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一见那短刃脸色迅速一变,左手袖口一动,便知道,果真是藏在自己左袖的那把。
钟未空竟以一吻为掩护,偷了过去。
那杨飞盖算是赢了,还是亏了?
杨飞盖苦笑不语。
突地,钟未空眼神一凛,猛然站起望向另一边,失声道:“尸军!!”
“终于感觉到了。”杨飞盖被他推得一个踉跄,“你的直觉,还是不够敏锐。”
杨飞盖说着,又往前微靠,便扶住了,说完那句话便突然软软瘫下的钟未空!
抱个满怀,毫不避退地直视钟未空惊疑不定的视线,杨飞盖轻轻一笑,略带感伤:“第一个问题,就在你还没扑过来前我突然想明白,要杀你,我还是下不了手,所以不可能同归于尽;第二个问题,我还能动是因为中的毒较轻,段神袖泼在我身上的药大部分被我挥开或收进袖里了;第三个问题,你以为我为什么故意让你发现我左袖藏有短刃?就是因为我感觉到尸军的靠近啊。只是没想到你会用一吻来交换,代价不错……”
听到此,钟未空额上的青筋已经爆了不止三四条,一边怒瞪一边又克制不住视线昏花。
“你中的毒也不是我刻意下的。”杨飞盖指指钟未空手中仍握着的短刃,一派无辜,“藏在我袖里的短刃,自然也沾了段神袖的迷药了。我只是顺便借用,你要怪,就怪段神袖。”
钟未空气极,最后看了眼遥远的另一头天际,终是不甘不愿地闭上眼,昏沉过去。
“没办法,知道你一遇上尸军,定是不顾一切冲去屠杀一片为钟碍月报仇了。你真以为,能让钟碍月也深感恐惧的尸军这般好对付?”
说着,杨飞盖低头,意犹未尽地吻上钟未空半抿着的唇,继续**。
清淡的甜蜜,丝丝浸润。
呵护一般的温柔。
却是忽然地一个撇开头,随着一阵激烈的咳嗽,杨飞盖竟是呕出一口鲜血!
“……这么快。”杨飞盖好不容易止住咳,皱着的眉头松下来,苦笑,“看来,没多少时间了。本还想再继续一会儿的……”
杨飞盖遗憾地看了眼钟未空宁静乖顺的脸,还有钟未空被吻得微微红肿格外粉嫩地唇,才抬头看向钟未空最后遥望的方向。
一股阴森寒冷,带着别样恶心与死亡气息的味道,从四面八方迅速汇集到那个地方。
也是,墨珠奔去的方向。
杨飞盖抱着钟未空站起来,离去时一声叹笑:“还真是,严重了。”
墨珠眼神一冷,手一动。
枯木花,盛开。
他翻身避过并排二来的四支暗器,铛铛扫荡开随即至前的六支暗器,暗劲一动,使得那六支暗器反向而行,直钉向那刀光!
刀光一退,墨珠便是旋身紧接伏低避开紧追不舍的鞭子,避过五支暗器,又诱得那长长鞭身替他挡开周身八支,借着起身一冲,枯木花接下最后四支暗器,平平一送,全折回了那剑芒处,几乎同时一声硬碰硬的剑棍相抵,与使棍者刹那分离,腾空回身越过鞭子。
这么一轮,所有人又回到了,原来站的位置。
而站在墨珠面前的五人,心下赞赏着,同时看向墨珠手中的兵器。
通体白色没有任何雕饰的枯木花,剑身微弯,剑柄粗圆,柄端挂着一串墨色珠子,吊在一根银色丝带上,随剑穿刺间发出微微的摩擦声响。
除了那串墨色珠子,实在是柄并不美丽的兵器。
甚至有些笨拙古板。
但在墨珠手中挥洒时,却是别样的灵动优美,犹似带着幽怨哀愁,在粗拙又坚硬的剑身横斜间环绕出雾霭般叹息的气流,冷艳得叫人沉醉其中。
枯木花。
剑的名字。
也是剑法的名字。
就是这样矛盾的意味,和使剑的人那样相似。
“为何要拦我。”墨珠看向张仁,道。
“要是拦不住你,我们也就带不走九霄了。”张仁一笑。
“你们果然是西鸾国人。”墨珠冷道,“张庆颜让你们来带走九霄的?”
“若不是他的命令,我们也不可能全体出动。”张理低头一叹,“老头发起怒来,那可是一级恐怖。”
“对不住了。”张礼道,手中鞭子一振。
“看来,只能这样了。”墨珠道,枯木花,便又是一闪。
以五对一,张家五子本是占尽上风,却随着激烈对招愈加心惊。
一个奇异的念头,便自他们心头升起。
明明这样看起来不足二十的年轻人,为何会有这种程度的武功造诣?
