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了。”
正好有士卒寻来,叫道:“杨将军原来在这里,叫人好一番找!宋城县楚县尉昨夜在城外发现了西夏奸细踪迹,已连夜带人一路追下去了,他手下人一早进城,请求将军调兵前去增援。可是没有将军大印,旁人不敢擅自发兵,只好四处找寻。”
杨文广闻讯,一时不知道是惊是喜,呆呆地看了包拯一眼,才道:“我这就回营点兵。”
包拯遂独自赶来老字街,正好在牌坊处遇见张建侯,问道:“你是听到兵书残页的消息赶来的么?”
张建侯道:“是啊,我猜应该能在这里遇到姑父。沈大哥人呢?”包拯道:“他在城外。”大致说了早上遇到杨文广的经历。
张建侯道:“啊,慕容英!我一直想会会这个女人!我们不正好有好多事可以问她吗?”包拯道:“她伤得很重,一时半刻醒不了。我们先简单处理一下城中的事,再去接替小沈。”径直进来街口的杂货铺,叫道:“蒋翁,我们想见一下汪娘子,烦请叫她一声。”
蒋翁只默默看了二人一眼,便转身进了侧门。过了一会儿,果然引着汪寡妇出来。
汪寡妇问道:“你们已经找到凶手了么?”包拯道:“应该很快就有消息。官府发现了党项人的踪迹,已然去追捕了,娘子放心。我今日来,是想问问昨晚全大道家中的那些把戏,是不是娘子所为?”
汪寡妇道:“我不明白包公子的意思。”包拯道:“娘子何须再隐瞒?我猜你那么做,也不是什么恶意,只是痛恨官府对全大道被杀一案轻描淡写,所以将剩余的假兵书残页散了出去,好引发更大的轰动,对吧?”
汪寡妇一直紧绷的脸忽而舒展开来,笑道:“当真是什么也瞒不过包公子。不错,是我做的,你们昨晚看见我提着马桶,其实正是我往全大道家丢完兵书回来。你说得对,全大道死了没人关心,官府置之不问,我只不过想引起官府的足够重视,派人调查是谁杀了他。不过我当时还没有遇见你们,要不然也许不会那么做。”
张建侯道:“我姑父问你手中是否还有伪造的兵书残页,你还撒谎说没有。”汪寡妇道:“包公子的问题是:‘那些残页现下可在娘子手中?’当时确实不在我手中了呀,我回答‘不在’有什么不对?”
张建侯道:“好,那我现在问你,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汪寡妇道:“再也没有了。”
张建侯道:“你明知道兵书残页是假,却有意散布开去,引发全城骚动,官府查明真相后,一定饶不了你。”汪寡妇的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容,道:“这就不劳公子操心了。公子没看见外面的贞节牌坊么?那可是前任皇帝亲下诏书修建的,困了我一辈子,只要我不犯什么谋逆大罪,自然也能保护我一辈子。”
她的脸忽然变得空洞起来,皮肤散发着一种少有的光泽,像是鱼鳞上的看不清的暗光。那一刻,她仿佛多老了十岁。甚至,有一股绝望而腐朽的气息自她身上悄悄弥漫开来。她再也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只能孤苦伶仃地将生命苍白地延续下去。
包拯摇了摇头,与张建侯一起退了出来。刚走到牌坊门楼下,便有一群差役围了上来。
为首一人问道:“你就是张建侯么?”张建侯道:“是啊,你们是哪个衙门的?是提刑司的么?”
为首差役道:“不错。听说张小官人有一柄软剑,可否让我们开开眼。”
张建侯见对方剑拔弩张的架势,明知道他们不是专门来观剑的,但在包拯目光示意下,还是解下腰间软剑递了过去。
那差役握住剑柄略微一拔,念道:“金风,就是它了!”随即收了软剑,道:“这就请张小官人跟我们走一趟吧。”一挥手,几名差役绕到张建侯身后,形成包抄之势,显是防他逃跑。
张建侯莫名其妙,问道:“我犯了什么事?”为首差役道:“到了大堂自然就知道了。瞧在包衙内面子上,就不给小官人戴刑具了,但小官人自己也要老实些。”
包拯也不明所以,不知道提刑司为何兴师动众派人来捉拿张建侯,但既然差役先看软剑,或许跟全大道一案有关,便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来到提刑司,正撞到翰林学士石中立,上前一把扯住包拯,道:“包拯,我正要去找你,你自己倒送上门来了!快跟我来!”
