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尽职尽责,死后成为商、参二神。在星空中,商星和参星遥遥相对,一个升起,另一个就落到地平线以下,唐代大诗人杜甫名句“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即出自此典故。阏伯最初来到封地后,在商丘选择了一块高岗台地作为住处,一是管理火种,方便人们可以随时取到火;二是祭祀火星并观察火星的运行,以便及时地告知人们防灾避祸并适时地播种收割。此即后世所称阏伯台,又名火神台。
商丘城东南一里处有纪念孔子的文雅台。高台四周有池环绕,台上建有祠庙殿宇。大门东侧院内有春秋时宋国的司马桓魋伐檀的“檀树坑”,纪念亭中的孔子传教像石碑为唐代大师吴道子亲刻。
城南二十里处则是著名的梁园遗址。昔日汉文帝封爱子刘武于商丘,刘武在封地修建了宏伟壮观的高台园林,即世称“梁园”。园中建有离宫,雕龙剔柱,金碧辉煌,房舍林立,几乎可以和京师长安的未央宫媲美。各种花木应有尽有,姹紫嫣红,飞禽走兽,无奇不全,风景优美,名冠诸侯,成为闻名天下的景观。天下名士如邹阳、公孙诡、枚乘、司马相如等均是刘武的座上客,为梁园写下大量诗赋。到了后世,慕名前来游园的文人雅士不计其数,如唐代诗人李白、杜甫、高适、王昌龄、岑参、李贺等,以致留下“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的千古名诗。
岁月无情,梁园久历风霜,大多残破,入宋时只有清凉寺因历代均尚有修缮,保持得比较完好。清凉寺又名清冷台,也是梁园盛景之一。原台高达数丈,上面建有殿台楼阁。台西有池,名“渌池”,水质清澈,池中鱼游浅底。池畔松柏遍地,绿树成荫。登上高台,环顾四野,青黛翠秀,飘然欲仙。因大殿建筑多用香椿木,台上蚊虫极少。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任归德军节度使时,也极爱这里的风景,常常在台上乘凉避暑。
相比于这些历史悠久的古迹胜地,汴河堪称正当盛年。隋朝大业年间,隋炀帝杨广为了巡游方便,发动河南淮北诸郡民众开掘了一条名为通济渠的大运河,自洛阳西苑引谷、洛二水入黄河,经黄河入汴水,再循春秋时吴王夫差所开运河故道引汴水入泗水以达淮水。因大运河主干在汴水一段,因而习惯上也称之为汴河。隋炀帝征召了数百万民夫,民夫们不分昼夜地在水中劳动,疫役交加,死亡者高达三分之二。
极具讽刺意义的是,汴河凿通后不久,隋朝便灭亡了。唐代诗人皮日休有《汴河怀古》一诗吟诵道:“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李益则有《汴河曲》一诗怀古:“汴水东流无限春,行人莫上长堤望。隋家宫阙已成尘,风起杨花愁杀人。”唐代诗人罗邺亦有《汴河》诗云:“炀帝开河鬼亦悲,生民不独力空疲。至今呜咽东流水,似向清平怨昔时。”均是凭古伤今的名作。
隋朝开挖的大运河以洛阳为中心,西通关中盆地,北抵华北平原,南达太湖流域,东至淮海,使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河流得以沟通,对南北物资的交流起了极为重要的作用。在这条烟波浩瀚的河流上,舟船如织,日夜往来,穿梭不息。两岸土地肥沃,物产富饶,城镇林立。
商丘自古为战略要地,隋唐之后更是因汴河自此经过而得以成为中原枢纽,地理形势至关重要——南控江淮,北临河济,彭城居其左,汴京连于右,形胜联络,足以保障东南,襟喉关陕,为大河南北之要道。此即古所称“四战之地”,当取天下之日,商丘有所必争,及天下既定,而守在商丘,则岌岌焉有必亡之势。昔日安史之乱,名将张巡坚守商丘,以保证唐军运河供给通道畅通。因城池被围日久,守军无粮,曾被迫吃人充饥,城中妇人、男子老弱均被吃食殆尽,所食人口多达二三万。等到最终因无援兵相助而陷落时,商丘几成一座空城。诗人高适曾作祭文道:“寂寂梁苑,悠悠睢水[2],黄蒿连接,白骨填委。思壮志于冥寞,问遗形于荆杞。列祭空城,一悲永矣!”从中亦可以看出经过安史之乱后,商丘遭受到了多么惨重的破坏。
