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相媳妇,通常是选一个环境幽雅之地如酒楼、园林等,请女方过来,由男方亲人或媒人来相看女方,也有男子亲自来看的,唤作“过眼”。如果新人中意,男方即以金钗插于冠鬓中,叫“插钗”;倘若不如意,即送二匹彩缎,美其名曰“压惊”。
包拯只是默不作声。包母便道:“你既没有意见,就先去吧,将预备定亲的好消息告诉你的同伴去。”
包拯行了个礼,退了出来,却不愿意再去前堂。他心中有些茫然,不知不觉间,便徘徊到张小游的房前。
忽听见背后张小游的声音道:“你是在找我么?”包拯吓了一跳,道:“嗯,这个……”
张小游笑道:“是不是祖姑姑突然给你定了亲事,吓坏了你?”包拯“啊”了一声,道:“你……你都知道了?”
张小游道:“我早知道了啊。昨晚姑姑托梦给我,说祖姑父已经为你定了下一桩好婚事,她很替你高兴。当然了,你如果娶位新夫人,我也很开心。当年姑姑托梦给我,要我发誓一生一世好好照顾你,我答应了她。你如果娶位新夫人,我的担子就卸下了,总算有人来替我照顾你。怎么,你不高兴么?”
包拯愈发意兴阑珊起来,沉默了一会儿后,用一种他自己也不能理解的懒洋洋的腔调答道:“嗯,还好啦。你先去安顿祖姑姑吧。”转身往前院而来。
却见石中立正扯着沈周站在甬道上喋喋私语,亦是在谈婚论嫁。
石中立道:“你这小子我最赏识,别人都是拆字述平生之志,唯独你一张口称‘春日三人行’,淡泊名利,很合老夫的心思。所以老夫劝说许仲容许公将爱女许愿许配给你,如何?”沈周红着脸道:“石翰林和许公青眼有加,晚生实在三生有幸。只是婚姻大事非同小可,自当由父母做主。”
石中立道:“哎,我又不是不认得你父亲沈英。只要你点个头,过几天我回去东京,就将定亲的事告诉沈公,他早盼着抱孙子了,决计不会反对的。”沈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得嗫嚅道:“全凭石学士做主。”
石中立道:“那好,这事就这么定了。”乐滋滋地进来厅堂,朝许仲容点点头,示意沈周已然同意了。
包令仪见包拯后脚进来,便道:“拯儿,你和建侯带文、沈二位公子到便厅用餐,我们几位老朋友还有些事情要谈。”
包拯意甚怏怏,勉强应了一声,引着沈周几人到便厅坐下。
张建侯笑道:“虽然小游已经陪寇夫人用过晚饭了,但这样的场合不能少了她,不然她明天非埋怨我不可。”招手叫过仆人,命他去请张小游一道来用餐。
哪知道一会儿仆人回来禀告道:“小游娘子说太累,已经睡下了,请几位公子自己尽兴。”张建侯挠了挠头,道:“奇怪,小游这么早就睡,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的心思都在崔良中遇刺奇案上,也顾不得去多想妹妹为何不愿意来凑热闹,问道:“既然不是曹丰行凶,那么真凶是谁呢?昨晚宴会上那么多人,要一个个排查的话,未免太费劲了。”
沈周道:“可以先粗略筛选一遍人选。那凶手之所以用毒,是因为他没有武力杀人的把握,如此,这人一定是身材、力气均不及崔良中的瘦弱男子,或是老年男子,或是女子。这一点,从崔良中的伤口深浅程度也可以得到验证。”
文彦博道:“而且毒药并非唾手可得之物,凶手既然将涂了毒药的匕首带在身上预备行凶,一定是处心积虑,早有准备。所以,要重点调查那些跟崔良中有仇有怨的人,这样,范围就小多了。包拯,你以为呢?”
包拯恍若未闻,文彦博又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想了一想,道:“崔良中原是淮阳商人,来南京安家落户,为了发展商业大肆买地占街,强取豪夺,不独与曹家冲突,还得罪了许多本地的小商贩,他的仇家不少。要一个个排查仍然困难。我倒是有一个想法,之前杨文广将军曾说过一句话:‘曹丰只是人不见了,既没有证据证明他杀了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没有杀人。’眼下已经由崔良中亲口证实曹丰无辜,他根本无须潜逃,我在想,会不会是凶手跟曹丰有什么关系?”
