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时舒额头:“没事,我查了,舒茗阿姨确实参演——”
时舒低了低头,躲开梁径手掌,小声:“好多人呢......”
梁径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是一部搞笑为主的科幻片。
某天,一位科学家预测地球将在三天后因星球撞击而毁灭,可是所有人都当他在发疯,胡言乱语。
时舒喝多了可乐,中途出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正巧看到科学家在和女朋友诉苦,女朋友很理解他,宽慰道,那不如及时行乐吧,说着就当着科学家的面开始脱衣服,科学家一脸为难又有些蠢蠢欲动。
氛围十分搞笑,底下坐着的观众好些都笑起来。
时舒不明所以,凑过去问梁径:“他们在笑什么?”
电影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引人入胜,他有些忘了之前的心事,这会纯属好奇。
哪想梁径不理他,还抬手挡住他凑过来的脑袋,语气微硬:“不要影响别人看电影。”
时舒眼睫在梁径手掌眨动,觉得这个人有点发疯的预兆,不敢惹了,赶紧坐回去,规规矩矩坐好。
下半场更加精彩。影厅里的笑声就没断过。时舒的情绪被带飞,散场的时候,早已忘了开场那会的插曲,就连舒茗参演电影的事都被抛到脑后,他拉着梁径兴致勃勃要去商场吃火锅。
两个人站在雨后干净清爽的马路牙子上。
一个满脸笑意,脸颊还带着刚从热闹影厅里出来的红晕,整个人笑得神清气爽。一个脸色阴沉,漆黑的眸子观察面前这个人的心思,恨不得立刻敲晕带回去教训。
暮色四合,雨气消散。
初夏的味道混合在晚风里,好像能闻到从遥远的太平洋的刮来的暖风气息。
梁径不说话。时舒也不知道说什么,他跟在梁径身边往回走,时不时叹口气。
某种程度上,梁径觉得时舒在折磨自己。
而时舒,居然某刻也觉得梁径在无理取闹。
他们闹着别扭,像两个不在同一星系的星球,时间和空间的轨迹本就不同,奈何就是纠缠在了一起,每次的碰撞都要引发不小的时空错乱。
突然,梁径站住脚,他扭头看着一家便利店的招牌,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舒也跟着抬头去看,嘴里道:“行吧......我记得方安虞说便利店新出的小龙虾盖饭很好吃——”
闻言,梁径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拉着时舒去路边打车。
他们去了市中心同一家便利店。
半小时后,时舒站在便利店收银台前,看傻子一样看着梁径:“梁径,你有病吧?钱就是这么花——”
可是,当他看到梁径面不改色从架子上拿出一盒避孕套的时候,整个人一秒宕机。
哪里有什么小龙虾盖饭
——从始至终就没有什么小龙虾盖饭。
梁径想的和他想的完全天南地北。
回去的车上,时舒盯着梁径把那盒子放进书包夹层。
明明梁径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神情已经很缓和了,甚至有些愉悦,和刚出电影院那会的阴沉相比,简直就是换了一个人。
但是时舒觉得,此时的梁径才更像是要吃了他。
时舒靠着车门,远远问梁径:“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这个时候才稍稍跟上梁径的时空轨迹。
梁径转眼看着他,眼底的神色有些复杂,嘴角却挂着一丝笑容。他情绪控制得十分好,几秒的对视,时舒都差点被他骗过去。
但是梁径没有说话。他不说话的样子,总让人心底发憷。
时舒后背靠紧车门,想了想,压低声音:“你别发疯。”
他急得脸红起来,前排司机狐疑地看了眼后视镜。
梁径盯着他的动作,半晌,语气极淡:“你还可以坐远点。干脆再打一辆?”
时舒僵住,梁径开口的语气让他想起那天在体育馆,也是这样,阴阳怪气。但是他现在可没有什么狠话好发了,他怕他一发狠话,梁径车上就能疯起来。
下车的过程就比较煎熬。
连司机师傅都看出来这两小伙在闹别扭。
司机师傅收完钱对着后视镜念叨:“哎呀,吵什么架?都是男子汉,大不了打一架嘛!”
时舒:“......”
梁径站在门外,一手撑着车门,冷声:“下不下来?”
“那你告诉我你要干嘛!”
时舒气死了,一边觉得自己本来没这么怂的,但一想到那盒东西,整个就手足无措起来。
梁径闻言稍稍扬眉,语气颇有几分意外:“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说?”
话音未落,时舒猛地睁大眼,好像梁径真的会这么做,下秒,他跟火着屁股似的从车里飞快蹿出来,一溜烟跑得没影。
只是电梯实在不争气,瞄到梁径身影的时候,时舒电梯都不想等了,转身就往安全通道跑。
门还没摸到就被梁径一把拽怀里。
梁径举止温和地拉着时舒回去坐电梯,好心人似的安慰:“别怕,回去就亲亲你。”
太寻常的语气,就像在说晚饭吃什么一样自然。
时舒看着梁径,张了张嘴,电梯到达的时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亲......”