大宋定都开封后,汴河成为京师经济的生命线,每年通过这条河运送往东京的大米多达数百万石,各种物产物资更是不可胜数。商丘不仅因是太祖旧藩而身价倍增,更由于近可屏蔽淮徐、远可南通吴越而成为京师的东南门户,四方舟车之所会,无不以商丘为腰膂之地。
汴河码头一带,集中了不少店铺和露台瓦市,有零售的,有批发的,也有专做中转的。货物有广东珠玉,蜀中清茶,洛下黄酷,安邑之枣,江陵之橘,陈夏之漆,齐鲁之麻,姜桂藁谷,丝帛布缕,鲐鳖鲰鲍,酿盐醯豉,米麦杂粮等,无所不有,不可殚纪。
码头的出口处,则坐着许多人,有杂作挑夫,有经纪行贩,挑着盐担,歪着车子,等在那里出卖劳力,拉几个散活儿。也有唱曲儿的,也有说闲话的,也有做小买卖的。商旅辐辏,冠盖络绎,竟是比商丘城中还要繁华热闹。
包拯等人就地在南门外雇了大车。来到汴河码头时,寇准夫人宋小妹乘坐的大船刚刚通过了排岸司关卡,大约是张建侯昨夜到应天府署大闹了一场后,终于有人出面干预了。船缓缓靠岸,尚未停稳,船舱中钻出一名红衣少女,朝众人挥手大叫道:“这里!包拯,在这里!包拯!”天真活泼,娇憨可爱。
文彦博很是惊讶,问道:“这位小娘子是谁?”张建侯笑道:“是我同胞妹妹张小游。”
既然是张建侯的亲妹,辈分就比包拯低了一辈,她却直呼长辈的名字,也算十分罕见了。文彦博转头去看包拯的反应,却见一向正统的他似并不以此为意,居然还举起手来,向船上回招了一下。
等船夫搭好船板,包令仪带头登船,道:“南京留守包令仪求见寇夫人,请代为通传。”
张小游笑道:“祖姑父可以暂且放下官场上这一套,寇夫人不喜欢这些,她和祖姑姑在船舱中等着见你呢。”包令仪道:“是。”转头命众人先等在船头,自己独自进去船舱。
张建侯一个箭步抢上船来,道:“妹妹,昨晚城中发生了大事,你可错过精彩好戏了。”迫不及待地要将昨晚的事情讲给妹妹听。
包拯刚刚一脚踏上船板,便仿若遭受雷击一般缩了回来,迟疑着站在那里。
跟在他后面的文彦博很是奇怪,问道:“你怎么了?”包拯道:“唔,我……”
张小游将兄长一把推开,抢过来拉住包拯的手,笑道:“我姑父怕水。”
原来包拯十来岁时曾不小心掉进了家乡庐州的河里,差点溺死,救他的居然是比他小许多的侄女张小游。事后包拯大病一场,原本白皙的脸色也变成了现在这副深红得发黑的样子,从那以后他多少有些畏水。文彦博听说一向刚拗的包拯居然怕水,惊异之余,不由得转过头去,与沈周相视会心一笑。
上得船来,站在船头等了一会儿,便有仆人出来,引着几人来到寇准灵柩前拜祭。包令仪又将众人一一引见给寇夫人宋小妹。
宋小妹四十余岁的样子,一身衰服,愈发显得面容清癯。她一个娇弱妇人,膝下无子无女,却要在丈夫故后将灵柩万里迢迢运回故里,可谓十分不容易。但她的哀戚并不浓重,言谈举止间显出一股从容的大家风度。她礼数周全,甚是客气,对每个人都一一道谢行礼,到包拯面前时,特意多问了一句:“你就是小游从河里救上来的包拯?”
包拯道:“是,让夫人见笑了。”料想宋小妹既然连这件事都知道,想必张小游与她一路相伴,甚是亲密,讲了不少自己的事情,不由得颇为窘迫。幸好宋小妹只问了这一句话,便转了话题。
祭拜完毕,包令仪招手叫过包拯,道:“寇夫人雇佣的大船有些毛病,要停在码头进行修补,怕是要花费一些时日。船上空间狭小,生活多有不便,我已经邀请了寇夫人到我们家暂住。你这就和建侯、小游先赶回家去准备,我和寇夫人还有你母亲随后就到。今晚在家里设个简单的晚宴,为寇夫人接风洗尘。嗯,你要是愿意,把沈周和彦博也一并叫上。”
包拯应了一声,行礼退了出来,将安排告知同伴。文彦博听说宋小妹要停在南京几日,还预备住进包令仪家中,不禁皱了皱眉头。
张小游眼尖,瞧在眼中,很是不满,问道:“寇夫人是住我们家,又不是住你家,你有什么不高兴?”文彦博道:“我哪有不高兴啊?”张小游道:“那你皱什么眉头?”
