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 由此,可以知道,这是一套古代人物的传记丛书。
本书分上下篇。上篇为《事迹考》,搜集温庭筠的大量资料,考索其全部作品,勾勒出他的生平。对于没有详细史传的古代人物,这是近年来新型传记的作法。作者此书,可与冯至的《杜甫传》比美。下篇为《著述考》,论述了温庭筠的诗、词及其他杂著。
作者黄坤尧,广东中山县人。一九七二年,台湾师范大学国文学系毕业。现为香港中文大学中文系导师。
二 词选(历代词选集叙录)
(一)云谣集
词选集旧时所知,当以《花间集》为最早。自敦煌石室写本诸词出,《云谣集》遂为今所存最古之词集。敦煌藏书发现于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旋为法国人伯希和所知,窃取其精好者,捆载以去。今在巴黎国家图书馆。英国人斯坦因闻风踵至,亦窃去数千卷。今在伦敦博物院。嗣后始为清学部所悉,派员将残馀者约万卷辇运至北京。今在北京图书馆。中间辗转流入中外私人藏家者,亦数千卷。伯希和、斯坦因所得各有曲子词写本数百卷,其较完整者为《云谣集》一卷。武进董康旅游伦敦,录斯坦因所得本归。此卷有题目,曰《云谣集杂曲子共三十首》,然写本已残缺,仅存十八首。罗振玉先得传本,据以印入《敦煌零拾》,复以所藏写本鱼歌子、长相思等六首,别题《小曲三种》增附之。
朱古微得董氏所贻录本,取罗氏印本参校之,印入《彊村丛书》,时为民国十三年(1924)。其时北京大学教授刘复在巴黎,得阅伯希和所获卷子,传录其珍异者,归国后,汇刻为《敦煌掇琐》,其中亦有《云谣集》残卷及其他曲子,时为民国二十年。此卷亦题《云谣集杂曲子三十首》。残存十四首,朱古微取以校伦敦本,除凤归云二首重出外,馀十二首均为伦敦本所缺。二本凑合,正得三十首,其为《云谣集》全帙无疑。朱为之狂喜,嘱龙沐勋、杨铁夫参校写定,欲补刻入《彊村丛书》。会淞沪抗日战起,因循未果,而朱旋以疾卒。民国二十一年,龙沐勋辑《彊村遗书》,因以此本刻入,以成其师门遗志。《云谣集》全本遂传于世。大理周泳先辑《唐宋金元词钩沉》,亦掇拾《云谣集》以外之敦煌曲子词,得二十一首,为一卷,名曰《敦煌词掇》。其书于民国二十五年出版。至是,敦煌词之缀辑成编者,凡五十一首矣。
王重民亦治敦煌学者,专志赴法,阅巴黎藏本数年,尽录其所见曲子词。又以诸家校《云谣集》,字句间犹有疑讹,遂以原写本摄影一通。既归国,汇录所得诸家藏本敦煌词为一集,谓之《敦煌曲子词集》。其书成于民国二十九年,至一九五〇年始版行于世。此书搜录敦煌写本词凡一百六十一首,其所得已远迈前人矣。敦煌词结集之渊源,大略如此。然英、法二都所藏卷子,未尽为国人所睹;北京所藏,亦未整理竣事;私家所蓄,犹有秘而不宣者,安知不更有曲子词未经传录乎?若曰敦煌词已尽于王君所录,犹非其实也。
《敦煌曲子词集》凡三卷:上卷为《长短句》,中卷为《云谣集杂曲子》,下卷为《词》。复以写本中词之可以考知其为唐昭宗、温庭筠、欧阳炯所作者,共五首,别为附录。王君自叙其分卷之义云:“《云谣集》称所选为杂曲子,是今所谓词,古原称曲子。按曲子源出乐府,郭茂倩称曲子所由脱变之乐府为‘杂曲歌辞’,或‘近代曲辞’。伯三二七一、斯六五三七两卷,调名下均著‘词’字。是五七言乐府原称词(即辞字),或称曲,而长短句则称曲子也。特曲子既成为文士摛藻之一体,久而久之,遂称自所造作为词,目俗制为曲子,于是词高而曲子卑矣。遂又统称古曲子为词,故次伯三二七一、斯六五三七为一卷(下卷),以示曲子渊源所自;次《云谣集》为一卷(中卷),以存旧选本原来次第;次长短句为一卷(上卷),以总汇所得敦煌佚词。” 按王君此说,观念殊为混淆。夫称曲子者,即曲也。盖自音乐观点言之,唐人乐府有江南曲、明妃曲、罗唝曲、转应曲,皆是也。或曰歌,如捉搦歌、拔蒲歌、白纻歌之类是也,歌即曲也。称词(或辞)者,自文学观点言之,唐人歌诗有明君词、柘枝词、渌水词、凉州词,皆是也。词者,歌词、文词之义,唐五代时犹未为文学体制之名称也。长短句之本义,即是五七言歌诗,至北宋时始渐渐用以专指令慢曲辞,遂与诗无涉。王君以敦煌写本中此二卷调名下均用“词” 字,因以为当时已立词名,故别为一卷。今观此卷中诸作,或通篇五言,或通篇七言。惟斗百草有和声“喜去喜去” 。乐世词、何满子、尤与白居易所作同为七言绝句。此皆唐之歌诗,应补入《全唐诗》乐府卷中,不得谓之曲子词也。窃谓此书当删去下卷,以《云谣集》为上卷,以其他诸曲子词为下卷,斯可谓之《敦煌曲子词集》矣。
