誉。词人名下均附缀数语,著其名号仕履,或及其词之风格长处,或著其词集名称、卷数、撰序者姓名、或引录时人品藻语。词题下又偶有评注,如李白清平乐令下,记唐有吕鹏作《遏云集》,载李白应制词四首。又张泌江城子词下,谓唐词多无换头,以证时人合二首为一首之误。又苏东坡卜算子词下,引鲖阳居士评语。凡此皆甚有益于读者。今时逾七百馀载,尤为研究词史者之重要资料。魏庆之《诗人玉屑》有《中兴词话》十六则,皆黄叔旸《绝妙词选》所遗。盖此书开版后续添而未及收入者。今已合录为一卷,收入《词话丛编》。
此书宋本久已不传,旧有明万历二年(1574)龙丘舒伯明复宋刊本,刻于梁溪寓舍者,亦甚罕见。明末毛氏汲古阁辑刻《词苑英华》中有此书,即据万历本。自是流传渐广。商务印书馆编印《四部丛刊》,从无锡孙氏假得万历本,影印行世。今学者所用,皆此本矣。武进陶湘假得宋本《中兴以来绝妙词选》十卷,乃《石渠宝笈》旧本,疑即《四库全书》据以著录之所谓内府藏本。陶氏摹刻之于《宋元明本词籍丛书》,而《唐宋诸贤》一选终未见宋刻本。陶氏所刻本有黄玉林自序及胡德方序,商务印书馆所影印之万历本则以胡德方序移在《唐宋诸贤》一选之卷首。余亦购得万历本《中兴以来词选》一部,卷首有胡德方序,而缺黄玉林自序。因疑此二序原皆在《中兴以来》一选中,盖花庵原意,欲续《乐府雅词》及《复雅歌词》二书,故以南渡以后诸作为断限。其后复增《唐宋诸贤》一选。此书必别有玉林自序,舒伯明所得本适缺失,故取二序分刻于二选卷首以欺世耳。陶氏所刻宋本版心有“后一” 、“后二” 等字,盖谓后编卷一、卷二,可知此乃《唐宋诸贤词选》雕版后取二编合刻之,遂有前后编之目。然则此虽宋刻,犹非玉林序中所云亲友刘诚甫所刻之原本也。
(八)阳春白雪
《阳春白雪》,宋赵闻礼选录词集。《直斋书录解题》云:“《阳春白雪》五卷,赵粹夫编,取《草堂诗馀》所遗以及近人之作。” 其卷数与今传本不同,“粹夫” 则赵闻礼之字也。《草堂诗馀》亦选本,其未收者,不得谓之“所遗” 。且《阳春白雪》中亦有已入《草堂诗馀》者,如周美成、贺方回、苏东坡诸家所作,更不得谓取《草堂诗馀》所遗。陈氏此言,殊不可解。
今本《阳春白雪》凡八卷,又外集一卷,沉湮已久。清初朱竹垞撰《词综》,此书与《乐府雅词》、《绝妙好词》均所未见。高江村撰《重刻绝妙好词序》,亦言此书与《乐府雅词》名存书佚。乾隆间编纂《四库全书》,亦未采录及此。至道光中,江都秦恩复始得一元钞本,遂摹写刊版以传,惜无善本可校,但略注所知异同,亦未能详备也。至道光九年(1829),江都秦恩复始刊版以传,刻入《词学丛书》中。秦氏跋谓“世鲜传本,鱼鲁之讹在所不免,又无善本可校,寻访数年,虽有分借,得失互见,未可据依为断” ,故只略注所知异同,亦未能详备也。次年,瞿世瑛清吟阁刊本刻成。是书徐楙跋语曾叙其源流云:“赵闻礼所选《阳春白雪》八卷、《外集》一卷,为赵氏星凤阁写本。其原本藏范氏天一阁,元赵松雪手写草书,真球璧也。长塘鲍渌饮先生借缮正书,始有传本在世。第草书有不可识者,时奚铁生岡工草书,渌饮相与质疑,兼证以宋人词集,粗可句读,尚多阙疑,故《知不足斋丛书》中迁延未刻。” 赵孟“手写草书” 后为吴纯攜去,未知所踪。幸鲍廷博曾缮为正书,赵辑宁亦分缮一份,始赖以传世。鲍本因草书字体难以辨识,部分文字尚多疑义,故未刻入《知不足斋丛书》。赵本即所谓星凤阁钞本,于假得余氏浣花所藏何氏澂怀堂正本参校后,即予付梓。道光十年甫刻竣,适秦刻本问世,故又以秦刊本校订数十处,附录书后。咸丰三年(1853),南海伍氏又据秦刻本重雕,收入《粤雅堂丛书》中。此本由谭玉生任复校之役,颇有是正。此书至今仅此二刻,百年以来,流传日少,亦非易得。
刻本之外,此书尚有钞本数种传世。鲍廷博之正书钞本,至道光二十五年(1845),为戈载于扬州骨董店购得。戈氏于舟次即校读一过,其后又以秦刻本复勘一过,此本现藏上海图书馆。鲍氏另获一清钞本,尝手自校订,现藏台湾故宫博物院。阮元亦曾得一旧钞本,后“依样仿写” ,刻入《宛委别藏》中。另嘉庆二十五年(1820),黄丕烈自钱塘何梦华处得一元人钞本,较其姻家袁寿阶所藏少《外集》一卷;其后又购得一残钞本,遂校诸本同异,并钞配为全帙,现藏北京图书馆。该馆尚藏有边浴礼道光二十五年钞本。
此书无原序,想元钞本已佚失。外集一卷,不知何所取义。所录词皆豪放一派,如张仲宗、辛稼轩之贺新郎,贺方回之小梅花,刘过之沁园春之类。与正集八卷纯取婉约者不同,或者其所以编为外集之义乎?