文彦博见她与其兄张建侯性情相近,莽撞好胜,与她争执只是徒费口舌,便干脆住了口。
张小游却还是不肯放过,道:“瞧你这人,敢做不敢当。”包拯道:“小游,不可对文公子无礼。咱们赶紧走吧。”
沈周有意落在后头,叫住张小游,低声告知道:“文彦博其实是好意。寇相公虽然身故,仍是贬官身份,又与当今太后有隙,别的官员回避寇夫人尚且来不及,包丈却要接她到家中,彦博是担心会因此影响包丈的仕途前程。”
张小游想了一想,道:“还真是如此呢。咦,你这人心肠倒是挺好的,还特意告诉我缘由。”沈周道:“嗯,谢谢小娘子夸奖。”张小游道:“什么小娘子大娘子的,叫我小游好了。”
沈周道:“小游难道一点儿也不为包丈担心么?”张小游很不屑地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做官、前程什么的,我祖姑父从来也没有真正放在心上过。我们包家从祖辈开始,从来就是淡泊名利。”
她口中所称的祖辈,即指包氏先祖申包胥。申包胥姓芈氏申,是春秋时期楚国大夫,与另一楚国大臣伍子胥友善。伍子胥因父兄冤案逃离楚国时,曾愤然道:“我必灭楚。”申包胥回答说:“我必存楚。”公元前506年,伍子胥率领吴国主力攻打楚国,一直攻入楚都郢,楚昭王出逃。伍子胥遂掘楚平王墓鞭尸。申包胥对伍子胥的举动十分憎恶,派人责备伍子胥说:“子之报仇,其以甚乎!吾闻之,人众者胜天,天定亦能破人。今子故平王之臣,亲北面而事之,今至于僇死人,此岂其无天道之极乎!”伍子胥回答道:“为我谢申包胥曰,吾日暮途远,吾故倒行而逆施之。”申包胥遂决意完成昔日“存楚”的誓言,跋山涉水,历尽艰辛来到秦国,请求秦哀公出兵援救楚国。秦哀公并不答应。申包胥便站在秦庭中哭了七天七夜,滴水不进,哀声不绝。他的忠诚与坚毅深深打动了秦哀公君臣。秦哀公惊叹道:“楚有贤臣如是,吴犹欲灭之。寡人无臣若斯者,其亡无日矣。”答应发兵车五百乘前往楚国救援,并亲自赋《无衣》之诗:“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与子同仇。”在秦国军队的帮助下,楚人赶走了吴军,顺利收复了郢都。楚昭王因申包胥有复国大功,欲予重赏。申包胥却辞谢道:“吾为君也,非为身也。君既定矣,又何求?”拒受赏赐,带一家老小逃进山中隐居,安静地度完余生。从此,申包胥被列为中国的忠贤典范。其后人取其字“包”为姓,迁徙至庐州居住,包拯即申包胥三十五世孙。
沈周见张小游搬出申包胥的典故,再无话说。不料张小游话锋一转,又很不屑地指着文彦博的背影道:“那姓文的小子,自以为聪明绝顶,为了前程,事事要考虑周全,却不知道他的先祖正是死在‘名利’二字上。”
文氏原本姓敬,是唐代名臣敬晖[3]后人。武则天执政晚年,大臣张柬之与敬晖等五人发动兵变,逼迫武则天退位,拥立唐中宗复位,为匡复唐朝基业立下不世之功。事后五大臣均被封王,敬晖被封为平阳王。然后不久后武三思重新执掌朝政大权,五大臣包括敬晖均被残酷杀死。到五代时,文彦博曾祖父因避后晋高祖石敬瑭讳,改其姓为“文”,取的即是“敬”字一半。后晋亡后,复姓敬,至北宋立国,因避翼祖赵敬庙讳又重新改姓为文。
家族、个人的命运往往与时势紧密相连,沈周听张小游拿包拯、文彦博二人的祖先事迹做对比,虽有牵强之感,却自有感触,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张小游又道:“再说了,我们一船人遭强盗抢劫,若非寇夫人及时搭救,我们现在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呢。请救命恩人回家住几天,当今太后还能有什么意见?顶多也就是不让我祖姑父做官了,正好我们可以回庐州老家种地去。”
她快人快语,寻常人在意的荣华富贵全然不放在眼里,对世俗名利轻视之心犹胜包氏父子,说得又极有趣,沈周不禁笑了,亦很为对方爽直豁达的气度折服。
路过崔良中府邸时,正好撞见应天府医博士[4]许希珍出来。
沈周生平孜孜好学,曾向许希珍学习针灸之术,忙上前问道:“崔员外醒了么?”许希珍摇了摇头,道:“没有对症的解药,崔员外怕是永远也醒不了了。”
原来许希珍昨晚奉命为崔良中诊治,当即发现伤者昏迷不醒并不是因为伤势太重、失血过多,而是中了毒。也就是说,刺中崔良中的匕首上涂抹有毒药。那毒药毒性极重,崔良中本该当场死去。但他既是茶叶巨商,日日与茶打交道,本人亦嗜茶如命,无茶不欢,而茶偏偏能化解百毒。昔日神农氏尝遍百草方,才发现茶叶清热解毒,极适合作饮品,视其为南方嘉木。当然,茶叶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解药,但崔良中长年累月地饮茶,体内自形成一股抗体,抵消了毒药的部分毒性,又被张建侯阴差阳错地发现,救治及时,这才得以活命。
众人闻言自然大吃了一惊。沈周这才恍然大悟,道:“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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