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大夫如此终于国事,实乃我辈楷模呀”
祖珽听了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道:“话虽是如此,但是斛律光自担大任以来,从无逾制之处,老夫就是想抓他把柄,一瞬间也无从下手,一些简单的罪名又能拿他怎么样”
斛律光深知自己位高权重,易遭小人嫉妒,所以对于自己和家里人管束都很严格,这些年来几乎从无恶名。想要从他个人方面下手,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斛律光根本不贪恋权势,他担任多职,却只有军队是正经在管,其他部门基本是就是挂个名,连搞几个形式都懒得搞。说的少,做得少,破绽也就少。
这种情况让祖珽很难受,他正准备猛虎扑食呢,结果发现对方跟个刺猬一般,想咬几块肉下来却没有地方可以下嘴,让他郁闷不已。在他个人上面做文章是行不通的了
这时候,何洪珍又开始撺掇道:“又不是只能从他身上做文章,我们还可以看看他身边的人呀比如他的几个儿子,比如斛律羡,比如和他沾亲带故的那些人”
“斛律家那么大,仆童婢女过万,家中就丝毫没有违制之物吗听说斛律家光是私军健奴便养了两千其中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大把大把的”何洪珍一一指出来,忽然压低了声音,“当初孝昭太子和太子妃怎么死的,可都不是秘密,您说,斛律家上上下下,就真的一点怨怼也没有吗”
“这个人真是毒”祖珽悄然瞥了他一眼,静静的想了很久,道:“光是这些,恐怕无能为也”
逾制之物,只要是贵重一些的勋贵和大臣,家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一般不是刻意针对,没有人会捅出来,因为这会犯众怒,大家的屁股底下都不干净
第二条嘛,也不成立,斛律家是养了死士护卫,但陛下半年前成立了一支新军,斛律家一口气便将这二千私军全都送去了,足见赤诚,在这点上攻击,怎么能伤到斛律光呢
至于第三条,毒是够毒,也够狠,对君上心存怨怼,那是大逆不道,但是这种事情根本就拿不出任何证据
到时候祖珽如何跟陛下解释,这都只是他猜的按照陛下的脾气,不得将他的皮都揭下来
剥皮揎草,那可是前所未见的酷毒之刑呀这一点上,陛下还真对了高家人疯狂残忍的天性
对于何洪珍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他这般说道:
“光这么几条肯定是不够的,斛律家树大根深,岂是那么容易扳倒的
只是这虱子多了还咬死人呢,这一条条罪名下去,肯定会让陛下的态度有所松动
到时候,祖大夫想怎么样,都会事半功倍”
祖珽目中含笑,道:“嗯,说到点子上了,再深厚的信任,也经不住一次又一次的辜负,许许多多的小罪名累加起来,他们绝对扛不住”
他笑着望着何洪珍,道:“不知道洪珍你想谋得何职呀”
何洪珍一怔,而后大喜,祖珽这是明晃晃的提出信号要将其收入麾下了,但他虽然贪,好歹知道吃相不能太难看,于是扭捏了一阵,道:“草民所求不多,指望有个一官半职就行了,那里敢挑三拣四”
祖珽貌似对他这种谦逊的态度很满意,一个封官许愿,一个千恩万谢、涕泗横流,最后两人聊了大半夜方才退场。等到酒宴散去,何洪珍离开,祖珽方才收敛了神色,端坐在榻上,脸色看着有些阴沉:
“那个人,你们给我盯紧喽,不准他离开半步,一旦他有异动,你们就直接杀了他,然后把尸体送到高元海那里,就说是周国奸细”
下属愣住了,刚才不还是宾客尽欢吗,怎么现在就要刀斧加深了只听得祖珽喃喃道:
“奶奶的老夫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毒的家伙,而且看他那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留他不得”
同样的一类人,只有一小半可能会惺惺相惜,更多的可能就是相互恶心,何洪珍就把祖珽给恶心坏了。
其实构陷人这招祖珽自己就是宗家,还用得着他何洪珍教
祖珽之所以摆出诸事不懂的样子,也不过就是想探一探何洪珍的底细而已。