又此书编次,殊无伦次,既不以人分,又不以词调分,一卷之中,令慢杂出,似随选随钞,随意分卷者。作家署名,或名或字,即己作亦或称赵立之,或称赵闻礼。至张孝祥词则题于湖先生,宋齐愈词则题其别号求退翁,黄庭坚词则题山谷,陈师道词则题后山,皆不著姓。洪皓词则题洪忠宣公,亦有谬误其作者者,皆有待于校订。
赵闻礼,字立之,一字粹夫,临濮人,有词集曰《钓月集》。周密《浩然斋雅谈》录其集中小令二阕,然又谓“集中大半皆楼君亮、施仲山所作,安知非他人者。” 可知赵集当时已经窜乱,今更全佚矣。周密所选《绝妙好词》中有赵闻礼慢词六首,赵亦自录其令慢词八阕入《阳春白雪》,此皆必非楼君亮、施仲山作也。
别有一书,亦曰《阳春白雪》,前集五卷、后集五卷,乃元人杨朝英所编北曲选,今亦有传本。又宋女词人吴淑姬有词集五卷,亦名《阳春白雪》,亡佚久矣。周泳先曾辑得五首,刊入《唐宋金元词钩沈》中。
(九)绝妙好词
《绝妙好词》七卷,宋末周密选录南渡以后诸家词,而以其同时人所作为多。书久失传。清康熙初,朱竹垞编《词综》时,犹未及见。虞山钱氏述古堂藏一旧钞本,乃绛云楼故物,其书不著周密姓名,但题“弁阳老人” 辑。故钱遵王跋云:“或曰弁阳老人即周草窗,未知然否。” 盖当时犹以为疑。然张炎《词源》已言:“近代词如《阳春白雪》、《绝妙词选》亦有可观。但所取不甚精一,岂若草窗所选《绝妙好词》为精粹。惜此版不存,墨本亦有好事者藏之。” 据此则可证弁阳老人果为周密,钱氏未见《词源》耳。密,字公谨,别号草窗,亦词人,有词集曰《苹洲渔笛谱》。据张炎言,又可知此书版片早毁,故流传未广,在元时已为难得。明三百年间,词家均未寓目,藏书家著录则述古堂元钞本七卷外,唯汲古阁有精钞本二卷,宋刻原本竟未见也。
嘉善柯南陔煜与钱遵王有戚谊,于康熙二十三年从钱氏录得此书,与从父寓匏及兄弟辈共订缺误,刻本流传,是为此书发现后第一刻本。柯南陔序无年月,此刻本余亦未尝见,不知何时所刻。至康熙三十七年(1698),钱塘高士奇重刻一本,序称:“草窗所选,乃虞山钱氏秘藏钞本,柯子南陔得之,与其从父寓匏舍人及余考校缺误,缮刻以行。” 此本每卷第一行下有“清吟堂重订” 字,所谓清吟堂高氏刊本也。余初以为柯南陔序所云“重新梨枣” 即是此刻。后见厉樊榭笺注黄简下云:“柯本作阑,高本作兰,俱误。” 乃知柯氏先有一刻,清吟堂本已是重订柯本者矣。然清吟堂原刻余亦未见墨本。余所有者,为小瓶庐刻本,卷首有柯、高二序。每卷第一行亦有“清吟堂重订” 字,而扉页有“宋本重刊” 字,盖坊贾复刻清吟堂本,而诡称依宋本而雕者也。
柯、高二本,流传似亦不多,至康熙六十一年,厉樊榭跋其所藏钞配残本,已云“近时购之颇艰” 。至雍正三年(1725),始有群玉书堂项氏一刻,有澹斋项序,每卷末有勘定人姓氏,第一卷项,第二卷陈撰,第三卷徐逢吉,第四卷金士奇、张隆,第五卷赵昱、江洁,第六卷洪正治、程鸣,第七卷余所见本末页残缺,不可知。其人多杭城名士,想亦是钱唐刊本,剞劂精极。今亦罕见。此外又有陆钟辉刻本,似在乾隆初矣。
乾隆十三年(1748),厉樊榭谒选县令入京,道经天津,寓查莲坡水西庄,觞咏数月。查方为《绝妙好词》作笺注,厉心有同好,遂相与搜讨,助成其役,竟不入京就选。书成于十四年之夏,既定稿,而莲坡忽病故。十五年春,其子善长、善和付之梓,题云《绝妙好词笺》,是为宛平查氏澹宜书屋刊本。自此以后,《绝妙好词》原本不复重刻,世所通行者,皆查厉两家合笺本。