文彦博道:“啊,你是说,曹丰知道崔良中遇刺后官府会立即怀疑到曹家头上,而事实上,他知道真凶是谁,为了保住凶手,他有意失踪,给官府造成畏罪潜逃的假象?”包拯点点头,道:“如果不是崔良中意外醒来,的确没有证据证明曹丰没有杀人。”
文彦博道:“不错不错,只有这样推测,才能解释得通曹丰明明没有杀人,却突然莫名失踪,甚至连家人也不知会一声。”
沈周道:“可到底是什么人对曹丰那么重要,令他甘心抛妻弃子呢?难道是他妹妹曹云霄提到的那名情妇?”张建侯道:“沈大哥适才不是说凶手力气弱、可能是女子么,那么很可能就是这情妇啊。”
文彦博道:“不管怎样,一定要设法找到曹丰。各处城门都贴有通缉他的告示,他不可能就此逃走,人一定还在南京城中。”
几人正商议要如何设个陷阱引曹丰出来,有仆人进来禀告道:“有客到访。”
那客不是别人,却是崔良中的结义兄弟马季良。
众人均大感意外,马季良将随从留在厅外,独自进来坐下,道:“马某特意赶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我和义弟初跑江湖时,花重金打造了一对匕首,我二人各带一把,从不离身,即使是睡觉,也要放在枕边,多年来已成习惯。但我适才反复找过义弟房间,并没有发现匕首。听崔槐说,昨晚赴宴时,义弟还特意将匕首别在腰间,但自从他受伤被抬回来时就不见了。凶案发生在应天府官署中,非同小可,昨晚出事后,差役肯定仔细搜索过官署内外,既然称没有发现凶器,所以我推测应该是凶手将匕首带走了。”
沈周道:“那匕首是不是宽不及一寸?”马季良道:“是。”从腰间解下一柄精巧的匕首,给众人观看。那匕首白刃如霜,手柄则是黄金打造,雕刻着细密的鱼鳞纹,一望便是贵重之物。
马季良道:“这应该算得上一条追寻凶手的重要线索吧?”文彦博道:“这的确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不过马龙图为何不去官府,而是要赶来告诉我们几个学生呢?”
马季良道:“因为你们走后,范仲淹即登门拜访,告知我义弟的案子未必表面看起来的那样,也未必是官府宣布的结果,他已经让书院最好的学生暗中调查此案。范先生是马某尊敬的人,他的建议我当然要听。”
原来马季良进城时,正好被范仲淹看见。范仲淹远远见到马季良怒容满面,猜测其匆忙赶来必是为崔良中遇刺一事。他原来在睢阳书舍就读的时候,就对马季良、崔良中同生死、共患难的兄弟情义多有耳闻,料想马季良冲动之下,会立即对曹氏大肆报复,所以等到天黑之时,身着便衣赶来崔府求见。当时范仲淹尚不知道崔良中已清醒过来一次,说出凶手并不是曹氏。马季良见范仲淹连夜赶来,猜到其来意,他既已得知凶案与曹丰无关,自然不会再如何如何,但却由此生出一计——那就是官府正通缉曹丰,外人都跟范仲淹一样,尚不知道事情与曹氏无干,这倒是可以令真凶放松警惕,不会仓促逃离南京,所以他赶来包府,一是要嘱咐包拯等人不要说出去,二来也是要请几人暗中调查这件案子。
文彦博道:“我们几个只是应天书院的学生,马龙图当真信得过我们?”马季良道:“当然,范先生信任的人,马某没有理由信不过。”
这人倒是有几分江湖豪气,只是入史馆当史官实在有点名不副实,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明知道会被天下人嘲笑,还非要当这个龙图阁直学士不可。
包拯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神色,道:“既然信得过我们,那么也不多说闲话了。马龙图,我们需要好好检查一下崔员外的身子,最好要有经验丰富的老仵作在场,请你行个方便。”
马季良闻言怫然作色,怒道:“我信得过你们,那是看在范先生的面子上,可你说话也要有个分寸。我义弟人还没有死,用得着仵作验尸么?”
沈周忙道:“马龙图息怒,包拯说话向来简练,他是没有解释清楚。想来马龙图已然了解,崔员外重伤昏迷是因为身中奇毒,并不是因为那两处刀伤。”
马季良道:“那又如何?”沈周道:“马龙图的匕首刃口大小符合崔员外的伤口,而崔员外的匕首又在案发后消失不见,所以很可能那两处刀伤是凶手用崔员外的匕首所刺,行凶后又将匕首带走了。”
马季良道:“那又如何?”沈周道:“匕首不光是崔员外的防身之物,还代表着他与马龙图的结拜之情,是不可能事先淬上毒药的。”
马季良道:“那是当然。我义弟爱惜匕首,如同自己的左右手一般。”沈周道:“如果这样的话,凶手应该是用别的带毒凶器先刺中了崔员外,再用崔员外本人的匕首补刺两刀,本意是要掩饰原来的伤口。”
马季良更是大惑不解,道:“既然原先的凶器淬了剧毒,凶手为什么还要费力多此一举呢?”包拯道:“因为最早的那处伤口形状一定很特别,很容易追查到凶手身上。马龙图,这就是我为什么希望你能同意让仵作好好检验一下崔员外的身子。”
张建侯一直听得云山雾罩,这才恍然大悟道:“啊,这就是所谓的伤上伤,对吧?”
