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再有以前那种机会了。我想,这应该就是她没再换人的原因吧。”
接着,明显感觉到必须对自己的口气做些说明,她继续说道:
“不好意思,但她曾经骂过我,说我偷听她那些该死的语音留言。”化妆师在胸前交叉起双臂,瞪着斯特莱克,“拜托,是她把手机给我,让我帮她叫出租车的,还他妈一句谢谢都没有。我有阅读障碍,结果按错了键。然后,她就冲着我大喊大叫起来。”
“你觉得,她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因为我听见她本来要嫁却没嫁成的一个男人跟她说,他躺在酒店房间里,幻想为她口交。”布莱妮漠然地说。
“所以,她有可能踹了现在这个,找个更有钱的?”斯特莱克问道。
“哦,那人可没她老公有钱。”布莱妮说。可接着她又匆忙加了句,“那是条很不雅的留言。好了,听着,我得回去了,不然居伊要发飙了。”
他同意了。她走后,他又写了两页笔记。从布莱妮·雷德福的表现来看,这是个极不可靠的证人——易受暗示,又爱说谎,但她还是在不知不觉间告诉了他很多东西。
七
又过了三小时,整个拍摄活动才结束。斯特莱克在花园里等,抽了些烟,又喝了几瓶水。夜幕渐渐降临。他时不时地走回屋里,查看一眼似乎异常缓慢的拍摄进度。有几次,他瞥见索梅几乎濒临爆发的边缘,冲着摄影师或某个身着黑衣、快速穿梭于那些衣架间的手下大吼大叫地发号施令。设计师那位闷闷不乐的助手已经筋疲力尽,但她还是为斯特莱克定了些披萨。终于,将近九点,斯特莱克已经吃完了几片披萨时,西娅拉·波特走下布景上的楼梯,来到化妆间。布莱妮则在忙着脱衣服。
最后几张照片里,西娅拉换上一条呆板的银色迷你裙。这会儿她身上还是那条裙子。她修长瘦削,皮肤就像牛奶一样白,金发也淡得几乎跟肤色一样,一双淡蓝色的眼睛长得很开。她伸出长腿,厚底鞋上的长银线一直绑到小腿上。她点燃一根淡味万宝路。
“天哪,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是乔尼的儿子!”她小心翼翼地说,金绿玉般的眼睛和厚厚的嘴唇都张得大大的,“感觉真是太怪异了!我认识乔尼。去年,他请卢拉和我去参加过那场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唱片庆功会!我还认识你那两个弟弟,阿尔和埃迪!他们跟我说,他们有个大哥在军队里!天啊,疯了。布莱妮,你弄完了吗?”西娅尖刻地加一句。
布莱妮收拾工具似乎非常辛苦。这会儿,她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因为西娅拉抽着烟,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啊哈。”终于,布莱妮扛起一个很重的盒子,两手又各拿了一些东西,欢快地说,“再见,西娅拉。”接着又冲斯特莱克说句“再见”,便出门走了。
“她太爱管闲事了,超级八婆。”西娅拉对斯特莱克说。她一甩头发,长腿换了个姿势,问道:
“你经常见阿尔和埃迪吗?”
“不。”斯特莱克说。
“还有你妈妈,”她嘴角喷出一口烟,平静地说,“我的意思是说,她,她简直是个传奇。你知道两季前巴兹·卡迈克尔做了一个名叫‘迷恋超模’的系列吗,好像那个系列的所有灵感就来自比比·比尔和你妈妈。长裙、无扣衬衫和长靴,对吧?”
“我不知道。”斯特莱克说。
“噢,就好像——你知道奥希·克拉克裙么?它们好像备受男士青睐。要是想干哪个姑娘,这种裙子脱起来非常容易。噢,那简直就是你妈的时代!”
她又甩了甩头,甩开遮住眼睛的头发,深深地凝视着他。她的眼神坦率而好奇,不像唐姿·贝斯蒂吉那般冰冷挑衅、充满研判意味。他看不出她是真诚,还是虚伪的假装。她的美貌就像一张厚厚的蛛网,让人很难看透她。
“好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问你点跟卢拉有关的事。”
“天啊。嗯,嗯,不介意。我真的希望能帮上忙。当我听说有人在调查这事时,我简直……反正,我觉得,这简直太好了!”
“真的吗?”
“天哪,当然了。这事简直太他妈让我震惊了。我简直不敢相信。她的电话号码还在我手机里呢,你瞧。”
她在那个巨大的手提包里东翻西找,最后摸出一个白色苹果手机。她翻了会儿通讯录,倾身凑向他,给他看“卢拉”这个名字。她用的香水香甜而浓烈。
“我还在希望能接到她的电话。”西娅拉说,声音瞬间低下去。她把手机塞回包里,“我没法删掉她。我经常想删,但每次都下不去手,你懂吗?”
