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那边情况。”
陆守俨其实倒是知道易铁生在景德镇收购国企窑厂的事,不过听到初挽这么说,还是问:“去多久?”
初挽:“不知道,看情况吧,如果顺利,几天就回来了。”
陆守俨:“好,我刚回来,工作太忙,没时间陪你去,只能你自己去了。”
初挽:“我知道,不用你陪啊!”
陆守俨在电话那头顿了片刻,才道:“小没良心的。”
第二天陆守俨就来接初挽了,开着一辆吉普车。
易家给初挽准备了不少东西,一大早才摘的葡萄,葡萄上挂着一层白霜,还有新鲜的彩苹果,以及一些豆角茄子什么的,都是最新鲜的,自家地里种的。
易铁生他妈还给包了一袋子衣服,里面是手织的毛衣,还有纳的千层鞋。
她知道初挽要过去景德镇,正好给易铁生捎过去。
易九爷见了,道:“现在世道变了,缺了什么都能买,哪里要你眼巴巴送这个。”
易铁生他妈笑着解释:“别的都能买,就是这个鞋,他说穿着舒服,外面买的没这么舒服。”
易九爷:“那挽挽就给她带着吧,回头给铁生。”
初挽自然痛快答应。
这时候易铁生爸又拎来一大块腌肉,说自家腌的,让她带回去尝尝。
初挽一看,特别大特别大一条,足足十几斤,腌得透着油亮透着红,一看就味道足。
她笑道:“伯父,还是算了吧,这太大了,现在我们孩子保姆都在老宅呢,就我们两个吃饭,守俨他中午还吃食堂,根本吃不了。”
易九爷:“那你们带到老宅,给陆老爷子尝尝。”
当下不由分说,让易铁生爸拎着那大块的肉直接送过去吉普车那里,看看怎么塞进去。
东西太多了,吉普车都满满当当,不好塞。
陆守俨见到那块肉,也是推拒,不过推不过,只好把吉普车里面腾挪下,看看怎么放肉。
那边两个人忙着,易九爷从窗户看到,叹了声:“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挽挽竟然和陆家老七成了。”
初挽听易九爷这么说,想起之前陆守俨带着自己和陆建时过来羊儿岭,那时候大家默认为她得嫁给陆家侄子辈呢。
她也就道:“谁知道呢,反正就这么选了。”
这么说话时,恰好看到陆守俨正和易铁生爸说话。
他已经三十二岁了,阳光下,他穿着西装,挺拔稳重,举手投足间都是得体。
易九爷:“守俨这次回国,是不是要升了?”
初挽略犹豫了下,还是道:“是。”
易九爷颔首:“很好,很好,其实他第一次来我们家,我就觉得他真不错,只是当时没想到你竟然选了他,现在你们成了夫妻,别说你太爷爷,我都放心了,不用牵挂你了。”
初挽抿唇轻笑了下,道:“九爷爷,我明白你的意思。”
都收拾差不多了,陆守俨和初挽一起告别了易家众人,这才上车。
上了车后,陆守俨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突然道:“你还记得我挑的那物件吗?”
初挽愣了下,之后便突然想笑:“你竟然还记得!”
那个物件被收起来,放在角落里了。
陆守俨轻叹:“我来这里就想起这件事,要不是为了接你,我才不来呢。”
初挽越发想笑了,不过还是言不由衷安慰他:“你看易家人都忘记这茬了,谁还记得这个,大家见多识广的,没人当回事。”
陆守俨扬眉,笑道:“刚才易九爷和你说什么了?”
初挽:“也没什么,就随口聊聊。”
陆守俨:“肯定提我了。”
初挽:“?”
陆守俨:“我说对了吧。”
初挽耸眉,看着窗外的青山绿水:“你怎么知道?”
分明当时他正和易铁生爸说话,根本没往屋内看。
陆守俨:“感觉。”
初挽没奈何,便把易九爷说的话大致讲了:“反正夸了你,说你好呗!”