两人心性相似,都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那种人。
但是祖珽自认为是天上的仙鹤,骄傲不可一世。
而他何洪珍,就只是钻在洞里的耗子,整日里只会摆弄些上不得台面的、又损又毒的手段
祖珽看不起他。
不过讲真的,何洪珍的办法倒是听上去很不错,姑且试上一试
他坐了一会儿,散了一些酒意,说道:“把奏章拿过来,老夫要重新写一遍”
参考了何洪珍的想法,祖珽觉得自己做的还是有不完美的地方。
但是,他祖珽手里头的活计,怎么能够不完美
祖珽眼睛不好,书房里点上了好几只蜡烛,摇曳的烛火下,祖珽运笔如飞:
“陛下容禀臣多方查询佐证,发现几处不妥之处,臣不敢自专,唯陛下圣裁”
几日后,在满朝的关注之下,祖珽终于上了参劾斛律家的第二本奏章,其中列举了斛律光及其家中子弟所犯罪状一十七条,其中包括斛律光拥兵自重,不服朝廷管束,还有斛律家私藏兵甲,有不轨之心,等等等等
祖珽请陛下调拨卫尉寺的甲兵大搜斛律府。
满朝哗然,皇帝将奏章扣住,留中不发。
过几日,祖珽再次上折,再请搜检斛律府。
御史台、秘书省、门下省、在军中任职的大将勋贵,陆续有人站出来参劾斛律一家。
弹劾的奏章愈积愈多,渐渐堆积如山。
看样子斛律家似乎要完,所有人各怀心思等待着皇帝的决断。
傍晚,宰相赵彦深入宫面见皇帝,开头第二句话便是:
“陛下到底怎么看待斛律氏满门,斛律氏确是权柄过重,但是若是杀之、罪之,太过了一些,
斛律光,可素来是忠心耿耿呀还望陛下不要听信小人谗言自掘根基”
高纬淡漠的看着他,道:“朕何时说过要下罪斛律光了”
赵彦深一怔,高纬道:“其实朕早就知道,这是伪周奸细散布的谣言”
“那陛下何不下令祖珽停查此事”如果再让祖珽这么搞下去,后果堪忧
“不,”高纬拒绝的干脆利落,“朕会支持他查下去,直到他该收手的时候。”
仿佛知道赵彦深心中所想,高纬道:“朕不会自毁长城,元辅放心便是。
朕已经为斛律家安排好了一条全身而退的路”
第一百四十五章出乎意料修
首辅赵彦深觐见皇帝到底所为何事,这大多数人心里都有数,但是皇帝给出的交代是什么,这就不得而知了,赵彦深的口风很严,闭口不谈。
在这种情况下,祖珽吃不准这风向,为了保险
北齐帝业 分节阅读 99
d起见,变本加厉的参劾斛律光,斛律府内人心惶惶,开始为家里的未来担忧。
“祖珽那老匹夫,欺人太甚,他做的这些事,是巴不得我们家里死绝”
灯影下,斛律武都烦躁的走来走去,“叔父你又主动解官去职,这下那老匹夫行事就愈发肆无忌惮唉这可如何是好”
这短短几日,风光无限的斛律家便好似从天堂跌落到了地狱。
斛律光汾北数次打败韦孝宽、宇文宪,眼看大战就要接近尾声,斛律家的声势将会更上一层楼,却被这么几句流言给打入了尘埃。
以往和斛律家交好的勋臣们个个都像是哑巴了一般,不仅不出来帮忙说几句,反而还有不少人把罪名往他们头上扣。
现在就连陛下,恐怕都因为祖珽和百官接二连三的参劾,对这个岳家起了嫌隙
斛律一门,形势艰难了
“武都坐下”斛律羡重重的敲了下桌子,大哥不在,他就是府里的话事人。
越是艰难的时候,就越要沉住气,看到斛律武都这副火急火燎的慌张模样,自然不喜:
“遇到事情要沉着冷静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斛律羡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视着斛律家的一众子弟,十岁以上的都在这里了,气氛压抑,令人喘不过气来。
这些天斛律家的情形有变化,他们都不会察觉不到,都是失去了主意,相约前来找主心骨拿定主意。
此时面上都带有郁色,有些半大孩子甚至戚戚然地看向斛律羡。
他们都知道自己没有反意,但是世人不相信。
家主甚有威望,权柄太大,遭来了许多嫉妒憎恨,此时终于到了爆发的时候
斛律羡看着下方或坚毅或凄然、恐惧的面孔,心里叹息一声,拍着桌子从榻上站起来,说:
“丈夫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我们斛律家没有愧对国家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陛下圣明,必会给吾家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放缓和了一点,“我们家,还没有到要如此兴师动众讨论生死存亡的地步