梁径打开时舒家的门,微微一笑,眸色深,语气却温柔:“亲到你哭好不好?”
第41章
时舒说不出话, 已经有点想哭了。
关上的门严严实实,眼前的客厅倒是宽敞,但也不够跑啊。
估计没等迈开腿, 梁径抬手就能摁住自己。
不过, 说完话的梁径倒没真的立即上手对他做什么,他放下书包对时舒说:“先上去吃饭。”
时舒小声:“吃完之后呢......”
一下乖顺许多, 完全不见刷小喇叭时的猖狂和听到辅北那群人八卦时的失魂落魄。
他瞅着梁径, 一副天真无害、与我无关、千万不要找我的无辜模样。
从小到大,梁径不知道被他骗过多少次。
每每心软下来,他就又耍得人团团转,让人为他提心吊胆、辗转反侧、不知如何是好。
可气又可恨。
梁径不是不知道时舒那会在想什么。
可别人的事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要去别人的故事里找他们俩的感情结果——这未免也太可笑了。
更让人气愤的是,他在别人的故事里晃荡一圈,出来后难过着一张脸, 还想着要躲他。
简直欠揍。
梁径越想越气, 整个人霎时又阴沉下来。他站在时舒面前, 不说话,冷着一张脸, 下颌骨都显出几分凌厉。
气氛变得僵硬。
时舒瞥了眼安安静静靠沙发躺着的书包, 想去拉梁径的手。
虽然亲亲很好, 他也很喜欢和梁径亲,但“亲到哭”就不是这么回事了。舒服过头就是折磨,腿都不知道往哪里蹬......时舒觉得自己肯定又要流鼻血。
至于之前在闻京家楼下说的“做一次”, 时舒想,梁径应该不会硬来......顶多就是吓唬吓唬自己。
虽然是有点被吓到。
“梁径......”时舒靠近两步, 歪头从上到下观察了一遍梁径, 乌黑瞳仁转了转, 眯眼笑着说:“吃完饭我们一起做作业好不好?我古文赏析还没——”
梁径可太了解他的路数了, 他直接转身打开门:“先上去吃饭。”
时舒:“......”
丁雪饭桌上问起明天在大礼堂的成人礼,她说梁坤有事不会去参加,到时候妈妈去,又叮嘱时舒明天穿新的校服,已经熨好同梁径的那套放在一起了,明早起来别忘了。
时舒扶着碗扒饭,点点头,余光时不时瞅梁径,嘴里吃着米和丁雪道谢。
“怎么了这是?”丁雪放下筷子,她胃口不是很好,药吃多了嘴里味道很奇怪,不过眼前两小的瞧着有趣,她就没离开餐桌,一边问一边慢慢喝汤:“吵架了?”
话音刚落,梁径起身去厨房给自己添饭,只留下一个背影。
丁雪就去看时舒。
时舒拿过汤勺给自己饭上浇汤,想了想,委婉告状:“梁径一直不和我说话。”
隔着墙,梁径:“......”
丁雪皱眉,扭头朝着厨房方向:“怎么不说话?话都不会说了?和你爸一样......”
梁径盯着碗里的米,觉得明明是自己家的米,怎么看起来就不是这么回事呢。
时舒又想了想,搅着碗里的汤泡饭实话实说:“梁径看电影的时候还说让我别打扰他。我上厕所回来没看到,他都不告诉我。”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了——今天的梁径就这两点比较气人。
丁雪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外头看上去稳重识礼,居然还会这么幼稚,她安慰时舒:“小舒下次就不要和他看电影了。下次和原曦他们一起看?姨给你们买电影票。”
又香又糯的白米饭泡在鲜鲜的鱼汤里,实在好吃,时舒点点头,吃饭不耽误说话:“嗯嗯。我也想和原曦一起看电影。”
梁径:“............”
不是不知道时舒会告状。一张嘴就是别人的错。小时候告起状来还会说哭就哭,转脸对上梁径,得意又狡猾。
吃糖吃太多,蛀了一颗牙,虽然是乳牙,那疼起来也是要命的。他晚上睡不着觉,捂着嘴巴哭。梁家老宅三更半夜,小孩子哭声呜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小鬼头跑出来吓唬人。梁径心疼,说要不去拔了吧。时舒听了睁大眼,又害怕又难过,一边掉眼泪一边摇头:“会流血的!梁径!那我以后吃饭怎么办啊!糖都嚼不碎!”梁径气得想锤他脑袋——明明都这样了,前句说着吃饭,后句就担心糖在嘴里碎不碎了。
老宅子冬暖夏凉,大暑三伏天也不会热到哪里去。时舒硬是哭出了一脑门汗,梁径想敲他脑袋的时候,都先得给他擦擦汗。
“那你继续疼吧!我睡觉了!”