马季良的脑子远没有这几人灵光,隔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生平最敬慕那些聪明的读书人,眼见这几人足不出户,仅凭一柄匕首就能推断出众多追凶的线索,登时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声道:“好,好。”一拍大腿,道:“我这就派人去寻最好的仵作来。”
沈周道:“不必打听了,宋城县令吕居简的手下冯大乱是南京城里最有名的老仵作。”
马季良道:“咦,你怎么知道这些?你是大理寺丞沈英的二公子,对不对?”沈周道:“是。”马季良道:“你这断案的水平,可不亚于尊父,我看你也可以当大理寺丞了。”沈周道:“马龙图见笑了。”
马季良道:“男子汉大丈夫,有水平就是有水平,怎么还像女孩子家红脸?”摇了摇头,道:“事不宜迟,我这就派人去请冯大乱。等他的工夫,几位公子不如先跟我一起过去崔府,也许还能发现其他有用的线索。”
文彦博问道:“马龙图这次来南京,会住在崔员外家么?”马季良道:“当然,我和良中是结拜兄弟,情同手足,来南京不住在他家,不是让外人看笑话么?”
文彦博道:“可是那位崔都兰小娘子,性子似乎有些冷淡。”马季良道:“她自小没父母管教,不怎么懂事,你们不用理会她。等我义弟醒了,我就让他赶紧给她寻个婆家,给她一份丰厚的嫁妆,打发她早些离开崔家。”言外之意,对崔都兰很是不喜。
包拯便派仆人去跟父亲禀报了一声,自己与同伴跟随马季良出来。
外面夜凉如水,繁星满天。晚风掠过耳际,带着不知名的甜香,颇有心旷神怡之感。
星星是世间最神奇的精灵,有着最美丽的清辉。星空的诱惑千古不变,自人类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仰望的旅程,产生种种浪漫的遐想。古人将星星划为三垣二十八宿。三垣指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二十八宿按东、北、西、南四个方位分作四组,每组七宿,分别与四种颜色、五种四组动物形象相匹配,叫做“四象”,如东方苍龙为青色,北方玄武为黑色,西方白虎为白色,南方朱雀为红色等。
自古以来,星空浩瀚伟大,神秘而不可知,令人景仰敬畏。出于对公道和正义的渴望,人们往往会主动地拟人化星辰,以表达良好的心愿。如木星司命,被视为福星,《五星二十八宿图》中所描绘的金、木、水、火、土五星和二十八位星神形象,排在众星之首的就是福星。
饶有意味的是,唐代以后,福星的形象由原始的太岁凶煞变成了刚直的清官。唐代德宗皇帝在位期间,湖南道州一直有进贡侏儒的义务,供皇帝和王公贵族们猎奇玩耍。地方官为了讨好皇帝,将幼童放在瓮中喂养,以摧残身心的方式培养侏儒。这种残忍的做法延续了很长时间,成为道州百姓头上挥之不去的噩梦。直到公元790年前后,谏议大夫史阳城因直言进谏而被贬为道州刺史。他走马上任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罢了道州进贡侏儒的恶俗。皇帝迫于强大的舆论压力,不得不废止进贡矮民之事,此即白居易所言“道州水土所生者,只有矮民无矮奴”。道州人民为了感激父母官史阳城,在道州建庙供奉。在逐渐的流传中,阳城庙变成了福神庙,福神像变成了真实的史阳城像。星官消除天灾,好官免去人祸,天上的福星与人间的好官渐渐合而为一,清官身份的福星从此诞生。
滚滚红尘中,人生如戏,沧海桑田,谁又能挡得住岁月的侵蚀?人事代谢,代代无穷,日月推移,寒来暑往,时光不停地流逝,形成了从古到今的历史。然而星光却是永远的清朗明亮,秉承了天地精华,化身为浩然正气,磅礴凛冽,万古永存。即使是动荡不安的灵魂,也能在这沉寂安详的星空中找到抚慰,得到安息。大道之行,天下公心,这岂不正是代表着人间正道永存?每每包拯彷徨之际,只要仰望星空,便有所感悟。
众人进来崔府兼隐院,却见崔良中房门前都换上了马季良自己的侍从,腰间都佩带着兵器,全副武装。包拯等人均是心细之人,一眼便留意到,不由得十分疑惑。
马季良也是个直爽性子,招呼几人入堂坐下,道:“我这是情非得已。今日我到了义弟府上,发现全府上下大多只听崔都兰的,居然没什么人理会崔槐。我那侄子性格虽然懦弱了些,可毕竟是自家养大的,知根知底,不像那崔都兰,分明是个野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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