包拯道:“建侯卷入了官司,我得跟去看看。”石中立道:“他一时半会儿又不会死,先不用替他操心。我这事更急!”不由分说,拉着包拯来到办公之所。
厅堂中摆有一张巨大的长方形案桌,正有一批书吏各站在自己的位置,伏在桌上拼接着碎纸片。龙图阁直学士马季良在一旁踱来踱去,神色甚是焦急,见到石中立扯着包拯进来,忙迎上来道:“包公子,你快来看看这些兵书残页是真是假。”
包拯问道:“这些都是百姓昨晚在全大道家中发现的残页?”马季良道:“对,不过都撕碎了,我正要叫人设法拼起来。”包拯道:“不必白费人力了,这些都是假的,是老字街的汪寡妇有意散布的,都是之前全大道存放在她那里的。”
石中立道:“汪寡妇?是那个节妇么?”包拯道:“是。”
马季良问明究竟,登时勃然大怒,道:“什么狗屁节妇,原来是个私通汉子的淫荡妇人!”连声叫道:“来人,来人,快去将那个汪寡妇捉来,重重拷打!”
石中立道:“小马,别说我不提醒你,那汪寡妇可是真宗皇帝亲自下诏立牌表彰的节妇,你是要指责先帝看走了眼么?”
马季良当即愣住。侍从上前小声问道:“还要派人去拿汪寡妇么?”
马季良悻悻地挥了挥手,显然只能就此算了。
包拯一时颇为感慨,那汪寡妇虽是女流之辈,品行也未必端庄,看人看物却是惊人的准确。可她说那贞节牌坊困了她一生,该不会她为夫守节并非出于本心?
马季良叫道:“包公子,那汪寡妇虽然可恶,但东西既然是全大道留下的,她也不知道来历。你再过来好好看看这些残片,看有没有可能是真迹。”
包拯道:“毕升毕司务才是这方面的行家,马龙图没有请他过来么?”马季良道:“毕升刚刚来看过了,他说这里面有些是刻印的,但有些是手写的,而且墨迹陈旧,应该是真迹。”
石中立道:“小包,你过来!你看这残页碎片上的字,‘用兵之道,以计为首’。哎,我告诉你,我记得我看过的张巡奏本原稿上有这句话,这应该是真的吧?如果是假的,这造假者也太高明了,仿得太逼真了。就是之前从全大道手中搜到的那张更完整的残页,如果不是刻书匠人毕升发现了复字的漏洞,以及你发现的装订孔的漏洞,老夫也多半会认为真迹。”
包拯道:“石学士看过的张公奏本真迹上有这句‘用兵之道,以计为首’?”石中立道:“对,当时安史之乱爆发,张巡上此奏本,除了请求朝廷派重兵镇守睢阳外,还有一小段谈到用兵——‘用兵之道,以计为首。未战之时,先料将之贤愚,敌之强弱,兵之众寡,地之险易,粮之虚实。计断已审,然后出兵,无有不胜。’嗯,我记得原话是这么说的。”
包拯道:“毕司务看过这张碎片后怎么说?”石中立道:“他说这张是真迹。难道这一堆碎片里面,真的混迹有《张公兵书》?”
包拯道:“不,这些全是假的。石学士手中的碎片虽然是张公真迹,但却不是真的《张公兵书》。”
他已然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前后经过——刘德妙早在当红京师时,就已经开始筹划伪造《张公兵书》这件事。不管她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她设法从秘阁偷取到了张巡奏本真迹,又放了一把火烧毁了崇文馆和秘阁,旁人以为张巡奏本早已化为灰烬,却不知早落入了她手中。她既有真迹在手,完全可以请擅长临摹的高手模仿张巡笔迹编造一本兵书,却不知道为何选择了刻印的方式,大约是想用张巡真迹做版,如此从笔迹上看不出任何差异,万无一失。她得高继安这样的刻字技艺高超的匠人相助,更又兼有毕升新发明的那奇妙的活字印刷术,兵书伪造得像模像样,为常人所不及。唯一的难度是她要事先编造几句煞有其事的兵法,还要从真迹中寻到相关的字,至于纸页看起来发黄、破旧、染有水渍等,只是古玩行家惯用的做旧手法,不算什么难事。
马季良惊道:“包公子是说刘德妙很可能跟当年八贤王王宫的大火有关?那八贤王他……”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旁人也没有再接口。
包拯道:“不管怎样,这兵书一定是假的,至于刘德妙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大火是否真是她所为,只能逮到她后靠口供验证了。”
他已写信寄给宋小妹,质问当日是否是她带刘德妙出城,料来很快就会有回信,心中犹自挂念张建侯,忙辞了出来。
来到大堂时,提刑官康惟一正在审讯张建侯。原来昨晚宋城县衙的老牌匾被砸毁,歹人虽然逃走,却在现场落下了兵器,是一柄断成了两截的软剑,镮首上刻有“玉露”二字。官府根据剑上印记寻到打造软剑的铁匠铺,得知剑主名叫张建侯,总共打造了一对软剑,分别取名“金风”“玉露”,由此得到线索,追寻到张建侯身上。幸亏因为包拯的缘故,康惟一尚没有立即派差役搜捕包府。
张建侯当然不能泄露许洞身份,也不能说出他才是玉露剑的真正主人,可又无法为自己澄清,只能干着急,见到包拯进来,忙叫道:“姑父,快来救我。”
包拯忙问道:“宋城县署除了牌匾毁坏外,还丢了什么东西?”康惟一道:“路人见到牌匾后面掉出了东西,被歹人捡走了,但宋城县署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包拯道:“路人见到有几名歹人?”康惟一道:“两三名吧。”
包拯道:“那么康提刑官相信是张建侯所为么?”康惟一道:“当然不信,不然他哪里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说话?只要他说出他将玉露剑送给了谁,本司就可以立即释放他,可他就是不说。包公子,你可知道玉露剑的真正主人是谁?”
