》所著,原有十卷,至陈振孙《书录解题》仅存一卷,片玉易碎,单行良难。”
此即为《纪略》所惑,以十卷本为词集矣。王半塘跋云:“知佚词尚复不少,又间有羼杂,安得魏端礼辑及稽瑞楼注本,重付校雠。” 因知半塘亦未尝见魏辑十卷本,不知其为诗集也。
《纪略》称淑真为海宁人,《四库总目》据以著录,又辨其非文公姪女。然朱竹垞《词综》云:“淑真,钱塘人。” 张泳川《词林纪事》又云:“钱塘人,世居桃村。” 许迈孙刻《断肠词》于《西泠词萃》,冠以《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径改“海宁女子” 为“钱塘女子” ,此皆不知其所本,安得王唐佐撰传,详其身世乎。
淑真词固不能胜魏夫人、易安居士,然当时既有单行传刻,亦尝脍炙人口。今其本不传,遗文零落,掇拾所得,仅此戋戋者。裒于一编,以存其书。昨岁余尝校理唐女冠李秀兰集,其志同也。
丁巳五月十日 施舍
(二)《北山楼诗》自序
余总角时,侍大人游寒山寺,见石刻《枫桥夜泊》诗,大人指授之,琅琅成诵,心窃好焉。年十二,大人授以诗古文辞,自杜甫《兵车行》、杜牧《阿房宫赋》始,遂渐进于文学。求书自习之,五六载间,尽玉溪、昌谷、李杜、元白而至于汉魏六朝,皆若可解悟,会心不远;独于当世名流,海藏、散原、石遗、晚翠诸家,则往往不能逆其志。自愧下才,学或未至,乃取东坡、山谷、宛陵、茶山诸集读之,固未尝不可解,因甚惑焉。
时散原方以江西宗匠主坛坫,末生后学咻之嚾之,不可一世。余三复其集,噤不敢言,所得者偶有句耳。南社诸君子则以江西诗为遗老文学,不足以任革命鼓吹,乃举唐音以为帜。然自柳亚子以下皆规龚定庵,才或未济,徒见浮薄,宋且不至,何有于唐。遂弃诗不观,转而事新文学,偶亦作旧诗,皆拟古也。
抗战军兴,流移滇闽,稍稍作韵语,寄情言志。然平生讽诵,博涉多方,古来诗人,各有影响。推敲之际,辄受绳约,终不能脱前人科臼。因知宗宋宗唐,徒费唇舌,邯郸学步,孰为是非。于是放笔直书,惟求辞达。或一年止数诗,或经年无一诗,垂四十载,所作不逾三百,删其十一,录而存之,以识平生踪迹,一时情感。览之者当讥其凡庸总杂,不成家数;余亦自知其体气不纯,无当大雅。所自许者,无不可解之作耳,然欲使老妪都解,则犹有愧于白傅也。
戊午人日北山施舍
(三)《陈子龙诗集》前言
明清之际,是一个历史大动荡社会大变动的时期,各种矛盾错综复杂,甲申(1644)三月,农民军攻克北京,明崇祯帝自杀。接着是清兵入关,李自成战败,建立不久的大顺政权迅速瓦解。清兵南下时,江南人民抵抗之激烈,为史所仅见,致使阶级矛盾退居次要地位,民族矛盾上升为主要矛盾。江南各地义师纷纷兴起,许多爱国志士奋身参加抗清斗争。
那个时代,对每个人都是严峻的考验,是屈膝投降,还是坚决抵抗,摆在面前是两条道路,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史可法、杨廷枢、侯峒曾、黄淳耀、夏允彝、黄道周、杨廷麟、万元吉、张国维、吴易、吴应箕、杨文骢、张煌言、瞿式耜、张同敞等,走的是抵抗道路;钱谦益、王铎之流则反之。陈子龙不负平素抱负,到此家国危急关头,毅然挺身而出,义无反顾。他在《报夏考功书》中,以血泪斑斑的词句,沉痛地向殉节的亡友吐诉自己矢志报国的心愿。后来,他果然实践了自己的诺言。
在血与火的锻炼中,陈子龙写下了大量气壮山河的诗篇,充满了挽救民族危亡的急切呼吁。可以说,在明清之际先后以身殉国的夏完淳、瞿式耜、张煌言等爱国诗人中,陈子龙的文采和气节是他们中杰出的代表。
陈子龙,字卧子,一字懋中,又字人中,号轶符。松江府华亭县(今上海市松江县)人。晚年自号大樽,易姓李。别号颍川明逸、于陵孟公。曾以出家为掩护,法名信衷。生于明万历三十六年(1608)六月初一日。崇祯十年丁丑进士,初仕绍兴推官,擢兵科给事中。甲申六月,事福王于南都,连上谏疏,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