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行,您就从了吧。”
宋婆子是娘家人心态,虽然没与姜二郎直面接触过,可单就姜家的家风和坊间对姜二郎的传闻,这简直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女婿人选。
起码比陆仁可强上百倍。
不对,陆仁哪配跟姜家二郎比?
施晚意一看她眼神里的满意,顿时防备起来,一本正经地讲道理:“绝对不行,我当寡妇当得自得其乐,旁人可不这么认为,若是教人发现,到时候满京风言风语,岂不烦的很?而且姜家那样的门户,且不说能不能进,就算进了,我还哪有如今的自在?”
就怕由不得她。宋婆子欲言又止,还是顺着她说:“所以您的意思是……”
“先晾着,我以后不往外宅去了,慢慢冷下来。”
施晚意一副要修身养性的模样,“京城里外多少座寺庙?刨出神峪寺,我往后没事儿就去尝尝斋饭,您让人传些话出去,就说我长斋礼佛,清心寡欲。”
反正她不好色了……短期内。
确实不好直接撕破脸,宋婆子只能应下。
这时,门忽然敲响,婢女得了应允走进来。
施晚意看到她手里的信,如临大敌,向后,紧靠在椅子靠背上。
但婢女还是双手奉上信,道:“娘子,屈六送来的信。”
施晚意:“……”
她刚说冷着。
作对的就来了。
宋婆子挥手教婢女下去,看着信道:“您还回吗?”
直接不回摆明着就有问题。
施晚意苦笑,“得回。”
宋婆子闻言,便往砚台里倒了一点清水,拇指中指捏着磨条,食指压在顶上,缓慢磨墨,让她有平静的时间。
而施晚意做好打算,也不犹豫,直接拿起信封取出信。
信的字里行间极温情,可一旦接受写信的人是姜屿,那绵绵思念之语再不复原来的撩人。
仿佛变成了捆猪的猪蹄扣,只要她一失足,就会将她困住。
她越是挣扎,越是绑得紧。
施晚意提笔蘸墨,深呼吸,斟酌着措辞,写了一封正常的回信。
信上着重表达她暂时没有时间与他见面的遗憾和思念。
施晚意放下笔,给宋婆子看,“嬷嬷,看不出什么异常吧?”
宋婆子瞧了瞧,“情深意切,没什么异常。”
她从来不窥探自家娘子的隐私,只看过这一封信,从信上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施晚意便吹了吹信纸,待到干了,塞到信封里。
第二日,信到了姜屿手中。
姜屿看着信,眉眼中的笑意一点点淡下来,唇角也抿起。
往常施晚意的回信,总是会暗暗撩拨他,搅得一池春水泛涟漪。
他也能读出施晚意落笔的心情。
那种舟行水上,迅速划走又划回来,欢快的浪意,姜屿轻易便知道他拨动着她的心弦。
可这一封,很正经。
过于正经,便很干。
就好像……她只是敷衍了事,没有感情。
姜屿尊重她,始终没让人窥探过深,顶多就是制造一点偶遇以及派人暗中保护她。
但这一封信,姜屿欲壑难填,心底的空洞无法填满,便招来护卫。
“去问一下,她近来见了什么人,有什么行程。”
“是,大人。”
姜屿教护卫退下,重又拿起那封信。
再看一次,仍然无法忍受施晚意对他有一丝一毫地敷衍。
而且,他们两人本来就没有日日相见,他忍耐着思念,她还如此敷衍了事地说不能见面……
姜屿倒要看看,是什么缘由。
陆家,东院。
施晚意忽然打了一个喷嚏,对婢女吩咐道:“给我找个钵,我敲一敲。”
婢女莫名,去外面找了一只钵回来。
施晚意盘腿打坐冥想,时不时敲一下。
顺利地,敲睡着了。
第62章
庄含比奉命去查探的护卫先一步到姜屿跟前。
“初遇之时,你我皆听到她给城南百姓送修房子的木头砖瓦,我已派人打听到其花费数额。”
“加上你此番回京所说,她一路上皆有善举,所花大致数额我简单做了统计。”
“而根据从陆家和方大人那儿得到的消息,她除了为你买的两处宅子和一个庄子,以及一个医馆、一间织坊,其他花费应该都是陆家所出。”
“粗略计算下来,施二娘离开瀛洲后的花费,于军饷数目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庄含递上一份账单,随后道:“施二娘回京,共计二十辆马车,刨出一半载人的马车……”
“一半?”
庄含点头,语气中有敬重,“施二娘没让她的下人步行。”
姜屿含笑,放下账单,“所以,我不让你安插人去她的院子,也免了你白费功夫。”
庄含服气道:“是啊,铁桶一般,苍蝇都飞不进去。”
姜屿神情中骄傲愈显。
其实从施晚意与他见面时,身边那些下人的恭敬之色便能瞧出一二,都是极忠心的仆人。
这种信服,并不是身边有一个得用的威严婆子便能带来的。
施晚意有引人诚服的特制。
庄含笑容虚伪,并不想附和姜屿,转而说起他发现的另一件事,意图刺激他:“施二娘的医馆是给一位姓苏的小大夫开得,小大夫从瀛洲背井离乡跟她来到京城,且……眉清目秀,未婚。”
姜屿的眸色一瞬间变沉,但他的注意力很快便落到别处,“瀛洲,姓苏?”
