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武断了。”
包拯道:“那么为何有人刻意要将两截断剑留在官衙门口呢?青羽娘子,你还不愿意说实话么?娘子想救青冥剑的主人,不惜自承杀人罪名。青冥剑的主人也一样想救娘子,所以杀了或是擒了我的朋友,然后将他的兵器抛在官衙门口,好让官府起疑,认为杀全大道的另有其人。”
张建侯惊道:“啊,许先生死了?姑父,你怎么不早……”被包拯瞪了一眼,这才闭了口。
裴青羽道:“包公子,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
包拯道:“娘子愿意为他人牺牲自己,我很是佩服。可而今事态变得复杂,对方也想营救娘子,甚至不惜牺牲无辜的人,娘子难道也任凭这一切发生么?”裴青羽道:“恕我夫妇实难如包公子所愿。包公子,你来回奔走,劳心费力,不为私利,我夫妇二人极是敬佩。我也要告诉你,我一力庇护凶手,不是因为他是我什么人,而是为了整个沙州。公子这就请回吧,不必再来了。”
包拯却仿佛醍醐灌顶一般,蓦然醒悟了过来,道:“你们……你们跟党项人达成了协议!”
他得到提示,瞬间想通了一切究竟——沙州的大敌就是西夏,张望归夫妇来中原寻找《张公兵书》就是为了抵御西夏将来可能的入侵。既然裴青羽称她承认罪名是为了沙州,那么一定是与西夏有了协议了。如此可以推算出,杀死全大道的就是党项人,也就是一直住在望月楼的黄河那伙子人,他们中的一个人身怀青冥剑,跟裴青羽关系非同一般。张望归夫妇当晚虽然去过全大道家,却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是谁杀了他,直到从包拯口中得知他死于软剑后,裴青羽立即猜到是那个跟她关系亲密的人所为。她即刻出去寻到那个人,确认无疑后,便提出愿意自己承担杀人罪名,但条件是西夏此后不能进犯沙州。既然她肯牺牲自己的性命,那么那个人身份非同小可,一定有能力承诺协议。对沙州而言,一个协议远远比一本《张公兵书》更有价值,能够不战而息人之兵。
那么,那个人是不是就是那富贵公子黄河?还是黄河的侍从杨守素?如果是黄河,他既是首领,有能力承诺不再进犯沙州,又跟裴青羽有亲密关系,张望归夫妇又何须万里迢迢来寻兵书?倒是那杨守素名字听起来像是汉人,有名门子弟风范,很可能跟裴青羽是亲眷。
包拯失声说了那句话,张望归夫妇震撼得难以形容。张望归道:“包公子,这件事……”却被裴青羽及时打断了话头,道:“无论包公子再说什么,我夫妇二人都不会再吐露一个字。”
包拯道:“是杨守素,对不对?他就是青冥剑的主人。”
裴青羽全身一震,但也不再多看包拯一眼,只扯着丈夫重新坐回墙角。
事情果真如包拯猜测的那样——裴青羽是故灵州知州裴济之女,与党项人杨守素是同母异父的姊弟。当年灵州被党项首领李继迁率众攻陷,裴济死难,其妾温喜带着女儿裴青羽藏在百姓家中,躲过一劫。裴青羽时年十六岁,她恨大宋懦弱无能,不但不及时发兵援救,反而承认了党项对灵州的统治,让她父亲之死变得毫无意义,也不肯跟随母亲温喜逃回大宋投奔裴氏族人,只独自留在灵州,立志为父报仇。没想到没等她动手,李继迁便在征战中中箭身亡。而温喜则早在逃回大宋的半途被党项人捕获,押回灵州后赏赐给汉人大臣杨襄为奴。可叹的是,温喜不但做了杨襄的侍妾,还为他生下一子,取名杨守素。裴青羽无意中发现母亲以身侍奉仇人后,悲愤交加,既在灵州无处容身,又不愿意回去大宋,遂辗转来到了沙州,嫁给了沙州大族张氏之子张望归。然而西夏日益势大,又有狼子野心,张望归夫妇为了保全沙州,遂来中原寻找兵书。他二人本是秘密行事,对西夏派了奸细潜伏在南京一事一无所知,直到当日在性善寺撞见黄河,才恍然明白了过来。然而黄河当场威胁道:“张望归,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敢坏我的大事,我回去西夏就立即发兵灭了你们沙州。”张望归夫妇遂对西夏人的作为不闻不问,只继续寻找兵书。全大道一案后,裴青羽猜到是黄河和杨守素杀人灭口,遂赶去找到黄河,表示愿以自己承认罪名的代价来换取沙州平安。而黄河因为兵书一事尚无着落,担心官府全力追查全大道一案而坏了己方大事,也表示同意。至于包拯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了疑点、又从裴青羽的只言片语中领悟到真相,那就是大大出人意料之事了。
出来大狱,张建侯十分沮丧,道:“就算知道了真凶,也没有任何证据。许先生多半已经遭了那伙人的毒手,唉,全怪我,非要打造什么软剑。”包拯道:“这事跟你无关。我们得赶紧设法找到黄河那伙人。”
张建侯道:“对对,如果许先生还没死,还有救回他的希望。”又问道:“姑父觉得许先生活着的希望还有多大?”包拯本想宽慰内侄,可还是不愿意说谎话,道:“几乎没有。”
差役还想要带张建侯回去大堂,一名书吏奔过来道:“马龙图和石学士联名为张公子作保,提刑官准他离开了。”
张建侯道:“咦,想不到我能得到两位学士的联名担保。姑父,这应该是沾了你的光了。正好,我跟你一起去找那些党项人。”
到提刑司大门处,正遇见一名弓手埋头进来。包拯认出他是宋城县尉楚宏手下,又见他风尘仆仆,一脸倦色,公服上尽染血迹,忙问道:“你是新从城外回来么?”那弓手道:“呀,是包公子。有好消息告诉公子,我们捕到那假崔都兰了!”