《云谣集》诸曲子,文字雅俗不一,可见非一人所作,惟题材皆不外乎闺怨艳情,与《花间集》诸词无异。“云谣” 事出《穆天子传》,意此书亦文人所集,故得标此雅名。欧阳炯序《花间集》云:“是以唱云谣则金母词清,挹霞醴则穆王心醉。” 疑当时《云谣集》已传于西蜀,故序言及之,虽用旧典,亦指新集也。
《云谣》诸词均不著作者,惟内家娇“两眼如刀,浑身似玉” 一首,王重民注云:“伯氏三二五一号卷子亦载此曲子,题作《御制临钟乔内家乔》。” 临钟乔当是林钟商之误。按斯氏二六〇七号卷子有御制曲子二首,无曲调名,又有菩萨蛮二首,不著撰人,然即《中朝故事》、《梦溪笔谈》、《碧鸡漫志》诸书所载唐昭宗乾宁三年驾幸华州时所作者,此二卷当为同时写本。凡称御制者殆皆昭宗作,然则《云谣集》必编成于昭宗朝,如以天复三年(昭宗最后纪年,公元九〇三年)计之,已早于《花间集》成书三十馀年。故《云谣集》实为今所存最早之词集。
(二)花间集
《花间集》题“银青光禄大夫行卫尉少卿赵崇祚集” ,前有武德军节度判官欧阳炯序,时为大蜀广政三年夏四月。序略云:“今卫尉少卿字弘基,广会众宾,时延佳论,因集近来诗客曲子词五百首,分为十卷。以炯粗预知音,辱请命题,仍有叙引。昔郢人有歌阳春者,号为绝唱,乃命之为《花间集》” 云云。赵崇祚,其人史籍无考,惟从序中得知其字为弘基。欧阳炯,益州人,初事王衍,为中书舍人,后事孟知祥及昶,官至侍郎门下同平章事,从昶归宋,授左散骑常侍,有词十七首在集中。
此书所录,皆唐五代时令曲歌词。韵律婉媚,辞藻艳丽,作者十八人,始温庭筠,终李珣,盖自大中以来,八十年间,才士所撰新兴曲子词之精选结果,陆放翁所谓“近世倚声填词之祖也。” 集名花间,炯序中所释,其取义殊不明晓。然韩退之《进学解》云:“诗正而葩” ,后人因称《诗经》为葩经。《说文》云:“葩,华也。” 段玉裁云:“华,丽也。草木花最丽,故凡物盛丽皆曰葩。” 又《一切经音义》引《声类》云:“秦人谓花为葩。” 盖葩即古花字也。又三陇民间流行之小令曲,俗谓之花儿,至今犹然。又古希腊有诗铭集,曰Anthologie,义云花束。今欧洲语谓诗文选集皆曰Anthologie、其编纂者则谓之Anthologist,义云采集花儿者。古今中外,以花喻诗,不谋而合,《花间集》之取义,殆亦同然。
《花间集》旧本,今所存者,有南宋三刻。其一为绍兴十八年晁谦之校刻本,有晁氏跋云:“建康府旧有本。比得往年例卷,犹载郡将监司僚幕之行,有《六朝实录》与《花间集》之赆。又他处本皆讹舛,乃是正而复刊,聊以存旧事云。” 盖宋时州府,或刊版印书,为官吏馈赠之用,建康府曾刻《六朝实录》及《花间集》二书。晁谦之知建康府,得阅昔年官场规例,因知其事,故重刻《花间集》,以存旧事。揆其文义,似谦之未尝得见建康府旧刻本也。其所谓建康府旧本及他处刻本,当是北宋时刻,今不可知矣。
晁刻原本,清时曾为述古堂钱氏藏书,今在北京图书馆,一九五五年文学古籍刊行社曾影印行世。明正德辛巳吴郡陆元大依宋本翻刊《花间集》,即用晁本影刻。行款字迹,悉如原书,书贾得之,多裁去末行题记,以充宋本,其精善可知。清末仁和吴昌绶《双照楼汇刻古本词集》,其《花间集》即影刻陆元大本,犹能存其面目。周弘祖《古今书刻》著录苏州府有《花间集》,当即此本。陆其清《佳趣堂书目》有震泽王氏刻本《花间集》十卷,吴昌绶疑其即陆元大所刻版,归王氏后刷印者也。此外尚有清光绪间邵武徐氏刻一本,亦从陆元大本出。
其二为淳熙末年鄂州刻本,聊城杨氏海源阁藏书也。此本无刊刻者序跋题识,因每叶皆利用淳熙十一、十二等年鄂州公文纸背刷印,故定为淳熙末年鄂州刻本。清光绪十九年王鹏运从海源阁假得此书,命工影写覆刻,是为四印斋丛书本,宣统年间上海书坊取王氏刻本付之石印。今皆不甚易得。中华书局《四部备要》中之《花间集》,即依此本排印。