姓苏的大夫,这可太巧合了。
恰巧这时,护卫来回报,也提到了同为大夫的苏姓父子二人……以及西市的酒楼和那间熟悉的茶馆。
姜屿:“……”
他在酒楼二楼的雅间,看到的那只手,是施晚意的吗?
他看见茶馆二楼的老苏大夫时,察觉到他对面可能有人,也是……施晚意吗?
施晚意看见他了?
她发现他的身份了?
他们终于要坦诚相见了吗?
姜屿没有任何被发现的紧张和忐忑,反而心间涌起一阵一阵的迫切,某种企图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屏障。
但姜屿面上始终无波无澜,世家子的处变不惊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只是庄含作为友人和幕僚,都算得上了解他。
姜屿的双眸灼灼夺目,像是趴伏在灌木后凶猛的大型野兽,冲出灌木扑捕猎物前的一瞬,眼中闪烁的锐利光芒。
庄含心下为施二娘子祈祷几句,最后道:“十辆车,带不回数十万的军饷,瀛洲必定还有遗漏的信息。”
“正在派人查陆仁那些失踪的仆人的下落。”
但凡陆仁相关的人,都没有落下,仍然在尽力查找中。
找人最是麻烦,尤其瀛洲不知为何,事关刺史府,线索总是莫名其妙断掉。
不过凡做过,必定会留下痕迹,姜屿有足够的耐心,等到一个答案。
在此之前,姜屿需要验证一下……
施晚意嘴上说要修身养性,吃斋念佛,就真的开始逛寺庙,从城西的各个寺庙开始,一天一座,毫无规律。
她当是串门儿一样,第一天理所当然选在医馆所在的坊。
施晚意不信佛,但是她前一晚冥想敲钵睡太早,第二日早早就醒过来。
私以为,去寺庙吃两顿斋饭应该比一顿更虔诚,早去礼佛应该比晚去更前程,是以她便带着宋婆子空腹出府,去寺庙吃早斋。
她给寺庙添了香油钱,又上了一炷香,煞有介事地祈佛保佑“天下太平、风调雨顺”,便坐在寺庙单独给女施主准备的斋堂用早斋。
她现下带出来的随从,都不是之前去外宅常带的人,短时间内,身边就是这些随从陪同出行了。
宋婆子极为精细,专门让婢女们带了碗筷为施晚意盛斋饭,连煮茶的壶都是单独准备好带过来。
施晚意不插言,宋婆子如何安排,她就如何用。
佛门讲究众生平等,宋婆子和婢女们忙活完,便在施晚意的要求下坐在旁边的桌边。
而宋婆子尝了一口斋饭,便平静道:“娘子,这座寺庙的斋饭寻常,还是不要在此用午斋了。”
施晚意胃口好,斋饭味道一般,依旧吃得极香,边吃边点头,“嗯。”
宋婆子瞧她这般,不免也胃口大开。
一行人用完早斋,闲来无事,便决定步行到医馆,权当消食。
“娘子,戴上帷帽。”
施晚意乖巧地微微低头,由着宋婆子往她头上戴帷帽。
他们停留时,不远处打扫的僧人一直在用余光关注着他们。
宋婆子轻柔地系上帽带,转头吩咐婢女:“午膳娘子不在这儿用斋饭了。”
打扫的僧人手中的扫把一顿。
施晚意却是改变了主意,“嬷嬷,还是过来吧,吃斋礼佛合该有始有终。”
那头打扫的僧人复又放松下来,继续打扫。
这头一行人并未注意到他片刻的异常,施晚意凑近宋婆子,小声道:“香油钱都添了,不吃多亏。”
宋婆子顿时哭笑不得,却也都依她:“好,那便吃完。”
施晚意落下纱幔,遮住带笑的眼。
他们踏出此间寺庙后,那僧人便放下扫把,迅速走进寺庙深处。
随后,寺庙墙侧绕出一人,不远不近地跟上他们,不着痕迹地盯梢。
姜屿有些事情想要试探苏老大夫一二,也于今日来到此坊。
他骑在马上,视野宽阔,甫一转弯儿便瞧见了前方的施晚意。
施晚意即便带着帷帽,姜屿依旧能认出她的身形背影。
她能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据姜屿所知,只有那个医馆。
姜屿专注地看着施晚意,又习惯性地扫过众人,一眼便注意到有行为鬼祟之人。
金吾卫管得便是京城治安,寻常打交道的多是这种欲行不轨之人,那人看似不经意,可实际上时不时瞄向施晚意的动作,根本逃不过姜屿的眼。
他心念一转,便勒马调头,待走到施晚意和那偷偷摸摸的人视野之外,方才召来一个护卫,教他小心注意着。
随即,姜屿带着其余护卫绕路而行,继续向目的地走。
医馆坐落在十字街西,前后左右皆是各种铺子,茶馆、酒楼、客栈、各种商铺……供应百姓生活的各项买卖,应有尽有。
姜屿打马到医馆附近,扫一眼周遭,径直走进一家客栈。
客栈的掌柜一见他身上的军服,点头哈腰地迎上来,“这位大人,打尖儿还是住店?”