难道真的有,武功太高以至于返老还童的事情?
——若是他们知道,就只在数月前,墨珠还只是十五六岁的模样,怕是会更惊讶。
不过这个念头在对招两百之后,便自他们的心头消退了。
似乎已经用尽气力,墨珠颊边流汗,开始喘气,连贯磅礴源源不绝的巧妙招式也开始力不从心,不多久,便数处负伤。
亦是满身大汗的五人相觑一眼,知道墨珠的锐气已尽。
“不要怪哥哥们欺负你了。”张礼叹笑一句,攻势骤紧!
剑刀棍鞭从各个角度各个方向罩下,仅剩的空门也被暗器补满。
墨珠苦笑一声,枯木花最后一挡。
轰然一声,树折地崩。
烟尘,渐消。
五人的眼里,俱有惋惜。
这个死在他们手中的少年实在有着奇佳的武骨,怕是数百年,也就出这么一个。
却又是,同时一震!!
因为他们分明看到了,一双眼。
终于自烟尘中透出,对着他们一笑的眼。
只不过,是两种不同的神情。
一双粲然耀眼如火如荼,底下却是汹涌流淌又似冷淡无波的绝情杀灭;另一双懒散悠闲,却透着叫人不敢直视的孤寒独尊。
两双眼,两个人。
只不过张仁张理看着的是钟未空,张义张理看的是杨飞盖,而张智看着的,是钟未空掐在张仁脖颈上的左手,斜在张理胸口的红色气剑,是杨飞盖抵在张义脑门的指尖,横在张理腹前的紫色气剑!!
“何处狂徒胆大包天!快放开他们!”张智失声吼道,碍于兄弟受制又不敢妄动。
“哎呀哈哎呀哈,这几日我总听着对兵法狗屁不通的九霄指手画脚又总骂我‘胆小’‘缩头龟’之类,甚是内伤,这回总算听到有人赞我胆大了。”杨飞盖欣慰点头。
“耶噫耶噫,我会记得让他多活一会儿,多叫几声给你听听。”钟未空笑道。
“多谢多谢。”
“你们!!”张智气极。
“对了,”钟未空好整以暇慢慢转头看向护在两人身后愣愣看着的墨珠,一挑眉,“不是叫你在茶馆等我么,连焰王都敢放鸽子?”
此言一出,五人俱震。
这时才细看两人音容笑貌,恍然认出两人可不就是被传言得如同天神降世的雷王和焰王么?!
正惊疑间,钟未空已然身形一动!
张智以为那一脚是向自己而来,不由得往旁一躲,却不料钟未空竟是踢在墨珠身上,又顺着张智这一躲,顺顺当当——直接把墨珠踢飞出数丈外!
“小小惩罚。”钟未空笑。
这一动,牵一动全,情势立变,“仁义礼智信”已然各自脱身站定,将钟未空和杨飞盖围在正中。
中间两人只是轻笑相待,真气雄浑静谧。
这一机变,便教那本自尴尬的钟未空与杨飞盖放下过节,反是合作愉快。
而那五人则更是惊骇。
那样严丝合缝连苍蝇都飞不出一只的包围网,竟被那两人轻巧闪入,这样的身手,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们挡不下的。”杨飞盖轻叹一句。
钟未空开口。
“的确。”
这一声,却不是钟未空说的。
钟未空还来不及出声。
也非是“仁义礼智信”的。
而是,来自场外第八个人!
一人轻摇羽扇,款款自旁步来。
说是“步”,还不如说踏风飞来来得妥切。
面白微须,素净文雅,一派儒士风范,只一双眼睛机谋深沉,精光锐利。
“来者何人?”张仁道。
钟未空和杨飞盖便是一愕。
——“仁义礼智信”,也不知来人是谁么?
“自然不是你们的敌人。”来者道。
“……那么九霄,就是你的人带走的了?”张义道。
“正是。”
“目的为何?”张理的面色沉下来。
“你们,该是知道的吧。”来人哈哈一笑,却是看向钟未空和杨飞盖。
两人互视一眼,默契笑道:“静章王座下第一谋士,段神袖!”
段神袖的笑声更是畅快:“不错!从未见面也能猜对,不愧是雷王与焰王……也可以称作,右鬼吞雷和左鬼流焰?”
钟未空一嘻,“莫秋阑失去行踪不过月余,这么快便改了东家,还真好效率。”
“王爷若在固然万全,不在了,还是有无数种方法除去你们。”段神袖气定神闲一笑。
“比如与西鸾国舅张庆颜联手。”杨飞盖挑眉笑,“将莫秋阑留下的所有精锐都搬来对付我俩,本王甚感荣幸。”
语未毕,一色黑衣金袖的数十人,已落定在杨飞盖与钟未空周围,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莫秋阑费了十数年心血从七门九派十四洞三十二庄搜罗的绝佳高手,持了各式兵器,冷冷地将他们锁在视线中心。
“七十九个。”钟未空压下心头惊意与冷意,哼了一声,“一起上吧。”
风驰电掣,神龙游转!