钱遵王跋谓此书“总目后又有目录” 。余所得小瓶庐以后诸刻本皆仅有总目,不知所谓“又有目录” 者何物也。又卷前已题“弁阳老人周密辑” ,高刻本于各卷中作者标名,皆先别号,后姓、名,后字。如张孝祥则题作“于湖张孝祥安国” ,范成大则题作“石湖范成大致能” ,此元人刊书款式,与凤林书院《草堂诗馀》、《乐府补题》同。至查厉笺本,则已单标姓名,而字号著于小传中矣。高刻本总目于人名下均注明选录词数。查厉笺本概从删除。此书所选诸词人,姓名多不甚显。钱遵王跋谓“此本又经前辈细看,批阅,姓氏下各朱标其出处里第,展玩之,心目了然。” 可知原书但有姓名字号,别无小传。高氏刻本亦未将所谓前辈朱标之出处里第刻入。至查厉笺本,则附以小传,里居出处十得八九。词后辑附宋元人著述,凡有关词中本事,词外佚闻,及诸家评论,与其人之名篇秀句,不见于此编者,皆极详赡。《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讥其“泛滥旁涉,不尽切于本词,未免有嗜博之弊。” 以经典注疏义例绳之,固中其失。然笺注艺文,非经典之比,凡足以资博闻多识者,固不厌其繁也。
道光中,仁和余集,字秋室,以草窗所录词见于杂著者多同时人所赋,为《绝妙好词》所未载,因别录为《续钞》一卷。其后钱塘徐楙字问蘧,又以余所搜未尽,又续补一卷,合为《绝妙好词续钞》上下二卷。道光八年(1828),徐氏重刻《绝妙好词笺》,即以此续钞二卷附于后。周密诸杂著中所称引之好词,皆萃于此编,学者称便。同治十一年(1872),会稽章氏又以此本重刻,今市上所可得者,大抵皆章氏本。余所得《绝妙好词》诸本,亦止于此。坊间必尚有别刻,如郑文焯所言赵闻礼风入松词结处缺六字一句者,不知是何时坊刻也。
此书历经朱竹垞、柯氏叔侄、昆季、高江邨、厉樊榭、查莲坡、余秋室、徐问蘧诸家校订,用功不少。然诸刻本犹有失误,取诸家别集或其他选本校勘之,字句每多异同。清光绪中,郑文焯有《绝妙好词校馀》一卷,附刻于其所著《冷红词》后,可供参考。惜所校仅数十事,且论断亦有欠安,未为尽善。
此书第七卷仅录周密、王沂孙、赵与仁、仇远四家之词。王沂孙以下,似皆为草窗后辈,故密自录其所作二十二首于前。仇远词有佚缺。余疑原书当有八卷,仇远以下皆佚失。第四卷施岳词亦佚六首。意者原书分装两册,每册四卷,故所残缺者皆在卷末。或谓卷首总目分明是七卷,始张孝祥、终仇远,凡一百三十二人,岂能证其残佚。按朱竹垞跋此书云:“第七卷仇仁近残缺,目亦无存,可惜也。” 可知钞本总目,亦是后人依残存诸家编录,已非原刻本之旧,故亦不能据目录证其无残缺也。又此书当是周草窗晚年所辑,必为元时刊本,小瓶庐刻本题“宋本重刊” 者,妄也。此书殆未尝有宋刻。钱大昕以此书列入《元史·艺文志》,是也。
(一〇)唐宋人词选佚书
以上自《云谣集》至《绝妙好词》凡九种,唐宋人选录之词集,今所存者,已尽于此。南宋时坊刻词选必甚多。或名存而书佚,或并书名亦不复可知。今取诸家书目所载,或宋元人笔记中所称引,而可知其梗概者,集录于此,以备研考。
(1)遏云集
黄叔旸《唐宋诸贤绝妙词选》录李白清平乐令二首,注云:“按唐吕鹏《遏云集》载应制词四首,以后二首无清逸气韵,疑非太白所作。” 可知唐时有吕鹏所编《遏云集》,花庵曾有其书,从之选录李白词二首而弃其二,然书名唯见于此,别无著录。
(2)麟角集
此书未见宋人记述,元好问《新轩乐府引》曰:“《麟角》、《兰畹》、《尊前》、《花间》等集,传播里巷。子妇母女,交口教授,淫言媟语,深入骨髓,牢不可去。” 又朱晞颜跋周氏《埙篪乐府》曰:“旧传唐人《麟角》、《兰畹》、《尊前》、《花间》等集,富艳流丽,动荡心目。其源盖出于王建宫词,而其流则韩偓《香奁》、李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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