她不安地直起身子,蜷起一条腿,然后又坐下去,静静地抽了好一会儿烟。
“最后一天,你基本上都跟她在一起,对吗?”斯特莱克问。
“别他妈提醒我这件事。”西娅拉痛苦地闭上眼睛,“我刚刚才克服这件事,我都努力无数次了。我努力让自己接受这种事——短短几个小时,一开始非常开心,然后死掉了。”
“她当时非常高兴?”
“天哪,我认识她这么久,她最高兴的时候就是最后那周。我们为《时尚》拍完片,刚从安提瓜岛回来。她一回来就跟埃文复合了。他俩举行了一场承诺仪式。对她来说,那简直太棒了,她高兴得都快飞上天了。”
“这场承诺仪式,你也参加了?”
“嗯。”西娅说道,把烟头塞进一个可口可乐罐里。可乐罐“滋”地冒出一小缕白烟,烟灭了。“天哪,那天简直太浪漫了。埃文为了她,把整个迪基·卡伯里饭店都包了下来。你知道迪基·卡伯里饭店的,对吗?就在科茨沃尔德。他定下那个超赞的地方,于是,我们都去那里过周末。埃文从弗格斯·基恩那儿为他自己和卢拉买了一套手镯,非常漂亮的手镯,外面还裹着一层薄薄的氧化银。晚饭后,他非让我们所有的人都到湖边去。当时冷得要死,还下着雪。他在那儿为卢拉念了首诗,是他自己写的。然后,他为她戴上手镯。卢拉乐得哈哈大笑,但接着也给他念了首诗,一首她记得的诗。沃尔特·惠特曼写的。嗯,没错。”西娅拉说。接着,她一下子严肃起来:“说实话,真的很动人,那首诗跟当时的感觉简直太配了。不过,我知道,人们都以为模特是笨蛋。”她又捋了一下头发,递了根烟给斯特莱克,自己也又点燃一根,“这话我都说得不想说了,我在剑桥还有个没念完的英语学位呢。”
“真的?”斯特莱克惊异地问。
“嗯。”她优雅地喷了一口烟,“不过,你知道的,模特这工作收入这么高,我决定再干一年。这也是个机会嘛,对吧?”
“所以,这场承诺仪式是在——在卢拉死前那周举行的?”
“嗯,”西娅拉说,“前一周的周六。”
“只是交换诗和手镯吗?没有发誓,没有请司仪?”
“没有。又不是正式的,就是个……呃……可爱又温馨的聚会嘛,那一幕多完美啊!不过,弗雷迪·贝斯蒂吉估计不会觉得完美。他好像有点痛苦。但是,至少,”西娅拉狠狠地抽了口烟,“他那个该死的老婆没参加。”
“唐姿?”
“嗯,唐姿·奇灵厄姆。她就是个婊子。他们正闹离婚呢,哈,意料之中的事!
他们已经……怎么说,嗯……已经完全各过各的了。你永远都别想看到他们同时出现在哪里。
“实话跟你说。虽然弗雷迪早已臭名远扬,我会说,除了有点儿烦人,不停地拍卢拉马屁,他那个周末也没表现得太坏。不过,他这个人嘛,其实也没他们说的那么糟。我听过一件关于他的事,他曾经向某个极端幼稚的姑娘承诺,说会在电影里给她留个小角色……不过我也不知道这事儿是不是真的。”西娅拉斜睨着烟头,发了会儿呆,“总之,那个姑娘从来没说过。”
“你说,弗雷迪有点儿痛苦,怎么个痛苦法?”
“噢,天哪。他一直都——都在逼卢拉,不停地跟她说,要是出现在屏幕上,她会如何如何出色。以及她爸爸是个多棒的人。”
“亚力克爵士?”
“嗯,亚力克爵士。哦,天哪,”西娅拉瞪大眼睛,“要是弗雷迪认识她的生父,卢拉肯定要高兴死!她这辈子最梦寐以求的事就是找到生父!不过,弗雷迪只能说他已经跟亚力克爵士相交多年。他们好像是同乡,都来自伦敦东区的某片警区。所以,他应该算是卢拉的教父。我还以为他是说着玩的,结果不是。每个人都看得出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拉她演那部电影。承诺仪式上,他简直就是个混蛋,不停地大叫‘我要放弃新娘。’吃晚饭时,他一直都在灌酒,醉得东倒西歪。最后,迪基不得不出面,阻止他再喝下去。仪式结束后,我们在屋里开香槟庆祝,弗雷迪好像又喝了两瓶。他不停地冲卢拉嚷嚷,说她肯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演员,不过,卢拉根本不在意,理都没理他。她和埃文依偎在沙发上,就像……”
西娅拉还未卸妆的眼睛突然闪起泪光。她伸出白皙漂亮的手,用手掌抹去眼泪。
“……就像在热恋中一样。她好开心,我他妈从来没见过她那么开心。”
“卢拉去世前一晚,你又见到弗雷迪·贝斯蒂吉了,对吗?你们俩出去的时候,在门厅碰到了他,对吗?”