皿天全方罍已经顺利运回国,并送到了湖南省博物馆,博物馆方面自然全都激动起来,这对他们来说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听说当地政府也都惊动了,要举办一个盛大的庆祝仪式,庆祝皿天全方罍盖身合体,而到时候,老洛克菲尔德先生也会在场,他说他要亲眼见证这历史一刻,以偿夙愿。
湖南博物馆郑重邀请初挽过来,请她作为特别嘉宾,一起过来见证历史,并要由当地政府和文博系统最高领导给她颁发荣誉证书。
毕竟大家都明白,洛克菲尔德家族之所以能送回这皿天全方罍,都是初挽一己之力。
初挽问了问具体安排,又提出聂老头在这里发挥的作用,湖南博物馆明白哦,表示也会请聂家人过去,商量妥当后,她计算着时间过去湖南,谁知道这时候易铁生打来电话,提起窑厂收购问题。
之前他们已经收购了两处窑口,目前易铁生已经陆续进行整合,走高端礼品路线,即将投产,一切还算顺利。
这时候又有一家瓷厂也要倒闭了,那家瓷厂现在进行了拆分,其中一家很有一些567库存,里面不乏精品,他想干脆收购那些瓷器,不过对方表示不卖,表示要一揽子买卖,把他们的废旧瓷厂也给买走。
初挽大致问了问价格以及废旧瓷厂的情况,倒是有些兴趣:“如果你觉得那些567瓷器有好的,那我们可以看看,至于废旧瓷厂,买了就买了。”
易铁生:“这几年景德镇瓷器陆续都改成汽烧窑了,他们没改,也没什么引进设备,我估计我们要想重新利用,估计得投入不少,而且我们一时也整合不起来。”
初挽:“未必一定要用,我先去看看再说。”
其实初挽听到废旧瓷厂,心里另有打算,不过只是一个初步想法,还没成型,所以也没多说。
她重新计划了下,想着先走一趟景德镇,之后再过去湖南博物馆,如果快一些,时间应该来得及。
本来初挽想和陆守俨商量下情况的,不过陆守俨最近重新回单位后,也是忙得厉害,有时候晚上过了十二点才到家,到家后洗洗睡,第二天早上又不见人影了,两个人连坐下说句囫囵话的时间都没有。
于是那天,陆守俨起床时候,她赶紧扯住他袖子。
陆守俨见她睡得迷迷糊糊,拽着自己袖子不撒开,倒是误会了,俯首下来,在她耳边低声道:“今天早上有个要紧会,不能迟到,乖,等我腾出时间,这周五估计就好了,周末不在老宅住了,我们自己在这边住,可以随便点。”
初挽眨巴眨巴眼睛,明白他想多了,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守俨:“嗯?”
初挽这才道:“今天我打算过去一趟景德镇,处理点事情,我挺长时间没过去了,也不合适。”
陆守俨:“那让鹏叔跟着你过去吧?”
初挽:“不用,自己去就行。”
陆守俨抬手帮她掖了掖薄被,又帮她顺了顺头发:“睡吧,等到了那你给我打电话。”
初挽:“嗯,我知道。”
第284章
这次初挽为了节省时间,直接坐飞机过去南昌,从南昌雇了一辆车直奔景德镇。
距离上次来景德镇已经三年多了,这三年多时间,她的生活发生很多变化,景德镇也是。
原本吞云吐雾的大烟囱有不少已经停了下来,总是穿插着各样小推车以及拖拉机货车的街道上,显然冷清了许多,就连墙上的红色大标语仿佛都褪色了。
路上倒是依然有个女人在推着小竹车,不过看上去有些愁眉苦脸的。
车子抵达瓷语窑厂后,易铁生便过来接她,两个人也挺长时间没见了,此时见到,都不免笑了。
易铁生抬起手,拿手在初挽头顶对齐,和自己比了比,笑道:“挽挽你长高了不少?”
初挽:“估计也就长了一两厘米,倒是你,你好像晒黑了?”
壮实了,也黑了,乍一看和这里的窑工没什么区别,特别地道的景德镇味儿。
易铁生便笑了:“是黑了点,天天窑里来窑里去,不黑都难。”
这么说着,易铁生把初挽请进去办公室。
如今瓷语发展得好,已经建起了标准的厂房和办公室,办公室没太多装饰,只红木案头摆着一件蓝釉,简洁雅致,看得人眼前一亮。
坐下后,两个人交流了下近况,易铁生也就说起接下来的安排,先视察下瓷语的窑厂,之后就吃个饭休息。
“等明天,我带你过去我们新收购的窑厂看看,再看看那家要转让的。”
说着,易铁生把景德镇地形图递给她,看来易铁生已经研究过不少遍了,那地图已经泛软,上面还有些写画痕迹。
易铁生:“那家废旧窑厂就是这里,其实如果地点好,那也行,买过来留着,好歹占个位置,不过他们这家到底有点偏,从汽车站开车过去得半小时了。”
半小时,这在北京不算什么,但是在景德镇,怎么着都是很远的距离了。
初挽点头:“先看看再说吧。”
两个人便聊了一番近况,初挽出国一年发生了不少事,她都大致给易铁生讲了讲,最后说起给他带的东西:“不少呢,整整一大包,也有我带给你的礼物。”
易铁生听这话,眼神有些无奈,道:“你带给我的礼物,我当然高兴,不过我妈带的……”
初挽忙道:“都是自己做的,外面买都买不到的。”