包拯、张建侯均是又惊又喜。张建侯道:“太好了!假崔都兰人呢?人在哪里?”弓手道:“楚县尉正带人押解她回城,人还在路上。楚县尉命小的先快马回城,禀报各位官人。”
包拯忙问道:“你们可有见到杨文广?”弓手道:“当然有。要不是杨将军及时赶到,我们还无法将那假崔都兰捉住呢。”
原来假崔都兰身边尚有四名护卫,被楚宏带领弓手包围后,奋力死战。其中一人身中数箭居然还挥刀杀敌,另一人肠子都从肚腹中流了出来,还能舞刀如飞,像疯子一样,有好几名弓手都死在他们刀下,现场情状极为惨烈。党项人素以勇悍闻名,这还是众人第一次亲眼得见。那四名护卫拼死搏斗,挡住楚宏等人,呼喊假崔都兰快些逃走。假崔都兰本已冲出包围圈,正好杨文广率兵赶到,才将其一举擒获。四名护卫则有三人被杀,一人伤重,走到半途就死了。
包拯道:“那杨文广人呢?”弓手道:“杨将军应该还在城外,跟楚县尉一起押送假崔都兰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乐滋滋地去了。
包拯道:“不好,我们快走!”
张建侯不解地道:“这么着急去哪里?等在这里不好么?一会儿假崔都兰就被五花大绑地押回来了。”包拯道:“我们得先去找小沈。”
赶来应天书院外的民居时,正见到一身戎服的杨文广背着慕容英从屋里出来。
张建侯惊讶地道:“呀,你们在做什么?”包拯道:“建侯,拦住他们两个,一个都不准放走!”
张建侯尚不明所以,还是应道:“好。”居然还本能地往腰间去拔剑,这才想起金风剑已经被官府收了。
包拯进来内室,却见沈周歪在床榻边,人已经晕了过去,忙上前拍他的脸,叫道:“沈周!沈周!”
原来杨文广见宋城县尉楚宏捕捉到了慕容英的主人假崔都兰,心中不知道什么滋味儿。犹豫了许久后,终于赶来民居,打晕了沈周,叫醒慕容英,道:“你的主人已经被官府擒获,而今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我得先送你走。”慕容英既意外又感动,道:“可是包拯他们已经知道你收留过我,若是我人不见了,你也会受牵累。”杨文广道:“管不了这么多,先救了你再说。”遂背负了慕容英出来,哪知正好被包拯堵在院子里。
沈周被杨文广打晕了过去,但对方下手并不重,被包拯一叫,便悠悠醒转了过来,问道:“他们……逃跑了么?”包拯道:“放心,还没有。”扶着沈周出来。
杨文广已将慕容英放到树下凳子上。张建侯见沈周一脸苦相,不断用手抚摸后脑勺,这才明白过来,不由得很是痛心疾首,道:“小杨将军,你是将门虎子,怎可为了一个党项女子舍弃前程?”