数不尽的门路招数携着万般变化,使这并不宽敞的郊区所在,成了整个天下武林的群雄争霸场。
段神袖的扇子,一直缓缓摇着。
不论场面多么激烈混乱,是胜势还是败相还是机变抖生,除了偶尔挥开抵挡烟尘与血沫外,始终维持同一速度同一频率。
即使场中死伤遍布,残肢横斜,弥散着汹涌的血腥与焦臭。
简直毫无人性的屠戮。
然后段神袖突然背扇向后,沉稳悠闲地说了句:“双鬼手段,果然绝情。”
此言对于他眼前的一幕来说,并不过分。
甚至很是贴切。
由早已无需顾忌而使出各自真实手法的双鬼听着,也全无异议。
只是,那攻向杨飞盖的二人,却是齐齐一退!
变故突生,同样围攻杨飞盖的张家五子心下一惑,却惊见那道执扇身影,已至身后!
而等他们刚转过身去,便是满目的白色粉末迎面扑来,欲退已晚!
“果然!!”杨飞盖一声暗骂,运起掌劲大袖一挥,将那白雾消去大半,另一只手暗劲疾出,将“仁义礼智信”五人推出丈许。旋而往前一闪一冲,便是吭的一声金铁交鸣。
白雾,终于散尽。
段神袖的手里,已经不是一把羽扇。
而是一把在尾部装饰环羽的细剑!
这细剑,与紫色气剑交叉着,紧紧贴靠。
剑身上,萦萦散落最后一小片轻薄绿雾。
“你该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形。”段神袖精锐地看着杨飞盖,轻笑,“不需要再装了。”
“杨飞盖!!”
钟未空焦急的吼声传了过去,夹杂着紧密沉重数倍的金铁声。
张家五子已昏迷在地,而剩下的十一个敌人,尽数围攻钟未空!
“你没事吧?!”钟未空匆忙间又是一声。
“当然没事。”段神袖道。
他身前的紫色气剑,烟消云散。
这时候,半背对着钟未空的杨飞盖,才终于转过脸来。
仍然是那幅散漫无谓的样子。
只有些无奈地轻轻一笑。
“你……”钟未空的眉头骤紧,眼里忽地便是一闪。
杨飞盖依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猜对了。”倒是段神袖哼笑道,“就是这么一回事。”
钟未空的脸色,顿时阴沉如冰。手中一紧,一颗人头与半只断臂携着来不及出口的喊叫在他的红色焰流中飞远。
“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为什么当日静章王会那样准时地出现在崖顶?又为什么这短短月余,长灵教的势力竟然扩大至如此?若你说你真以为杨飞盖是真心与你们合作,那我倒要说句真是看错你的洞察力和心机了。”
段神袖讥讽说完,看了眼咬唇无语的钟未空,继续道:“你还不知道吧,数年前,杨兄弟就是我们的合作者。从来都是!”
“不用说了!”
钟未空一声大喝,悲愤震颤,气势如啸,红色光芒刹那崛起,灭处,是周身十人眼中一片骇然。
也只剩,骇然。
只来得及,骇然。
下一刻,便是盛开状飞离的碎裂脑壳肢干和喷涌的新鲜血液。
如此震人心魄的画面,也只为陪衬尸体中央斜剑而立的一人,那双锐如冰剑的双瞳。
“真的么?”钟未空的声音,强自镇定地在终于安静下来的夜里,缓缓响起。
段神袖眼中一凝。
杨飞盖似是想解释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模糊的语音,半皱了眉苦笑一声,脸色苍白。
“是么……”钟未空便不带感情地笑了起来。
方才击杀十人过度用力而在体内翻搅的气血一个压抑不住,便在他嘴角溢出鲜红来。
却让那一笑,妖艳狠绝。
“对身为你右鬼的人怀抱希望,本就是你的不对。”段神袖的声音,“不过事到如今你也该醒了。你们之间,本就只该仇恨与杀戮。”
“的确。”钟未空竟仍是笑道,惨淡与愤怒交织,手中气剑指向前方,“这样,下手就干脆多了。”
段神袖扬眉:“哼,那你是要在此地以一对……”
“二”字还没说,他便住了手。
因为指向自己的那支红色气剑,零散飞舞,化雾消失。
“我的确是错了。”钟未空垂着头,刘海和零散的颊边长发挡了大半张脸,旁人只能看见他那勾起一边的嘴角,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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