易铁生:“我都七八双手纳鞋了,穿都穿不完,还有六件手织毛衣,关键上面的花纹——”
他一言难尽的样子,倒是让初挽忍不住笑起来:“你就知足吧。”
说话间,易铁生带着初挽过去窑厂四处看看,其实比起之前并没什么大差别,不过易铁生为了适应国际化的需求,在包装上下了大功夫,两个人过去时候,却见工人正在包装瓷器。
这些瓷器会用最古朴传统的方式进行包装,一层一层包好,之后放在银鎏红木盒中,盒子中是印花黄绫子内衬。
易铁生又带着初挽过去了窑口以及各车间,这其间还遇到了张育新和他儿媳妇彭秀红。
张育新有一个儿子,不过早早没了,儿媳妇彭秀红守着公公和一对儿女过日子。
如今的张育新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看着太过冷僻孤高,或者说沉默木讷,现在却明显比以前更为和融一些。
他看到初挽,很激动,连忙过来打招呼,又让儿媳妇彭秀红给初挽打招呼。
彭秀红以前看着很内向,有些怕事,现在开朗一些了,见到初挽忙笑着下,甚至和初挽介绍起窑厂的情况。
初挽大致问了几个问题,看得出,彭秀红确实有能力继承她公公的衣钵,她对这一行有兴趣,也有那个天分。
当天晚上,初挽早早睡下,第二天由易铁生陪着过去那家旧瓷厂。
这家瓷厂曾经辉煌过,破败的青砖墙上依稀残留着曾经的大标语,从那大标语隐约可以感觉到属于某个年代的豪情壮志。
而厂房门口的旧石碑已经那些被淘换的碎瓦片,却凭空添了几分颓败的没落感。
门口旁边有几个男女,都穿着磨边的工装服,女的烫着头发,看得出原本是这里的工人,他们见到初挽易铁生一行人过来,好奇地翘头往这边看。
其中一个估计认识易铁生,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
一直到走进厂房,易铁生才道:“这都是之前这家瓷厂的工人,现在这家瓷厂倒闭,他们没工作了,估计说想讨要欠的工资。”
初挽回想了下,那烫头发的女工人还带着金耳坠,看得出曾经算是颇为体面的人。
她便问:“能讨到吗?”
易铁生:“哪能呢,现在这种情况太多了,都欠着呢,他们以前是技术工人,铁饭碗,待遇也好,突然没了,这日子不好过。”
初挽听着,想起三年多前已经有这种情况,不过不严重,现在国际舆论环境不好,大批外贸订单被退,倒闭的情况越来越多。
然而这只是刚开始而已,九十年代大下岗即将轰轰烈烈开始了。
这边的负责人很快迎了出来,这位据说以前是一个主任,现在也穿得有些灰头土脸的,带着他们过去看瓷器。
初挽仔细看了看,果然是不少精品,都是昔日外销瓷,这些留一留,行情总归不会差的。
她又去参观了这边的窑厂,前些年景德镇开始工业化流程化,都改造了煤气窑甚至燃气窑,一些烧造设备也都鸟枪换炮了,不过这家窑厂一直没什么动静,比如压坯机,他们还用的手工压坯机,别人早上电动了。
初挽又继续往里面走,工人早没了,不过那些工具都还在,年代久远的轮车,布满斑驳陶泥的匣钵,各式各样的石膏模具等。
初挽看着门外那陶洗池,陶洗池已经许久不用了,早就干裂,可以看到里面沉淀着的细碎石土瓷料,这淘洗池显然也用了很多年月。
初挽望着墙上无处不见的大标语,对易铁生道:“站在这里,看着这里的一切,你想到什么?”
易铁生:“想到时代变了,曾经辉煌的,现在已经没落了。”
初挽笑道:“我看到这些工具,这些陶泥,还有这些碎瓷,眼前就能有一幅画,好像能看到那些工人在这里忙碌的身影。”
从千百年间,到新中国,从轰轰烈烈的红色高峰,到如今的落寞萧条,时代会变,环境会变,别人的眼光也会变,但景德镇却永远缺不了一个汗珠从□□脊背流淌下的汉子,举着巨碾,一点点地将原料舂细,将大桶的石土瓷料倒进陶洗池内。
易铁生侧首看着她:“所以?”
初挽:“南宋有《陶记》记载景德镇瓷器制作,清代有《陶说》记载历朝历代陶瓷发展,我们现代社会,著书立说者众多,但是既然是新时代了,我们完全可以来一点特别的。”
易铁生浓眉微耸:“所以你想干嘛?”
初挽:“我想买下这里,买了后,也不要修整了,干脆留着,原封不动,最原汁原味还原曾经景德镇瓷器的制作现场。再把这里装潢一番,贴一些陶瓷人文介绍以及陶瓷历史,把这里发展成陶瓷历史博物馆。”
易铁生听得整个人都愣了,过了一会才道:“这也可以?”
初挽:“你不觉得挺有意思的吗?我看景德镇还有一个陶瓷学院,我们完全可以和他们合作,我们除了成为陶瓷历史博物馆,也可以请他们来实习演练,多方面创收。”
其实她这个主意是从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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