其三为开禧刻本,有开禧元年陆游二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引陆放翁跋语,则其著录者殆即此本。明吴讷编《百家词》,其《花间集》亦似据此本,惟并合十卷为二卷耳。汲古阁毛氏刻《词苑英华》,其《花间集》亦用此本,然行款字体,已非宋本之旧。民国初年,宣古愚又重刊汲古阁本,此书余所未得。开禧刻原本今不知在何许,惜其未有摹刻或影印,无从见其版本面目。
明刻本有《汤显祖评花间集》,并十卷为四卷,有评点、眉批、音释,殊无胜处。疑书商借名为之,虽有汤显祖序,未可遽信。然书贾以其为万历中闵刻朱墨套印本,极居为奇货。余得一本,费四十金矣。此本不知所从出。又有万历壬寅玄览斋刻巾箱本《花间集》十二卷,附补遗二卷。书无序跋题识,署“西吴温博编次” ,亦不详其为何许人。改原本十卷为十二卷,不解有何必要,且并欧阳炯序文中“分为十卷” 语亦改作“分为十二卷” ,使不知者竟以为真有十二卷之古本矣。补遗二卷,辑录李白、张志和、白居易、李煜诸家词,犹有可说,乃兼收元末歌妓刘燕哥所作太常引一阕,则谬妄甚矣。此本有影印传世,在《四部丛刊》中。殆当时以其罕见而取之。此外明代尚有不知名之刻本数种。杨用修《词品》云:“《花间集》久不传,正德初,予得之于昭觉僧寺,乃孟氏宣华宫故址也。后传刻于南方。” 汤显祖序亦谓“杨用修始得其本,行之南方。” 似明刻此书皆出杨用修所传本。毛晋跋谓“有俗本谬其姓氏” ,朱竹垞跋谓“坊刻误字最多,至不能句读” ,则有坊间恶刻本矣。又朱竹垞跋其所藏本云:“《花间集》十卷,作者凡一十七人” ,又云:“此旧刻稍善,爰藏之,而书其后。” 此亦不知是何本也。集中作者,诸本皆十八人,而朱云十七人,岂误计耶,抑书有缺夺耶?
以上为宋至清《花间集》刻本流传之大略。惟元刻本未闻。清末光宣以来,石印书极盛,《花间集》亦有数本。余所得者,扫叶山房本也。
《花间集》注本,前代未闻。明俞弁《逸老堂诗话》谓孙光宪词“一方卵色楚南天,注以卵为泖,非也。” 赵叔雍作《花间集考》,据此以为《花间集》明以前尝有注本行世。按晁谦之刊本偶有一二校语,附于句下,此注亦即其一。俞氏所见,殆即晁本,或陆元大翻刻本,非别有全注本也。入民国后,始有李冰若撰《花间集评注》(开明书店版),华连圃撰《花间集注》(商务印书馆版),有裨初学。近年则有李一氓校本,取《花间集》诸本及诸家词之见于其他集本者,校其异同,正是袪非,写为定本。用力甚劬,然亦有过于主观,偏信鄂本处,犹可商榷也。
(三)尊前集
明万历十年,嘉兴顾梧芳刻《尊前集》二卷,其序云:“若玄宗之好时光、李太白之菩萨蛮、张志和之渔父、韦应物之三台,音婉旨远,妙绝千古。他如王、杜、刘、白,卓然名家,下逮唐末群彦若干人,联其所制,为上下二卷,名曰《尊前集》,梓传同好。” 又云:“余素爱《花间集》,胜《草堂诗馀》,欲播传之。曩岁客于吴兴茅氏,兼有附补,而余斯编,第有类焉。” 寻此诸语,似此集为梧芳所创编。然其序又云:“先是,唐有《花间集》。及宋人《草堂诗馀》行,而《尊前集》鲜有闻者。” 是又明言《尊前集》为《草堂诗馀》以前之旧籍矣。明人文字之无理路,多如此。或者故为恍忽之辞,以惑世人耶?其后汲古阁毛氏重刻此书,径谓“《尊前集》旧本失传,梧芳采录名篇,厘为二卷。” 乃实指其为顾氏所编矣。清康熙中,朱竹垞得吴宽手抄本《尊前集》,取顾刻本勘之,则词人之先后、乐章之次第,无有不同。始知此书犹是宋初人旧编。盖吴宽世次,早于顾氏也。然《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犹以陈振孙《直斋书录》无此书,且疑张炎《词源》为伪书,故谓“朱彝尊定为宋本,亦未可尽凭。” 则未尝详考之于宋人书也。
《直斋书录》歌辞类虽不著此书,然宋人称述此书者数见不鲜。王灼《碧鸡漫志》谓“李白清平乐三首,《尊前集》亦载此三绝句,止目曰清平词。” 又言“唐《尊前集》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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