你们都给我回去好好呆着,该干嘛还接着干嘛就当听不见那些人的满口污蔑
忍一忍,这件事就过去了”
这些话他自己听着都牵强,但是事到如今,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这样说,现在安定家里的人心比什么都重要。
三言两语遣散了家人之后,堂内就只剩下一些成年的男人,斛律须达眼珠转了转,面色沉重道:
“叔父,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这些日子,那祖珽和高元海像两条疯狗一样到处咬人,四处搜罗我们家的底细,这样下去我怕”
“没有什么好怕的”斛律羡疲惫的闭上眼,额角上青筋鼓胀,威严的说道,底气却并不是很足。
“我们家,世代功勋,对于大齐忠心耿耿你祖父斛律金,你父亲斛律光,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是大齐的肱骨重臣陛下绝不会听信小人谗言,置忠良于不顾”
他也是走了一招臭棋,居然对祖珽选择了退避,却不料祖珽变本加厉。
现在的结果就是陛下对斛律家的态度难辨,斛律羡甚至觉得,陛下开始猜忌斛律家了
“叔父,到现在您还是想着从长计议您还看不出来吗那祖珽不会罢手的,不整垮我们家,他岂会罢休他本来就是一条疯狗”
“知道他是疯狗你还要去招惹他”斛律羡狠狠的剜了他几眼。
现在整个家的重担都在他身上,他已经身心俱疲,这几个侄儿都还挑不起大梁,让他感到厌烦和难言的疲惫。
斛律武都被他瞪了几眼之后悻悻的住了口,斛律须达看了一眼大哥,连忙打圆场,道:
“叔父莫要着恼,大哥他并不是有意的,况且,是他祖珽先想致我们于死地,我们就算不招惹他,他也还是会动手的呀现在,不如想想该怎么度过这场危机”
斛律武都想了想,最后道:“我们可以去求妹妹,让妹妹在陛下面前替我们说说话,陛下宠着妹妹,说不定听得进去”
斛律羡心底一动,很快又沉了下去,摇了摇头。
斛律武都见状大为不解,道:“叔父,父亲远在边疆,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妹妹了
我们去求一求妹妹,她肯定会帮娘家一把的”
斛律羡说道:“不行,这个时候你找娘娘说情,只会让陛下更加猜忌
娘娘她虽然是斛律家的女儿,但是她已经嫁出去了,在朝前,断无干涉朝政为娘家人说情的道理”
“保住满门荣耀,这是我们男人的事情,不要为难她一个小女子,她夹在中间,只会更加难做,此事,不要再提”
斛律羡担心娘娘被陛下迁怒,故而打消了这个主意,眼看斛律家已经陷进去了,皇后侄女儿不能再陷进去了,留下一份情,将来还有一丝退路
“叔父”斛律武都还想再言,被斛律羡打断,“行了,大家都累了,下去休息吧你们不要想那么多,清者自清。况且,谁说我们家就到了那一步”
他挥挥手,子侄们纷纷行礼退下。
大堂内剩下斛律羡孤零零一个人。
几个老仆从暗处踏出来,跪倒在他的脚下。
“准备好了没有”斛律羡看着这几个老人。连大嫂和子侄们都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么几个家臣,他们单膝拜倒在斛律羡的脚下,恭敬地说道:“已经安排好了人马,只要您下令,我们就会拼死保着几位小主人安全离开”
“那就好恒伽和钟都年纪最小,你们要优先护着他们走,一旦有变,逃得越远越好,我不能让斛律家连一丝血脉也没有”
“二郎,还不到这一步”为首的老仆大惊失色。
斛律羡摆摆手,示意勿要多言,“我知道,我只是防患于未然,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斛律羡主意已定,多说无益,几个老仆退下。
斛律羡瘫倒在榻上,片头仰视这皇城的上空,头一次感觉到了无尽的迷茫和恐惧
祖珽果然得寸进尺,在朝中造势,大有一举整垮斛律家的态势。弹劾的理由也五花八门,条条都是重罪,其中斛律家蓄养死士甲兵,私藏调兵鱼符,私藏兵甲一类的罪名最为严重。
更有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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