“嗯。”西娅拉轻拭着眼泪,说,“你怎么知道的?”
“保安威尔逊说的。他以为贝斯蒂吉说了什么卢拉不爱听的话。”
“嗯,他没说错。我都忘了这事了。弗雷迪说起迪比·马克。说卢拉知道迪比要来非常兴奋。他还说,很希望他们俩能一起出演那部电影。具体内容我记不太清了,但他说得很难听。”
“卢拉以前就知道贝斯蒂吉和她养父是朋友吗?”
“她跟我说,那事她也是刚知道。在公寓大楼里,她总是躲着弗雷迪。她不喜欢唐姿。”
“为什么?”
“噢。那些事卢拉统统不喜欢。比如:谁的老公又买了艘很大的游艇啊,之类的。她可比那种人好多了,跟奇灵厄姆姐妹完全不同。”
“好吧,”斯特莱克说,“那天下午和晚上你都跟卢拉在一起,对吧?能跟我详细说说期间都发生了什么事吗?”
西娅拉把第二个烟头按进可乐罐,在又一阵细微的“嘶嘶”声中,她又点燃一根烟。
“好,让我想想。那天下午,我到她家去找她。布莱妮过来帮她拔眉毛,最后还给我们俩都做了美甲。我们就像……就像过了一个女生聚会。”
“她看起来如何?”
“她……”西娅拉犹豫了,“那一周她都不是很高兴。但不是想自杀的那种不高兴,绝对不是。”
“她的司机基兰觉得,去切尔西看过她妈妈之后,她似乎就有些奇怪了。”
“噢,天啊,没错。但是,为什么呢?她妈妈得了癌症,不是么?”
“卢拉见到你后,聊起过她妈妈么?”
“没,没怎么聊。我的意思是说,她只是陪她妈妈坐了一会儿。因为做过手术后,她妈妈就有点……有点虚弱。不过,没人认为布里斯托夫人马上就要死了。就是为了治好病才动手术的,不是么?”
“那之后,卢拉的情绪就消沉了些,她说过原因吗?”
“没说过。”西娅拉慢慢地摇了摇头,淡金色的头发又扫到脸上。她把它拨回去,深深地吸了口烟:“她的确有点低落,有点沮丧,但我觉得那都是因为刚见了她妈妈的缘故。她们之间的关系有些怪。布里斯托夫人的保护欲和控制欲都太强了点儿。卢拉觉得这有点儿……有点儿幽闭恐惧症的感觉。”
“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给什么人打过电话吗?”
“没有。”西娅拉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我记得她不停地看手机,但却没给谁打电话。如果她真拨了谁的号码,那也没说话。中间,她进出房间好几次。所以,到底打没打,我也不知道。”
“布莱妮觉得她好像很兴奋,因为马上就要见到迪比·马克了。”
“哦,老天,”西娅拉不耐烦地说,“兴奋的是其他人吧。是居伊、布莱妮,好吧,就连我都有点儿兴奋。”她的坦诚简直太招人爱了。接着,她继续说道:“但卢拉可没那么大惊小怪。她爱的是埃文!布莱妮说的话你可别全信。”
“你记不记得卢拉是否带着一张纸?一张蓝色的纸,她还在上面写了字。”
“没印象。”西娅拉说,“怎么了?那是什么东西?”
“我还不知道。”斯特莱克说。突然,西娅拉一副如遭雷击的样子。
“天哪!你是说,她留了张纸条?噢,天哪,这他妈太疯狂了!但是——噢,不!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决定接下来要做什么!”
“也可能是别的东西。”斯特莱克说,“你在警方的一次问询中说,卢拉曾表示过要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她兄弟,对吗?”
“嗯,没错。”西娅拉认真地连连点头。“没错。是这样的,居伊就从最新系列里挑了些超赞的手提包送给卢拉。虽然我也为那个系列做广告,但我知道,他肯定不会送给我的。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拆了一个白的。那个包叫‘卡希尔’,美呆了!他把包设计成分离式,里面的丝绸衬里可以拆出来。他还为卢拉定制了漂亮的非洲印刷体。于是,我开玩笑地说:‘卢拉,你死了之后,就把这个包留给我吧?’可她却非常认真地说:‘我要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我兄弟。不过我想你想要什么,他应该都会给你的。’”
她在撒谎吗?她夸大其词了吗?斯特莱克全神贯注地盯着她,想要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迹。然而,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看都显得极为坦诚。
“这话可真奇怪,不是么?”他问。
“嗯,是啊。”西娅拉说道,再次把落到脸上的头发甩回去,“但卢拉就是那样。有时候她会有些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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