姜屿指向医馆的方向,道:“我要这个朝向,二楼的客房。”
掌柜亲自领人上去。
“大人,您看这间客房如何?”
姜屿踏进门,走向窗子,推开。
斜对着的那座小院里,晒着不少药材,正是仁心医馆的后院。
姜屿淡淡地点头。
护卫立即抬手请掌柜下去付钱订房间。
掌柜畏惧他们身上的气势,本不敢收,可教威严的护卫一看,话到口边变成了:“大人有事便吩咐小的。”
说完话,赶紧躬着身恭敬退出去。
姜屿自始至终都看着那座小院。
颇有几分熟悉的老苏大夫出现在庭院中,随后,一个年轻的郎君走近,站在老苏大夫身边,翻动晾在竹筛上的药材。
两人面容有几分相似,姜屿便大致确定,这个年轻的郎君,就是那眉清目秀的小大夫。
姜屿的视线从那小大夫的面容身形上划过。
以施晚意的肤浅,他更胜一筹。
姜屿眼神平静如水,单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看着那父子二人。
那老苏大夫许是有所隐瞒……
姜屿重新回忆瀛洲时与他见面的经过,思忖。
医馆庭院种,一个医童疾步而来,对父子俩道:“馆主、老馆主,东家来了。”
老苏大夫和苏木一听,马上放下手中的活计,向医馆前堂走去。
姜屿看见他们的举动,心下了然。
果然,一炷香后,施晚意便在苏家父子俩的带领下出现在庭院中。
他们果然相熟。
姜屿目光幽深地看着施晚意。
既然发现了,想如何?
与他撇清关系?
她不会真的以为,可以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呵~
庭中,正与苏家父子闲聊的施晚意,忽然感觉到一丝凉意,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苏木立即关心道:“夫人,您可是着凉了?”
施晚意温和地笑道:“这时节,怎会着凉?”
苏木犹不放心,“我给夫人把把脉吧?”
施晚意对他一向轻声细语,也愿意为小苏大夫的学医进程作出些许贡献,便伸出手,将右手腕递给他。
院里没有脉枕,苏木有时颇一根筋,没让人去取脉枕,直接伸出左手,捋捋袖子盖住半个拳头,请施晚意放手在他手腕上。
小苏大夫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若是有暧昧心思,便不是这般自然之态。
若是扭捏,反倒惹得小苏大夫不自在。
于是施晚意若无其事地挪动手,放在小苏大夫手腕上。
手腕交叠的一瞬间,刺骨的锐意刺向两人,施晚意和苏木几乎同一时间,仿佛被刺到似的,迅速分离。
随即两人对视,苏木仿佛才意识到他刚刚的举动有些不合礼仪,瞬间红色蔓延到脸上,讷讷地道歉:“夫、夫人,我、我不是……”
施晚意安抚地冲他一笑。
莫名又感觉背后发寒,不由转头四下张望。
然而什么都没有,一派正常。
她便奇怪地收回视线。
施晚意转身后,姜屿的身影又出现在窗口,满是冷意的眼神看向他先前没放在眼里的小大夫。
他险些忘了,施晚意最吃这一套“纯良可欺”的把戏。
只不过他是假纯良,这小大夫明显是真可欺。
第63章
没心没肺,活着不累。
施晚意发现姜屿的身份,都能敲一敲钵,转过天就抛之脑后,此时一点莫名其妙的不得劲儿,自然也不会影响她什么。
小苏大夫面皮薄,施晚意便若无其事地转请苏老大夫为她把脉。
医童机灵,一瞧苏木窘迫的神情,便去前堂取来脉枕,放在桌上。
老苏大夫捋着胡须把脉,不时点点头,片刻方才收起手,“娘子的身体养得颇好,比半年前已是强许多。”
施晚意还未表态,宋婆子便露出几分笑模样,“这便好,这便好。”
老苏大夫写了张方子,殷勤地呈到宋婆子面前,“宋嬷嬷,往后给娘子换一副药吃。”
苏木眼露好奇。
施晚意注意到,便从宋婆子手中拿过药方,递给苏木。
苏木腼腆地笑,便认真看起药方,对比他自己开的药方,陷入思考。
施晚意并不打扰他,转而与苏老大夫等人闲聊。
可施晚意这体贴的举动落在姜屿眼里,无一不在刺激、挑衅他的神经,惹得他越加吃味。
偏他自虐一般,视线仍然执着地不离施晚意。
且越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