到底不能打脑袋,之前时其峰因为时舒在课本上乱画,狠狠给了他脑袋一下,红印子半天没消,梁径就已经心疼得不行了,捧着时舒脑袋吹了好几下,生怕眼前这颗脑瓜子出问题——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身上出问题,那问题大不到哪去,脑袋可不行。
时舒眼泪汪汪,哭声哽了下,再开口,伤心欲绝:“梁径,你不和我好了吗......呜呜呜......我都要疼死了......呜呜呜......我要回家......你都不和我好了......呜呜呜......”他一边仰着脖子哭一边喊疼,一边下床扒拉拖鞋要跑。白嫩嫩的脚丫子划来划去就是找不到自己的拖鞋,最后还是穿了梁径的拖鞋往门边走。
梁径一直觉得自己从小到大操的心都给了面前这个人。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不容易。
相比现在,他小时候狠起心来,那是真的铁石心肠。尤其在有关时舒健康的问题上。他见过时舒惨白着脸躺在病床上的样子,那么瘦那么小,浑身都是管子,细的、粗的、机器响动的声音都比他呼吸的动静大,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气。好像之前吃下去的饭,被关照的宠爱通通消失不见了。
最后,就连这个人也会消失不见。
“你走吧。不拔牙就走吧!永远不要回来了!”
梁径背朝他发狠话,说完用力蒙上被子,气得眼圈发红。
时舒握着门把,瞧着床上直挺挺的梁径,一边捂着半边嘴抽噎,一边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会,他蹲下来,埋头默默哭泣。
时舒那个时候觉得自己真是太难了。怎么这么难。牙疼不说,还要担心梁径要是真不和他好了怎么办......哭到最后,脑袋都疼了。
良久没有听到门打开的声音。
梁径蒙在被子里,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听到。人说不定早就跑了......没良心的。
未等他掀开被子,床边就有了声响。
紧接着,一只脑袋钻进被子里来。
梁径睁开眼。
一张脸哭得肿起来,红通通的脸上眼看就要破层皮了。
“梁径......你生气了?”嗓子哑得不成样,说话的当口眼睫一眨,眼眶包不住,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掉下来。
梁径那会是真心疼了,手都不敢去碰他的脸,生怕破皮,心底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算了,不拔就不拔吧,反正是乳牙,总归会掉的。
哭成这样——就是拔牙也不见得这么哭。太不值当了。
梁径坐起来,一口气顺下去,狠狠瞪了时舒一眼,下床给他拧毛巾擦脸。
见梁径不说话,还下床走开,时舒坐在床上,低头吧嗒吧嗒掉眼泪,小声妥协:“那、那我去拔好了......”
梁径猛地刹住脚,转头严肃至极:“你说的。”
时舒抬起头,点了两下,眼泪跟着掉两下,开口难过死了,带着哭腔不情不愿承认:“我说的......”
梁径眯眼审视,他很警觉:“明天要是反悔怎么办?”
时舒快崩溃了,他两只手捂住眼睛,简直不能相信这是梁径,哽咽:“你别逼我......”
梁径就知道,他一把上前抓住时舒手腕,恶狠狠:“不许反悔!听到没有!”
时舒哇的一声嚎啕:“我要回家!!!”
这下,就连楼底下的佣人都听见动静了,赶紧上来问。
梁径不放过一个机会:“不许反悔!快说!”
时舒觉得自己要被逼死了,他开始恨梁径。但是眼下人在别人的地盘,他只能委曲求全。
“不反悔!!!”时舒仰头尖叫。
一晚上跌宕起伏,早上爬都爬不起来。
被梁径半抱半拖上车去医院的时候,时舒都还在做梦。
拔牙的过程异常顺利,时舒都没觉着什么,折磨了他好长时间的牙就这么和他告别了。回去路上,他还意外得到了一小杯冰激凌。
但是他一路都没理梁径。
回到梁宅,看到丁雪站在庭院里,他跟见着什么青天大老爷似的,一溜烟跑过去,到了跟前张嘴就哭。尽管手里还握着舔干净了的冰激凌杯。
梁径跟在后头,整个懵了,不明白为什么拔牙的时候不哭,见到他妈就哭。
于是,那天,梁宅所有人都知道了昨天晚上梁径的恶行。
时舒站在太阳底下,扯着嗓子吸着鼻涕,声泪俱下:“......他赶我回家!呜呜呜......我牙疼他还赶我回家!让我永远不要回来了!我在门口哭他就睡觉!没人理我呜呜呜......我都答应拔牙了,他还要我保证......他抓着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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