杨文广却拔出剑来,道:“我本无话可说,也愿任凭各位处置,但今日我一定要先救她离开这里。”
张建侯愕然道:“小杨将军这是打算要与我动手么?”杨文广道:“我……”一时答不出来。他暗中庇护慕容英是一回事,但若是跟张建侯动手,那就是公然反叛朝廷了,这是灭门重罪,不由得他不踌躇。
慕容英扶着木桌慢慢站起来,握住杨文广握剑的手,道:“不要为了我动刀动剑,我……我愿意投降大宋。”
杨文广垂下长剑,低声道:“事已至此,你何必为了我为难自己?”慕容英勉强一笑,道:“你不也为了我为难自己么?”提高声音,道:“只要各位不再提起杨文广救我之事,我愿意坦白交代一切。”
张建侯恼恨党项人害死了妹妹,忍不住嘲讽道:“你还不知道吧,假崔都兰已经被捕,就算你不坦白,我们也能从她口中得知一切。”慕容英道:“我知道,杨文广已经告诉了我。她真名叫野利裙,是党项贵族。但我是西夏王宫女官,掌管文书,所知道的机密远远比不识字的野利裙要多得多,愿意以这些来换取各位对杨文广的谅解。”
张建侯道:“你想说你们背后还有主谋?我姑父也猜到了,是住在望月楼的黄河,对不对?”慕容英道:“他不叫黄河,他叫李元昊,是西夏太子。野利裙则是他的正妃,西夏的太子妃,所以就算你们捕到了她,她不会说一个字,你们的官府也绝不敢动她分毫,顶多就是将她扣在汴京作人质。”
众人大吃一惊。杨文广结结巴巴地问道:“你是说,西夏太子来了南京城?”慕容英道:“是的。”
杨文广道:“久闻西夏太子李元昊酷好微服出游,甚至常常化装到大宋边关市集,亲自购买物品,想不到这次他居然敢深入中原腹地。”
李元昊即现任西夏王李德明之子。他自小胸怀大志,生平好游历天下,甚至常常亲自化装成商人到宋边关打探军情。宋军将领打听到他有这一喜好后,一度派人到边关市集埋伏,想寻机捕获他,但因对方机警异常,始终未能如愿。李元昊不但到过大宋,还乔装打扮到过辽国、回鹘、沙州等地。他极度崇佛,在西夏修建了许多庙宇,以致党项民间有谚语称:“饰庙富兆,佛像常修。山上建庙,树下铺席。”而沙州敦煌地区佛教发达,是佛教徒心中的圣地,李元昊曾多次到敦煌拜访高僧、观赏壁画。有一次意外被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回鹘商人认出,报告了沙州守将张望归。张望归亲自证实后,又报告了首领曹贤顺。但因西夏势大,曹贤顺不敢扣留李元昊,只佯作不知。但张望归由此与李元昊相识,当日在性善寺遇见,立即各自认出了对方。
慕容英道:“包公子,怎么样,你答不答应我的条件?”包拯微一沉吟,即道:“好,只要英娘肯原原本本地交代一切,再向官府自首,今日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旁人问起,杨将军大可说是亲手捕获了英娘,或者说是英娘自行向杨将军投案。”
慕容英道:“一言为定。那我就从头说起,其实这次来南京,主事的并不是野利裙,而是西夏太子李元昊。我们起初也不是为了大茶商崔良中而来,是元昊太子听说中原最神奇的兵法当数《张公兵书》,连沙州的那伙汉人都派了最得力人手前去寻找,他一时心动,又想亲眼看看中原的花花世界,遂决意来南京寻找兵书。野利裙是太子正妃,她知道元昊太子风流好色,中原又多美女,放心不下,坚持跟来。我本是王宫女官,西夏王怕太子妃出行不便,临时指定我做她的贴身女官,跟随在她身边。”
还有一点她没提到的是,野利裙姿色平庸,又骄横嫉妒,李元昊并不如何喜欢,只不过野利氏是党项大族,即使是西夏王李德明也要尽心笼络,李元昊娶野利裙为妃是典型的政治婚姻。这次来中原途中,李元昊反倒看上了英姿飒爽的慕容英,几次想要勾搭上手,有一次色迷迷地牵她的手时还被野利裙看见,野利裙自此开始猜忌慕容英,没有给过好脸色。
包拯道:“你们是怎么遇到真崔都兰的?”慕容英道:“就在来南京的途中,我们路过一处山林,正好见到山贼劫了一名年轻女子,压在身下,欲行不轨。太子妃最见不得霸王硬上弓这种事,立即命我上前杀了山贼,救下那女子。那女子得保清白之身,自然感激涕零,当即将一切经过都说了出来。原来她真名叫叶都兰,是大茶商崔良中的私生女儿,流落在外许多年,听说生父正派人四处寻她,要她到南京继承家产,所以要赶去南京与父亲相认。”
西夏一直有狼子野心,多年来没少往大宋派遣间谍,在京师和边关要地都建有秘密据点,然而像南京这样的地方,地处中原腹地,对西夏没有任何军事价值,是以完全是一片空白。李元昊一行人需要一处落脚之地,所以谋士杨守素提议杀了崔都兰,由己方派人假扮她的身份,反正崔良中也从来没有见过亲生女儿的相貌。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野利裙扮演了崔都兰,顺利与崔良中相认。虽然她本人很不情愿扮演这个角色,但发展到后来,李元昊愈发觉得可以利用崔良中第一茶商的身份来为西夏谋取最重要的生活物资——茶叶,遂令野利裙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崔家大姐的身份。
野利裙虽然相貌普通,没有读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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