包拯道:“嗯,这个……怕是有些难度。提刑官,烦请你将证物玉露剑借我看一下。”
康惟一叫了一声,便有差役奉上了两截短剑。那剑断处甚是齐整,或许是被什么利刃所断,剑刃上有多处缺口,显是经历了一场激战。
包拯道:“提刑官,这剑既是昨夜歹人落在现场,应该是他随身所带兵器,对吧?”康惟一道:“不错,所以本司才要你们说出剑主,也就是歹人的名字。”
包拯道:“这剑既然已断成两截,不能再用,歹人为何还要带在身上呢?”康惟一道:“这剑是歹人用来砍宋城县署牌匾时才断成两截的呀。”
张建侯哈哈大笑了起来,笑了好一阵子,才道:“康提刑官,你为人其实是很不错的,也要谢谢你的信任,相信我不会是歹人。可这个软剑不同于一般兵刃,是不可能有人拿它来砍牌匾的。这种兵器,完全不能用砍招,刺招也需要极强的内力,世上没几人能办得到,最常见的招数也就是拉势、点势。我知道提刑官不会武功,解释起来有点困难,这么说吧,你看裴青羽对付盗贼王伦,用的就是点势,用剑尖点中了他的眼睛。那杀死全大道的凶手,用的就是拉势,轻轻一带,就割断了他的脖子。”
康惟一面色一沉,道:“我不管什么招数,你快些交代出玉露剑剑主的名字!且不说是不是这人昨晚砍了宋城县衙牌匾,指证张望归夫妇的最大证据是全大道死在软剑之下,既然这人身怀软剑,也一样有嫌疑!”
张建侯登时又惊又喜,道:“康提刑官也疑心张望归夫妇不是杀死全大道的真凶?”康惟一道:“他们承认得太过痛快,本司还没有见过这么合作的杀人犯,完全不合情理。”张建侯:“是啊,他们本来就不是凶手。”
康惟一狐疑道:“你知道凶手是谁?”张建侯道:“不知道。”
包拯忽然插口道:“如果康提刑官让我们见一见张望归夫妇,也许我们能说服他二人交代出真相。”
康惟一犹豫良久,终于还是点头同意。
包拯又道:“麻烦借玉露剑一用。”康惟一道:“这可不行,准你们入狱探访重犯已是破例,要携带兵器,万万不能。”
包拯只好放开玉露剑,跟张建侯一道随差役进来提刑司大狱。
提刑司主管京东路刑狱,关押的犯人极多,每一间牢房都密密麻麻塞满了囚犯,各按罪行轻重戴着不同重量的刑具。大多数人席坐在地上,也有扶着栏杆望着外面的,目光呆滞。
张望归夫妇因是沙州人氏,两人没有按宋律分开关押,而是囚禁在一处小牢房里。也没有吃太多苦,不像别的杀人重犯那样背负着十斤重的束颈盘枷,只手足上了镣铐。
夫妇二人本依偎着坐在墙角,见到包拯、张建侯进来,便一起站了起来。那牢房极小,四人面对面站立,便再无回身余地。
张望归道:“包公子,想不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包拯道:“事情紧急,我就直说了,建侯新打造了一对软剑,他手上的是金风,另一柄玉露送给了一位朋友。但眼下这位朋友失了踪,他的玉露剑断成了两截,昨夜被人刻意丢在了宋城县署门口。”
裴青羽道:“包公子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这件事跟我夫妇二人有关么?”包拯道:“不,跟尊夫妇没有关系。但那两截残剑上伤痕累累,断处则是齐整如切,如果我猜得不错,一定是为青冥剑所断。”
张建侯惊讶之极,“啊”了一声,张口欲问,又随即用手捂住嘴巴。他事先得包拯嘱咐,到狱中后不能轻易开口说话,只好强行忍住。
张望归与妻子对视一眼,道:“青羽、青冥虽是利器,但也只是称雄于软剑之中。中原有许多硬质宝剑,如湛卢、纯钧、胜邪、鱼肠、巨阙、太阿等。包公子仅从断口齐整便判断是青冥剑所为,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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